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拉著段四。
段四想挣开,挣不动。林安那手看著没使劲,可就像铁钳子似的,卡得他动弹不得。
毕竟段四现在离恢復还早著呢。
他正想说什么,忽然听见一阵风声。
呼——
是从头顶传来的。
段四抬头。
一只巨鹰正从峡谷上方俯衝下来,两只爪子抓著什么东西,到了刘韜头顶,猛地一松。
那东西直直坠落。
是一块石头。
人头那么大,黑乎乎的,带著风声砸下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韜听见声音了。
他抬头...
那块石头已经到头顶了,他想躲,可两条腿不听使唤,整个人像钉在原地似的,只来得及偏了一下身子。
砰!
石头砸在他小腿上。
可惜不是头顶,是小腿。
又让人家多遭了几分罪。
骨头断裂的声音隔著这么远都能听见,咔嚓一声,脆生生的。刘韜整个人往旁边一歪,摔在地上,抱著腿蜷成一团,嘴里发出嘶哑的叫声,一开始是惨叫,后面是那种疼到极点却喊不出来的闷哼。
巨鹰在空中盘旋一圈,落在峡谷上方的一块巨石上,低头往下看,像是在检查自己的战果。
林安轻轻嘆了口气。
“偏了。”
他原本想让石头砸脑袋的。以巨鹰的准头,平时不至於偏成这样。大概是这两天让它盯梢太久了,累著了。
要是砸死了,多省事啊。
段四在旁边看愣了。
他看看远处那个抱著腿打滚的刘韜,看看头顶那只正低头往下看的巨鹰,再看看林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那鹰……”他咽了口唾沫,“你的?”
林安没说话。
段四收回目光,又看向峡谷里。
刘韜还在地上,滚了几下,滚得满身是土,那条被砸中的腿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歪著,血从裤腿里渗出来,洇湿了一片。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刚撑起半个身子,又摔回去。
疼是真的疼。
惨也是真的惨。
段四忽然有点同情这个人了。只是一点点。
“现在上?”
他又问。
这回总不用担心出什么差错了吧?
林安鬆开抓著他后领的手。
“走吧。”
两个人从山坡上站起来,不紧不慢地往下走去。
阳光正好照进峡谷,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路拖在身后。林安走得不快,段四跟在他旁边,步伐却越来越快。
快到峡谷底的时候,他几乎是小跑著衝到刘韜面前的。
刘韜还在地上蜷著。
那条被砸中的小腿已经肿得老高,裤腿撑得紧绷绷的。他撑著地想往后挪,刚动一下,疼得脸都白了,又停在那里,只能仰著头,看著这两个人一步一步逼近。
林安蹲下来。
段四也蹲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蹲在刘韜面前,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眼睛发亮。三双眼睛对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形象確实有些不雅。
刘韜的呼吸粗重起来。他看看林安,又看看段四,喉咙滚动了一下,终於开口:
“別杀我!”
声音沙哑,带著明显的颤抖。
“我是庆王的人!”
段四愣了一下,扭头看林安。林安没反应,像是早就知道似的。
段四又转回头,盯著刘韜那张脸,那张脸他三十年前见过,那时候的刘韜还叫“武痴”,一副高人风范,让他仰望。
前些天也见过,那是来杀他的,可现在这张脸灰扑扑的,沾著土和汗,鬍子乱糟糟的,哪有半点当年模样。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刘韜的鬍子。
刘韜瞳孔一缩:“你——”
话没说完,段四手上使劲,猛地一拽。
哧啦一声。
那把鬍子应声而落,露出底下光溜溜的下巴,那下巴一下子就红了一片。刘韜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眶都红了,却硬是没喊出声。
段四攥著那把鬍子,在眼前晃了晃,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快活。
“哈哈哈——”
他笑得肩膀直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得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林安在旁边看著,是真不知道他在乐啥。
一把鬍子而已。
至於吗?
他瞥了段四一眼——这位前国主、现江湖人,明明都快六十了吧?蹲在那儿攥著一把鬍子傻乐,跟个小孩似的。
段四笑够了,把鬍子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又看向刘韜。
刘韜低著头,盯著地上那把被扔掉的鬍子。
那是他的骄傲。跟了他几十年,陪他走过大江南北,见过多少高手,受过多少敬仰。现在就这么被人一把拽下来,扔在地上,像扔一团垃圾。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又停住。
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了。只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林安看见了。
“你们来这边的目的是什么?”林安询问道,单刀直入——他不喜欢太多弯弯绕绕。
刘韜瞥了他一眼。
他当然认得这张脸,是前些日子在城中遇到的年轻高手的脸。
他决定如实交代。
毕竟能多活一会儿是一会儿。
“他们我不知道,”刘韜的声音很慢,像是斟酌著用词,“我……我是来杀他的。”
他抬起下巴,指了指段四。
段四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
“杀我?”
“嗯?”
“有什么好处?”
刘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只是个办事的。上面让来,他就来了;让杀人,他就杀了。哪有问什么缘由的?
段四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他的表情变了。
他看著刘韜,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一把薅住刘韜的头髮。
刘韜浑身一僵。
段四手上用了用力,似乎想把他拽起来。然后只听...
哧啦一声。
又是那种撕裂的声音。
这整颗头上的头髮,有的地方还连著头皮上的一层薄薄的皮,就这么被一把拽了下来。
刘韜现在的头顶乱糟糟的,像是被狗啃过的寸头,有的地方是禿的,有些地方剩了半截。
段四攥著那团头髮,愣了一瞬。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刘韜那颗乱七八糟的脑袋,忽然明白过来——昨天,这人可是在溪边洗了个澡,全身上下洗得乾乾净净。
药效,是全方位的。
段四赶紧把手里的头髮扔了,拍拍手上,重新看向刘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