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稳住身形,抬头看著他。
段四还飘在那儿,掌风有一搭没一搭地往下拍,嘴里也不閒著:“怎么著?要不要我教你啊?学费也不贵,每天给我加个鸡腿就行!”
他话没说完,林安已经抓起一块更大的石头。
段四赶紧往上窜了一截。
林安没掷。他握著石头,盯著半空中那个嘚瑟的老头子,忽然也笑了。
“好了,可以停了。”
刘武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重,却很清晰。他一直在旁边看著,从头到尾,一眼没落。
段四从空中落下来,衣袍一收,稳稳噹噹,还带了个瀟洒的转身,鞠了一躬,像个戏台上谢幕的老角儿。他站定之后,看著林安,忽然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刚刚我们聊的就是这个。”他指了指刘武,又指了指林安,“现在我是看明白了,你为什么没法御空飞行。”
林安也收起笑容,正色看著他。
“你的武学根基太单薄了。”段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罕见地认真,“虽然搞不懂你怎么进步这么快,但你是倒著建大厦的。”
林安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段四说得对。
他是靠著武者面板,一步步实战、靠著杀人突破上来的。体魄惊人,罡气深厚,可这些东西像是硬塞进他手里的兵器,会用,但用不顺手。他能一拳打死人,却没法把罡气稳稳噹噹凝在脚底。他能扛住段四的掌风,却连最基本的御空都做不到。
根基太薄了。
大厦將成,底下却是空的。
他张了张嘴,想向两人再问些什么。
“去去去。”刘武却冲他挥了挥手,像赶一只碍事的鸡。
“一边待著去。”段四也跟著赶。
两个人把他轰到一边,自己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起来。
林安站在原地,看著两个老头脑袋凑著脑袋,小声商量著什么。段四比划了一个动作,刘武摇了摇头,又比划了另一个。段四想了想,点了点头。两个人又嘀咕了几句,忽然同时笑了起来。
那笑声听著,让人毛毛的。
林安站了一会儿,自觉没趣,转身走了。
林安在山上转了一圈。
翠花婶婶最近忙著配药,除了餵猪和做饭,基本都把自己关在屋里。林安路过她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有捣药的声音,咚咚咚的,节奏很稳。他没敲门,绕过去了。
猪圈里那些猪正埋头吃食,哼哼唧唧的,对他爱答不理。百万和三千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后山那片林子里也没看见它们的影子。
林安转了一圈,发现山上好像没自己什么事了。
他乾脆回到粮仓,开始收拾屋子。
先把那些多余的稻米一袋袋搬出去,挪到別的粮仓里。再把地上的穀壳扫乾净,把墙角的蜘蛛网捅掉,把窗户上的破纸撕下来,换了新的。
最后又修了一张正经的床,比之前那张结实多了,起码翻个身不会再咯吱咯吱的响了。
饶是你武功再高,收拾个屋子也得弄个灰头土脸。
林安搬完最后一袋米,做了木匠活,浑身上下都是灰,头髮上沾著穀壳,袖口黑了一圈。他拍了拍身上,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刚想歇口气。
“喵。”
一只黑猫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蹲在门口,歪著头看他。
是小黑。
林安愣了一下,他差点把这货给忘了。
小黑又喵了一声,迈著步子走进来,尾巴竖得高高的,在他腿边蹭了蹭。林安伸手把它捞起来,放在膝盖上,捋了捋它背上的毛。小黑眯起眼睛,显然很是舒服。
林母正好从附近路过,瞥了一眼说,这只猫抓老鼠厉害,但野惯了。林安在家的时候它还老实一点,林安不在家,它两三天就要往外跑,拦都拦不住。
林母迈著快步离开了。
林安抱著猫,坐在门槛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捋著猫毛。夕阳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小黑的影子缩在他脚边,小小的一团。
他习惯性地翻看小黑过往的记忆。
很多一闪而过的画面。
山中有人在监视林家。是何进的人?还是別的什么人。藏在暗处,盯著乌石山的方向。不止一两个。
林安的手指顿了顿。
小黑抬起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林安继续捋猫,面无表情。
第二天。
林安早起,去练功场的时候,看见段四和刘武已经在那里了。
两人站在一起,肩並著肩,正商量著什么。刘武板著脸比划了一个动作,段四摇头晃脑地说了几句,刘武难得地笑了一下。
这才一天工夫,两人已经开始称兄道弟了,成了一对忘年交。一个是大理国的前国主,一个是林家的守山人,凑在一起倒是格外投缘。据说到昨天晚上吃完饭,两个人灵感上头,在段四那小屋里畅谈了一夜,也不知道聊了些什么,反正早上出来的时候眼睛都红著,精神头倒是好得很。
看见林安过来,两人同时转过头。
段四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厚厚的一沓纸,边角还卷著,像刚从灶房里翻出来的。
“给你。”他把册子往林安手里一拍,“训练计划。昨晚连夜写的。”
林安翻开第一页,扫了一眼。
他的表情微妙地变了。
训练內容很奇怪。
第一项:丟石头。
把石头往天上扔,然后追上去,在半空中踩住石头,再往上跳,再扔,再追,再踩。用石头做垫脚石,一步一步往天上走。
林安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自己像个杂耍的猴子。
第二项更离谱:揉面。
用罡气揉。不接触案板,不接触麵团,只靠罡气去揉。要把麵团揉到光滑、有弹性、不沾手——全程不能碰。
林安合上册子,抬头看看段四,又看看刘武。
两个人一脸正经。
“打架容易,揉面……”林安顿了一下,“这能行?”
“练的是你对罡气的控制。”刘武言简意賅。
“越细的活儿,越考验功夫。”段四补充,“你以为高手是怎么练出来的?天天打打杀杀,那是野路子。”
林安没说话。
他试了。
揉面。
第一天,他把翠花婶婶的案板弄裂了三块。麵团飞出去两次,一次糊在墙上,一次粘在房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