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之王业不偏安

第四十八章浪漫英雄曹孟德


    听到张飞之言,刘备抚案而起。
    曹操来了?
    自穿越以来,他就无数次想过跟曹操会如何会面;会面之际又会是何场景。
    未曾想,这一天来的竟如此之快!
    他不禁沉吟,曹操歷史上亦曾经隨皇甫嵩北討冀州黄巾吗?还是自己煽动影响的结果?
    但不管如何,眼下他来到营中,都是一件令人振奋之事。
    他当即对张飞说道:“不可胡言,速请其入內。”
    至於现在便將其斩杀这种事,刘备当然不会为之。
    如今的曹操还不是那位贪残酷烈,伤化虐民的梟雄。如今他正气凛然,不阿权贵,於洛阳设五色棒,令京师敛跡,无有敢犯禁者。
    故被士林盛讚曰:其才略不世出,能总英雄以平乱治世。
    刘备若今杀之,將失天下之望。
    片刻之后,帐帘掀开,一名年约三旬的將领昂首入內。
    此人短小精悍,不以雄伟著称,但顾盼之间却有一股英杰锐气。
    他身著赤色戎服,腰佩环首刀,步履从容,进帐后目光一扫,便落在刘备身上,隨即拱手一揖,声音爽朗:“刘都尉,久仰威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刘备立即拱手回礼,然后仔细端详起这位后世名垂青史的魏武帝,心中感慨万千。
    此时的曹操还只是一个刚崭露头角的骑都尉,尚未经历日后那些波澜壮阔的征战与权谋,眉宇间虽已透出几分锐利,却还带著年轻人特有的意气风发。
    他拱手还礼,问道:“孟德兄亲至,备营蓬蓽生辉。不知皇甫中郎有何军令?”
    曹操为人不拘小节,幽默风趣,能迅速拉近与人距离,他入座之后,便大笑著说道:“自是有军令。啊,那尚书令去信军中,將刘郎才气夸得举世无双,命世之才。亲自於天子之前,举君佐皇甫將军征战討贼。”
    “皇甫中郎本不信,其言我见孟德便以为是超世之杰。这天下还有英杰能在孟德之上?”
    “操亦是心痒难耐。便对皇甫中郎言,这等英雄,若是不见上一面,岂不虚度此生?”
    “倒是要亲眼来见见刘郎是否有三头六臂,还是身高三丈?才能以两千义兵,破张角十万,擒张梁於漳水,威震河北,英雄才气,冠於河朔?”
    刘备被他逗笑,问道:“备不过一常人而已。孟德见我,可有失望?”
    曹操大笑,调侃道:“今见玄德,虽两耳垂肩,能兼听万里,將来更可垂拱而治,但与传闻还是不尽相似。不过如此亦好,若真是与你身旁这位壮士一般,身长九尺,威武雄壮,神威无比。”
    “將来同赴阵前,操立於君旁,岂不被误以为一马前小卒?”
    他这话一出,帐中诸將皆闻言大笑。
    尤其关羽,手抚须髯,面露骄矜和满意之色。
    看来曹操这果然是骨子里喜爱关羽啊。哪怕是仅见一面,亦能瞬间被吸引。
    难道是因为他身材短小精悍,故格外喜爱威猛神將?
    刘备拱手,说道:“然孟德才气,却是气冲斗牛,天下之雄也。”
    “备既奉令,当即刻整顿士马,前往下曲阳,与皇甫將军合兵,攻討贼寇。”
    曹操雷厉风行,当即起身,仰头大笑,说道:“好,那操便告辞,期待与玄德戮力同心,討贼兴汉。”
    待其离去,关羽手抚须髯,说道:“此人颇有气度,难怪大哥经常念及。”
    就连张飞亦颇为讚嘆:“这曹孟德確实不像阉竖之后,其豪气豁达,放荡洒脱,便是寻常世家子弟,亦远远不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论英雄才气,以俺所见,他亦仅稍逊大哥一人矣!”
    而在关羽、张飞讚嘆之际,在营外,曹操和身旁十余骑,亦在谈论刘备帐中诸人。
    尤其是跟在曹操身边的夏侯惇,此时还没有达成两眼一黑成就,做不到闭上一只眼,就天下无敌。
    他跟在曹操身边,说道:“孟德,难怪你要特意请命前来传令。这刘备果然不愧是威震幽州的豪杰,其麾下人才济济,著实不可小覷。”
    曹操手抚须髯,微微頷首道:“我闻其有命世之才,不仅用兵如神,更明见万里。若非十常侍祸乱朝政,致使河北局势糜烂,其早已跟隨卢中郎攻破曲阳,取下张角、张梁首级,送往京师。哪还需我等戎马不歇,赶赴河北?”
    “今番同围曲阳,我等正可以观其用兵,师其长策。《诗》云,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今若能得其用兵之要,尤胜读十年兵书矣。”
    曹操的盛讚与慨嘆,刘备此时自是不知,他下令大军即日开拔之后,便找到了田丰,向其请教。
    “先生,今朝廷詔皇甫中郎北討蛾贼,备於其麾下,不比恩师在时。”
    “皇甫中郎乃天下名將,帐下人才济济,备虽蒙天子詔命为行武猛都尉,终究是外將客军。若不能得其重视,恐难有建言进策之机。备当如何行事,方能在其帐下脱颖而出,得以影响军机?”
    田丰闻言,抚须而笑,道:“刘君所虑,丰已思之久矣。此前丰曾劝刘君敛翼俯伏,以待天下思贤之日。如今皇甫义真北討蛾贼,河北战事復起,正是到了刘君英雄奋起之时。”
    隨后,他带刘备走出营帐,指向营中正在集结的金戈铁马,精锐步骑,语气慷慨:“昔刘君之所以名动河朔,无非二事。”
    “其一,黄巾未起之时便洞烛奸邪,料敌先机;其二,旬月之间以寡击眾,屡次大败黄巾,斩俘数以万计。”
    “今皇甫將军初至河北,於本地形势、贼情虚实皆未熟悉。刘君不以名声显於外来之將面前,便当以军功自显。”
    “故当义武奋扬,诛灭宵小,以示天下——刘君之来也,破张角,擒张梁,蛾贼惶恐;刘君之离去,黄巾復为猖獗,王师败绩。”
    “今若能再破黄巾,当更显中流砥柱之能。”
    “待皇甫中郎见,唯刘君奋威灵武,克剪方难,挽危局於將倾,何愁不得其重视?届时不必刘君自荐,皇甫將军必当亲询方略,倚为臂助。”
    刘备当即拱手,道:“此战,关乎重整山河,砥定河北,一战而终蛾贼之乱。备麾下猛將如云,然能运筹帷幄、料敌机先者,唯先生一人而已。”
    “前番下曲阳之战,备孤军奋战,折损良將,至今思之犹痛。此番再赴沙场,恳请先生同往,参赞军机,以备不虞。”
    “《诗》云:『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备虽忝有微末之职,但不敢以君上自居,唯愿与先生戮力同心,共赴国难。待蛾贼平定,天下安寧,备当与先生共饮庆功之酒,不负今日之志。”
    田丰感其言志,当即扶起刘备,慨然道:“刘君以国士待丰,丰敢不以国士报之?此战,关乎匡济王室,丰当隨君左右,尽绵薄之力,助君成就大功。”
    刘备大喜,有田丰此言,便是大事已定。
    成功聘得这位军师,匡辅自己成就大业!
    只要自己不遭逢大败,礼遇待之,將来自己即便赴任他州,他亦將大概率追隨。
    於是刘备豪情奋发,下令两千精锐步骑即日北上,只留下更始营在曲周训练,管理官田。
    与黄巾的最后决战,他们作为黄巾降卒,不宜上阵。
    待大军抵达下曲阳城下之际,刘备直接率眾抵达巨鹿太守郭典营中。
    此时战事之糜烂,已经到了最危急之时。
    当初六月,董卓抵达下曲阳,便下令放弃卢植所有部署,猛攻城池。
    当时郭典建言,作围堑困敌,董卓不肯。两人言辞激烈,產生矛盾。
    董卓由是恶之,自使诸將屯城东,而独令郭典屯於城西。
    郭典直烈,怒道:“受詔討贼,有死而已。”
    遂独率军於城西,受贼日夜衝击。
    结果,正因他作围堑而营垒未失,而董卓冒进兵败。
    时人因作歌谣:“郭君围堑,董將不许,几令狐狸,化为豺虎。赖我郭君,不畏强御,猗猗惠君,保全疆土。”
    几令狐狸,化为豺虎,所言是形象无比,道尽如今局势。
    而董卓被槛车押走,汉军副將乌桓中郎將宗员统兵,甚至更不如董卓,又引兵后撤十余里,只图自保,待皇甫嵩前来收拾局面。
    结果郭典这城西营堑,几乎独面十余万黄巾围攻,局势之危急,几乎悬於一线,隨时有覆灭之危。
    得知刘备復还,郭典亲自出营相迎,执其手,慨嘆道:“玄德君子,不畏危局,驰援相救,我无虞矣!只惋惜,卢中郎累月血战之局势,今皆丧尽!”
    刘备壮气奋然,道:“恩师虽蒙冤去职,备为弟子,当续其志,重整山河。”
    “如今黄巾猖獗,日夜衝击,正是我备义武奋扬之时,备愿一击破敌,重振形势!”
    郭典亦是直烈之人,受其激励,当即道:“玄德壮志,我当助之。如今黄巾猖獗,贼寇甚眾,君欲如何破敌?”
    刘备於是看向田丰,田丰从容说道:“如今段珪无顏留在前线,已经返京。董卓亦槛车收押,无法为害。朝廷詔皇甫中郎北討,以刘君为武猛都尉佐之,全权负责討贼事宜。”
    “故如今正值国家休明之世、士马强盛之时。”
    “而贼寇久不见闻张角之名,又胜兵骄狂。夫见瓶水之冻,知天下之寒;尝肉一臠,识鑊中之味。”
    “今蛾贼恃其骄气,谓国家力不能至,宽来已久。却不知,天时人和有变,今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大军卒至,必惊骇星分,望尘奔走。”
    有田丰这般料敌形势,郭典顿时信心大增,笑著说道:“元皓虽天质自然,手不能弯弓持矛,然胸中所怀,乃逾於甲兵十万!”
    “有君之言,我便大胆行事矣!”
    说罢,他转头看向刘备,说道:“明日我便凿围去堑,撤去营前鹿角拒马,大开营门,引蛾贼蚁附而入。贼寇连日骄狂,见我营墙自溃,必以为大功將成,爭相涌入,不復部伍行列。”
    “待其涌入过半,天色向晚,贼眾攻城一日,士气已墮,人马疲敝。届时玄德率精锐铁骑自侧翼杀出,截其归路,我自营中率死士反击,內外夹攻,必可一战破敌!”
    刘备闻言,为之一振。
    郭典这是要以身为饵,將营墙自行拆毁,作被攻破的模样,引诱更多贼眾出城支援。
    这无异於自投死地。
    到时候郡兵营垒失陷,黄巾数万蛾贼涌入营中,猛攻不休。
    但有差池,郡兵便是兵败身死,其无类矣。
    可以说,郭典將一切胜算,都押注到了刘备士马强盛,將大破贼军之上!
    刘备当即拱手,壮气奋然道:“府君以性命託付於备,备敢不以肝胆相报?明日黄昏,备必率铁骑踏破贼阵,不负府君之託!”
    郭典直烈有威,一旦定计便不再犹豫。
    次日清晨,他便下令凿开城围数处缺口,大开营门。
    他本人亲率锐士,在营堑处修缮鹿角拒马,仿佛围城沟堑当真是因时间已久,於夜间崩坏。
    城头黄巾哨探见汉军营墙自溃,初时惊疑不定。
    几个小帅登高观望,只见汉军营门洞开,营前拒马散乱,鹿角歪斜。
    其中一人顿时大喜过望,连滚带爬奔下城头,去向张宝稟报:“天公將军庇佑,汉贼营墙自溃矣!”
    自董卓败绩、宗员后撤以来,张宝连战连捷,早已不將汉军放在眼中。
    闻报后他仰天大笑,当即下令出城逆击。
    数万黄巾从城门涌出,漫山遍野地向城西汉营扑来。
    而郭典亲自督数百锐士,修葺鹿角,正是为此。他亲临战线,激励士卒,以免他们惊惧骇怖、瓦解而逃。
    刘备更是安排了赵云,亲率百余甲士,护卫这位郭府君安全。
    赵云虽容貌雄伟,但並无关羽、张飞那般显眼容貌,不会被蛾贼认出来。
    故而,蛾贼全无察觉有异,疯狂向营中攻来。
    汉军以偃月之阵死守,矢石如雨,矛阵如墙,硬生生挡住了数千黄巾主力。
    双方自旦战至日中,激战不休。
    这番鏖战,非但没有令张宝懊恼,反而让他欣喜不已。彻底確定,汉军真是营垒崩坏,正试图死守。
    於是及至午后,他果断派出城中又一支养精蓄锐之师,这数千力士乃是他麾下精锐嫡系,最是驍勇敢战。
    而这支力士一加入战场,形势顿时为之改变,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贼军便杀入营中。
    此时黄巾主力攻於营东,数万蛾贼汹涌而入。黄巾力士袭於营北,断汉军甲士后路,几乎夺汉军大纛。
    郭典亲率死士逆击,身披数创,亦无法抵挡这支新锐力士兵锋。
    鏖战两个时辰,汉军颓势尽显,为防前线精锐陷於重围之中,郭典只能下令赵云所部后撤。
    而这一撤,汉军终见崩溃之象,从城头望去,只见郭典营中,烟火冲天,汉军士卒,行伍不整,崩溃后撤。黄巾大军却汹涌而进,三面进围,將汉军围於营垒西侧一隅之地。
    汉军大纛,倒在营中,无数黄巾士卒,践踏而过。
    张宝为之大喜!虽已鏖战至黄昏,数万將士挤在营中狭窄之处,进退不得。
    但他心知,局势已定。不待夜深,己方便能將汉贼彻底击败。这汉贼激战一日,又累又渴,根本无力再坚持。
    但就在此残阳如血之际,一声苍凉號角,猛然从城南响起,紧接著鼓號之声大作,响彻天地。
    无数正在交战的蛾贼,惊恐向南望去,只见迎著落日余暉,无数汉军铁骑,徐徐如林而来,列阵布满远方天际线。
    这些汉军,人皆重鎧,马皆铁甲,朱旗絳天,玄甲曜日,长矛重戟锋刃在余暉之中,寒光耀眼。
    更让蛾贼惊恐的是,这支汉军大纛上所书文字!
    武猛都尉——刘!
    是威震河朔的刘备!
    无数士卒顿时为之胆寒,毕竟漳水、下曲阳数战,刘备在卢植麾下打的黄巾屡战屡败,死伤无数,更大贤良师仅以身免,人公將军张梁成擒。
    这些蛾贼之中,无数人曾经在他兵锋之前,死里逃生,才捡回一命。
    而下一刻,汉军中一骑当先,更是作证了蛾贼所想。
    只见关羽身披绿袍,丹凤眼怒张,右臂振臂一呼,矛指前方:“静塞铁骑——隨我陷阵!”
    话毕,四十九名静塞铁骑齐齐绰矛,振奋高呼一声,猛然衝出。
    铁骑未近,便弓矢乱发,一瞬间外围蛾贼便损失惨重。
    然后铁骑便直接突入蛾贼阵中!其中十余骑更是甲骑具装,蛾贼箭不能穿,矛不能伤,一片披靡。而静塞铁骑四向奋击,当者死伤相继。
    蛾贼终於惊骇震怖,纷纷遁逃:“是静塞军无疑!快逃!”
    “是刘备大军至矣,我等素来难敌,莫要送死!”
    便是张宝亦心惊不已,他完全未想到,刘备会重返战场。他不是护送卢植去往洛阳了吗?怎么会在此处!
    他率军折返,难道卢植亦重新统兵?
    念及此处,他果断下令收兵。毕竟他深知卢植厉害,数次交战,皆是黄巾惨败,损失惨重。
    但是他下令已经太晚,蛾贼见到汉军卒至,更甲光耀日,早已惊骇崩溃,望尘奔走。
    但数万大军拥挤於营中,仓促之间根本撤离不及。
    而汉军铁骑却猛攻侧翼,所过之处,尘土蔽天,呼声动地,旌旗耀目,蛾贼只感觉身处重围之中!
    他们亦与张宝误会相同,以为这是王师主力猝至,於是尽皆崩溃。尤其张宝惊骇之下,惧有伏兵,不敢派援军相救。
    於是出城蛾贼大败,被阵斩三千余眾,自相蹈籍者数以千计,俘虏更是多达两万余人。
    这一战,黄巾折损近四万人,形势应时而衰。
    刘备与郭典遂合兵,翌日攻城,昼夜进攻。
    而张宝由是守城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