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林安脑子里只蹦出一句话——这什么勾八玩意啊?
他站在人群后排,踮著脚尖,倒不是有什么心思,单纯就只是想看看这传说中的木精长什么样,也是纯粹午饭刚吃饱,閒著没事凑个热闹。
可谁知道这热闹不好看啊!
这热闹是见著了,比想像中热闹多了,只是事情啊,大发了!
国王当街被刺。
老国王的身体还斜倚在囚笼上,那柄剑从他背后刺进去,隨后剑尖又从那个创口中拔了出来,发出细微的“嗒”的一声。
血顺著剑身往下流,一滴,两滴,落在青石板上。
老国王的身躯正下方也是满满的一滩血泊,而且还在扩大。
这个出血量,基本上是活不了了,瞧这个创口的位置,十有八九是心臟破了。
广场上一片死寂。
不过那死寂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人群炸了。
尖叫声、哭喊声、脚步声混成一片。有人往后挤,有人往前涌,有人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踩住了手。
卖糖葫芦的摊子翻了,竹籤子滚了一地,糖稀沾在鞋底上扯出长长的丝。有妇人抱著孩子蹲在地上不敢动,有汉子扯著嗓子喊“让开让开”,有读书人模样的年轻人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林安被人群推著往后退了两步,又被人群挤著往前涌了两步。
他余光扫了一眼四周。
宫门那边,侍卫正在往外冲。铁甲的碰撞声从远处传来,沉闷而急促,像闷雷滚过地面。有人在高喊“封锁宫门”,有人在吹號角,那號声又尖又长,刺得人耳朵生疼。
林安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再不走,也许就走不了了,至少得换个地方。
他转身,目光越过涌动的人头,落在广场边缘那排民房的屋顶上。
青瓦覆顶,不算高,但够用。
他矮下身,在人群中侧著身子往前挤。有人骂他,有人推他,他全当没听见。
几步之后,他借著人群涌动的势头,往旁边一闪,脚尖在墙根处一点,又在某个不知名人士的头顶踩了一下,又借了一波力道,身子轻飘飘地拔地而起。
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
估计是被踩的那哥们多多少少有点意见。
林安这时手在屋檐边上一搭,轻轻一借力,人已经翻上了屋顶。
青瓦在脚下微微滑动,他稳住身形,往屋脊的方向走了几步,蹲下身。
这个位置,视野开阔。
整个广场尽收眼底。
要跑路也很方便。
人群还在混乱中涌动,像一锅煮沸的水。宫门口的侍卫正在往外冲,为首的那人举著刀,嘴里喊著什么。广场中央,那两个笼车还在原地,二王子站在老国王的尸体旁边,手里还握著剑柄。
他脸上没有表情。
只是垂著眼,看著自己的父亲慢慢滑下去,看著那具枯瘦的身体蜷缩在青石板上。
四周的侍卫已经围了上去,刀出鞘,弓上弦,却没人敢再往前一步,狐疑又谨慎地看著主官,毕竟这个时候,得有个主心骨。
杀君,弒父,夺嫡,这样的事情,他们真的能掺和进去吗?事后被清算怎么办?
隔著二十丈的距离,林安看见二王子抬起头看著对面的大王子。
林安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混乱,落在大王子身上。
大王子停在原地,兄弟俩隔著老国王的尸体,一动不动。他的手握在剑柄上,指尖微微颤抖。
兄弟对视。
林安蹲在屋顶上,把呼吸放轻。
他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大理不愧是习武之风盛行的地方,这群人经过短暂的混乱,各显神通,居然十有二三都使出了过人的轻功,场外瞬间变得稀疏起来。
林安放眼望去,却突然发现自己附近的几个屋檐上,早早有人就在那边潜伏。
就连自己这个屋顶上,也有两三个身穿黑衣的人在。
不过这群黑衣人看了林安一眼,很快就扭开了视线。
小鼠在口袋里爬动,通过感应告诉林安,昨天的那两个小贼,现在就在这间房子的屋顶上。
而且他们在这待了很久了。
还挺巧的。
感情不是刚来的,而是早有埋伏的啊。
还有这大白天的穿黑衣服。
不热吗?
林安瞅了眼天上的大太阳,不由得佩服这群人的敬业程度。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林安倒也没那么担心,以他的身手,隨时可以抽身离开,看个戏而已。
大王子眼中喷出了怒火,愤怒溢於言表。父亲在他的面前死去,从任何角度他都应该愤怒。
大王子站起身,他抬头看向二王子,眼眶里烧著火,烧得额角青筋跳动。
他看起来愤怒极了
剑出鞘。剑尖直指二王子咽喉。
“你。”
二王子面无表情,看著他。
手一挥。
身后那队原来吹拉弹唱的乐师停了。他们脱下彩袍,露出玄黑战甲,腰悬短刀,背上负弩。齐刷刷站成两排。
二王子始终没有抬头,只淡淡看著眼前的剑尖。
广场上静得能听见心跳声。这队人马,身著甲冑,明显二王子他们是有备而来的。
只是一瞬间,没有喊杀声,
二王子挥了手,二王子的手下便平静地挥著刀。
大王子手下这群人,早就被嚇得浑身瘫软,连反抗都没了力气。
看起来场上只有大王子在负隅顽抗。
王城的卫兵,守卫的哨兵,
看起来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助大王子的!
“他行刺国王,你们还在等什么?快给我拿下他!”
大王子声音高促,劈开广场上的死寂。
没有人动。
四周的王城卫兵像石像般站著,手按刀柄,目光却低垂。哨塔上的守卫別过脸去,望向远处的屋檐。广场边缘聚著些百姓,探头探脑,又慌忙缩回去。
没有人动。
大王子持剑的手僵了一瞬。他环顾四周,那些熟悉的面孔此刻像隔著一层雾,看不真切。
二王子仍站在原地,神情淡漠。
大王子咬紧牙,剑锋一转,朝最近的乐师扑去。那人拔刀格挡,被一剑震退三步,虎口崩裂。又两人齐上,大王子侧身避过刺来的短刀,反手一剑削过一人的肩胛,血溅在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