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子的武道修为確实不错
剑光翻飞间,接连三人倒下。但这群身穿玄黑甲冑的精锐没有后退,眼前的人刚刚倒下,不等尸体拉开,空缺立刻有人补上。
大王子杀得满身是血,却越陷越深。
广场边缘,林安站在屋檐之上,看著那些人的招式。
——他认出来了。
骄阳武馆。
那批人。
每一刀刺出都不留后手,每一剑劈下都不计生死。招数乾净,狠辣,透著一股有死无生的决绝。
虽然用的是刀剑,但套路招式的底层逻辑,与武馆里看到的那批孩子是一模一样。
广场上,大王子又砍倒一人,自己也踉蹌一步,险些跪倒。他抬起头,喘著粗气,望向四周那些沉默的卫兵。
还是没有人动。
只有日头白晃晃地照著。
大王子感受到痛楚,一阵黏糊糊的冰凉的感觉是从前面传来的,他捂住伤口,刀是从肋下捅进去的。
不深,但疼得很。
大王子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著地,另一只手捂著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著小臂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石板上。他想站起来,腿却使不上力气,只是徒劳地挣了两下。
侍卫们已经退开了。
没必要再拦他——他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更別说往前面冲了。
二王子站在前面,低头看著他。
日光从背后照过来,似乎都把他的脸隱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声音清清楚楚地落下来,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是你杀死了父亲。”
大王子猛地抬起头。
大王子的眼睛红得嚇人,嘴唇翕动著,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哑的低吼:“你在放屁!”
他想站起来,伤口却像被人又往里捅了一刀。他晃了晃,但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明明是你杀了父王!”
他挥出手里的刀。那刀不知什么时候又被他捡起来了,刀刃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寒光。几个侍卫本能地往后一缩,但他根本没有往前冲的力气——他只是挥著刀,像是要用这把刀把他和二王子之间的距离劈开。
侍卫们又围了上来。
刀被人踢飞了。胳膊被人拧住。脸被人按在石板上。
他还是拼命仰著头,往二王子脸上看去。
“是你!是你!!”
二王子没有动。
他站在那儿,像一尊石像,像一座山,像一个与这一切毫无关係的人。他看著大王子被按在地上,看著他挣扎,看著他喊得嗓子都哑了,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然后他轻轻嘆了口气。
“哥哥呀,你太不懂事了。”
二王子慢慢踱步走了过来,侍卫本能的要阻止二王子接近——毕竟大王子的勇力是不用质疑的,这广场上躺著的七八具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们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敢拼死的那种。
二王子挥手让侍卫鬆开大王子。
二王子缓缓蹲了下来,和大王子平视。
伸手捏住哥哥从怀中刚刚掏出来的一把铁刺。
熟悉的很。
这么多年过去,哪怕他前往雍朝为质两年半。
“哥哥你呀,还是这么不懂事”他又说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好狠的心,害死这么多人,他们都是因你而死的。”
大王子瞪著他。
瞪著他那张平静的脸,瞪著他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瞪著他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他想咬他,想撕他,想把他的脸皮扯下来给所有人看。
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然后二王子站起身,转过身,眼神扫过广场上那些不知所措的百姓,然后一脸平静的对著大王子说:
“哦,对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足够清清楚楚送进大王子的耳朵里。
“大王子当街行凶,为了掩人耳目,还在城中大肆杀戮。”
他顿了顿。
“一时之间,大理城內,尸横遍野。百姓哀嚎。”
听闻此事,大王子愤怒的想要跃起,但已经是强弩之末的他,被二王子一只手摁在脑袋上,连头都抬不起来,更不要说身子,根本直不起来。
二王子静静的说著,但他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那种胜利者本该有的喜悦,於他的脸上似乎並不存在。
又过了一会,他才鬆开手,转过身,又蹲下来,又和大王子平视。
“哥哥,”他说,“你太狠心了。怎么可以这样做呢?”
大王子死死盯著他。
“这是不对的。”二王子说,“你忘了父王对我们的教诲了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半点起伏。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冷漠得像一块石头。他看大王子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倒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毫无关係的物件。
大王子忽然不挣扎了。
似乎知道这一切没有用。
他只是看著他。
看著这张从小看到大的脸,看著这双小时候会笑著喊“哥哥”的眼睛,看著这个他曾经趴在他背上、被他背著满宫跑的人。
他忽然觉得不认识他了。
大王子低下头,看著地上那摊自己的血。血还在往外渗,把石板的缝隙都染红了。
他没有再抬头。
二王子站起身。
二王子转过身,背对著广场。
“大王子弒父弒君,”他说,头也不回,“当街行凶,屠戮百姓。被义士当场诛杀。”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清。
广场上静了一瞬。那些远远围观的百姓还愣在原地,有些人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意味著什么。他们有些只是刚刚才赶来来看热闹的。
不傻的,就像之前察觉到不对的那批人,早就已经开溜了。
二王子微微侧头,对身边的侍卫长低声说了一句:
“凡是街上看热闹的,都是叛军。杀了吧。”
侍卫长点了点头。
他转身,对身后的守军打了个手势——只是轻轻一抬下巴,像在驱赶一群碍事的野狗。
守军动了。
他们刚才还像木偶一样站著,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现在却忽然活了。整齐得像一个人,没有喊杀,没有號令,只有脚步声和甲冑摩擦的声音,闷闷地往前推,像一堵墙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