不得不说,何进来藤县確实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林安。毕竟他们俩曾经关係不错。当年林安在京师被牵连,没了会试资格,何进曾想替他出头,结果被家里人一顿嘲笑,说他结交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朋友。
没帮上林安忙,这何进不介意,但被嘲笑那事儿何进记了很久。
所以当家族给他分配任务的时候,他脑子里那根爭强好胜的筋就拧上了。越是偏远的地方,越没人愿意去,他偏要来。反正家族给他的任务就是这样——偏远才好开展,没人盯著才好办事。藤县够偏,够远,够没人管。
当然,离林安也够近。
林安回到乌石山的时候,日头已经西垂了。夕阳把整座山染成金红色,炊烟从竹屋那边裊裊升起来,是林母在做饭。
他没直接回家,而是先绕到空地练功场那边。
场上有两个人。
段四和刘武,正一起在打桩。说是打桩,其实更像是在切磋——两个人面对面站著,你来我往地比划,动作不快,但每一招都透著股扎实的味道。刘武的出拳一如既往地简练,直来直去,没有半点花哨;段四的掌法则多了几分灵动,忽左忽右,像是在试探什么。
两个人一边比划一边聊天,有说有笑的,看上去倒像是认识多年的老友。
林安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
段四先看见他,冲他点了点头。刘武也停下来,转过身来。
“来,林安。”刘武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叫他去劈柴,“我们练两手。”
林安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坏笑。
他出去这么久,还从没遇上过像样的对手。那些倭人、匪徒、江湖高手,要么太弱,要么太怪,打起来总差点意思。刘叔不一样——从他习武到现在,刘武一直是他最难应付的对手。
不是因为功夫最高,而是因为那种打法,那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节奏感。
“好啊。”林安欣然答应。
两人在场中站定。
刘武先出手。一拳直来,简简单单,林安侧身避开。紧接著第二拳就到了,还是简简单单,角度却刁钻了几分。林安又躲。第三拳,第四拳,一拳接一拳,像水一样绵密,像石头一样沉。
林安故意压制著自己的力气,只用了五六分力气。他给刘武製造了一个错觉,那就是他进步不大,好像还是那个被他按著打的毛头小子。
刘武信了。
他的攻势越来越猛,拳路越来越开,偶尔还故意露出一点破绽,似乎想用经验引诱林安,想把林安压下去。林安耐心地退了十几招,等刘武的节奏彻底放开。
然后他突然加速。
一步跨进刘武的中路,肩膀一靠,手臂一揽。刘武重心一歪,整个人就倒了下去。
砰。
林安可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他顺势压上去,拳头劈头盖脸地往刘武身上招呼。刘武肯定不疼,毕竟林安还收著力道呢,不过林安拳头的位置选得很刁钻,专往刘武脸上招呼。
刘武抱头捂脸,毫无高手风范地喊起来:“哎!停停停!”
林安又捶了两下,才笑嘻嘻地收手。
边上的段四笑得合不拢嘴,腰都直不起来。
刘武从地上爬起来,揉著腮帮子,一脸憋屈。他扭头看向段四,眼神里带著点不服。
“来来来,换你上!”他冲段四招手,“刚刚我还不信,现在知道了,小林安现在確实厉害。你来试试!”
段四收了笑,看了林安一眼。
两人对视。
毫无徵兆地。
不约而同地,两人几乎同时出手。
段四抢先一步,一掌拍向林安胸口。
段四的掌法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愧铁掌段四的名號,每一掌都带著绵厚的力道,掌掌相连,密不透风。他的经验甚至比刘武还要丰富,几次出手的时机、角度、力道都恰到好处,没有给林安留下明显的空子。
但林安有更快的手脚,更强的力气。
他用速度弥补经验的不足,用力量填平招式的差距。段四一掌拍来,他不躲不闪,硬挨一下,反手就是一拳。段四被震得后退两步,齜牙咧嘴地甩手。
风捲起扬沙,两人在场中你来我往。沉闷的拳掌交击声此起彼伏,引来了山上林父林母的关注。两人站在竹屋门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不知道这是在打架还是在练功。
连猪圈里那几头埋头炫饭的小猪也抬起头,哼哼了两声,往这边瞅了一眼。
隨后就继续埋头乾饭了。
转眼过了一百回合。
段四忽然摆摆手,往后退了几步。“不打了不打了。”他齜著牙,捂著手腕,一脸苦相。
这林安比野猪还抗揍。他打了林安三拳两脚的,林安跟没事人一样;林安回他一下,他骨头都要散架。这买卖太亏了。
林安停下脚步,正要说话。
段四忽然露出一丝险恶的笑容。
他两脚一踏,瞬间离开地面,稳稳地站在半空中。衣袍被风灌得鼓起来,居高临下,像一只停在半空的老鹰。
“小子,尝尝这个!”
掌风从上而下,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这攻击对林安来说不痛不痒,段四也没下狠手,就是玩。可那掌风一道接一道,跟苍蝇似的,烦得要命。
林安抓起地上的石头,甩手掷上去。石头带著风声直飞段四面门。
段四在空中一扭身,轻巧地避开。石头擦著他耳朵飞过去,落进后面的林子里。
林安又抓一块,再掷。段四又躲。上下腾挪,灵活得很,像只成了精的老猴子。
林安连掷了七八块,一块都没中。他索性不掷了,站在原地,用手臂挡著那些不痛不痒的掌风,等著段四耗完真气掉下来。
段四却不急不慢,掌风依旧不痛不痒地往下招呼,一边打还一边笑:“怎么?上不来了吧?年轻人,要多练练啊!”
林安等了一会儿,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他试著在脚底凝聚罡气。
蹬了一下——起来了。
第二下——还可以。
第三下——
脚下的罡气在落脚之前就散开了。他身子一晃,踉蹌了两步。
段四在半空中笑得直打跌:“哈哈哈!你这轻功,比我家那头老驴还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