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甩了甩手腕,指骨上沾著温热的血。
剩下四人,包括七號男子,骇然变色。
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李元动了。
他脚下只是简单一踏,青石板竟龟裂开细纹,人已如鬼魅般切入四人中间。
离他最近的壮汉狂吼一声,砂钵大的拳头带著风声迎面砸来。
李元不避不让,左臂一格,“砰”地架开,右拳已如飞龙挑角,中指关节凸起,精准无比地顶在对方喉结上。
“呃!”
那壮汉两眼翻白,双手捂住喉头踉蹌而退,一层寒霜自中拳处骤然凝结,喉间软骨已然碎裂。
左侧风声袭来,另一人鞭腿扫向李元太阳穴,势大力沉。
李元矮身,那一腿擦著头皮呼啸而过。
他顺势贴入对方中门空当,肩头如攻城锤般狠狠撞在对方胸口。
咔嚓嚓一阵密响,不知断了几根肋骨,那人鲜血狂喷,倒飞出去。
第三名壮汉自身后扑至,双臂死死箍向李元后腰,欲將他锁住。
李元腰腹猛地一缩,险险避开那合抱之势,肘尖却如铁锥般向后猛击,正中对方心窝。
正是《龙形拳》中的“惊龙撅”。
那壮汉如遭雷殛,哇地喷出一口混著內臟碎块的血浆,瘫软下去。
电光石火间,三名壮汉倒地毙命。
只剩下那七號男子,面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
他狂叫一声,全身肌肉賁张,一脚跺地,石板崩裂,借力前冲,双拳如擂鼓,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狂风暴雨般砸向李元面门、胸口,全是同归於尽的打法。
李元眼神冰冷,脚下步法细碎灵动,在密集拳影中穿梭,每每以毫釐之差避开。
瞅准对方一个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微小间隙,他左手如电探出,刁住对方右手腕脉门,一捏一扯,七號男子半边身子顿时冰冷酸麻。
李元右拳隨之无声无息印上,按在对方小腹气海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七號男子身体剧烈一震,呼出一串寒气,所有动作瞬间凝固,眼中神采急速黯淡。
李元鬆手,他缓缓跪倒,扑在地上,七窍缓缓渗出血丝,已然气绝。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李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依旧平稳。
“暗劲二层的修为,小成级別的《龙形拳》,以及玄煞寒毒的倾注,跟你们闹呢?!”
惊魂未定的宋子薇,愣愣站在原地,脸色比月光更白。
她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看著他脸上溅著的几点猩红,看著他被汗浸湿的额发,才发现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良久。
她长出一口气,才缓过神来。
伸手从怀中取出那个精致的玉瓶,向前走了两步,轻轻放在李元脚边。
她的声音很轻,“这『小培元丹』,本就是给你买的。”
夜风吹过,捲动她散落的长髮,也带来更浓的血腥。
她站在那里,衣裙染尘,身旁是狰狞的尸体,眼眸却清亮地望著他。
李元低头看著脚边的玉瓶,沉默了片刻。
他弯腰,捡起玉瓶,入手温润,似乎还残留著她怀里的暖意,与周遭的冰冷死亡格格不入。
他握紧玉瓶,看向她:“为什么?”
宋子薇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的直视,声音依旧平淡:“没有为什么。你需要,我买得起。就这样。”
李元不再追问。
他將玉瓶揣入怀中,贴放稳妥。
然后走到那两名护卫的尸体旁,蹲下身,伸手,將他们怒睁的双眼一一闔上。
动作乾脆,甚至有些生硬,却带著一种对赴死者最后的尊重。
“你真是个好......”
宋子薇话才说到一半,就茫然停了下来:
只见李元將几人钱袋子一抹,塞进了怀里。
李元哪有心思理会这些,目光扫过一具尸体的手腕上的黑龙刺青,眉心骤然一紧,“天龙武馆的人?”
宋子薇也是一惊。
天龙武馆是与商盟相好的势力,怎么能对自己下死手呢?
“小培元丹不白要你的,回去你告诉家主,钱家远非表面上看上去那般败落,商盟內部也並非看上去那般和谐,並非安全之所,宋家还是儘早脱身为上!”
话至此,李元已仁至义尽。
“你......”
宋子薇话还没有说完,李元身形一动,早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
一炷香后,一行十几个身法高超的汉子在街面飞速穿行,停在了七號客人等尸首倒毙之处。
为首的正是天龙武馆的馆主萧长风。
在得到几个弟子遇害的消息后,他便一路飞奔过来。
翻看了尸体之后,萧长风的眉头皱了起来:
“均系一人所为,都是被龙形拳所伤,难道是青牛武社的人?”
他身边一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中年汉子说道:“我这就去找林重那个老傢伙算帐!”
萧长风摇了摇头,“不会是林重。他断不会对几个后辈轻易出手。他已是气血急剧衰退的年纪,每一次搏杀出手,都足以令衰退之速再快上一倍。”
“那青牛武社还有谁,能有这般身手?”中年汉子摇了摇头,“我实在想不到第二人。”
萧长风起身,环顾四周,望了望不远处那艘破旧浮船,向著身后几人吩咐道:“你们即刻去查,今夜的拍卖会上,可有青牛武社的人露过面。”
......
......
......
月色朦朧,长街寂寂。
相隔不远便有一家“福寿馆”,亮著昏惨惨的灯火,时不时从里头传出几声异样的呻吟与痴笑。
福寿膏这东西,一旦沾上,便如附骨之疽,极难挣脱。
多少英雄好汉因它沦为废人,多少人家因它支离破碎。
当真害人不浅。
李元没做停留,悄无声息在阴影里急速穿行,直至梧桐巷,抹身进了院子。
周砚秋正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见到李元,不无担心地说道:“怎地又这般晚才回来?就不能早些么?”
“今天......城中有个师弟做东,耽搁了些功夫。”李元说道。
若是让老周他们知道了自己去往黑市拍卖会那种地方,免不了又是一番担心。
周砚秋见李元没事,也就放下心来。
他嘆息一声,接著说道:“最近外城区又乱起来了,听以前的一个老街坊说,四海会一夜之间,被一个外乡人杀了个片甲不留......实在太惨烈了。”
李元暗暗心惊。
帮派江湖,城头变幻大王旗,原也算不得稀奇。
但四海会势力不算小,手底下少说也有数十號好手。
虽然没有暗劲层面的人物坐镇,可顶尖明劲的好手却有好几个。
一夜之间,被一个人屠尽......那人的修为,至少得是暗劲巔峰!
一个暗劲强者,又怎会与四海会生出这般深仇大恨?
丁振那谨小慎微的性子,李元是亲身领教过的,他怎可能去得罪这样一尊大高手?
李元心中隱隱泛起些不祥的预感。
“爹,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又陪老周说了几句閒话,待老周回房歇下之后,李元独至院中,取出那只小小的青绿玉瓶。
【青龙缠丝诀(小成):0/200】
【龙形拳(小成):132/200】
他略作思量,便拿定了主意,先借这枚小培元丹之力,將《龙形拳》往上推一推。
其实也並非不能先修炼青龙缠丝诀,只是小培元丹仅此一枚,究竟能否支撑足足两百点的进度,尚未可知。
若只能推到一百余点,未能突破,对修为的提升委实並不明显。
而龙形拳的进境只差六十余点,一举突破大成的把握却是十拿九稳。
大成级別的武技所能带来的气力与技法增益,是实打实的。
李元向来对十拿九稳的事,兴致更浓些。
张口吞下小培元丹,不多时,一股温热的暖流便自腹中徐徐升起。话不多说,开练便是。
......
......
......
宋府。
“他当真是这般说的?”宋夫人瞪大了眼,望著面前的宋子薇。
方才宋子薇已挨了一顿家法。
深夜外出,去的还是黑市拍卖会那种地方,哪里像个世家大族的千金?
可宋子薇又不能不如实稟报,家中护院无故折了两个,纸终究包不住火,这顿责罚,迟早是要落在身上的。
况且,更要紧的是,须得將李元的忠告传给家里人。
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一般,她如今竟对那小子这般深信不疑,仿佛只要他在,便有一种稳稳噹噹的安全感,任谁也取代不了。
他的每一句话,她都会认认真真去听,反反覆覆在心中揣摩。
“嗯,他便是这样说的。”
宋寒生嘆息一声:“其实,我也早有退出商盟之意了。”
这个宋家的主事人,颓然鬆了双肩,整个人一霎间仿佛老了十岁。
宋夫人很是不解:“为何?我宋家好不容易才在商盟中挣下这般立足之地,怎能轻易捨弃?况且商盟的分红也是极丰厚的啊。”
宋寒生眉头紧皱,手指一下一下轻敲著桌面。
良久,方才缓缓开口:“商盟的风向早就不对了,我岂会毫无察觉?李元这小子……果真是个人才。”
“怎么说?”宋夫人急了,“你便莫要再卖关子了!”
“如今街面上福寿馆林立,十之八九都出自商盟成员之手。他们分明早就不將商盟的规矩放在眼里了。先前还有钱家钱峰压著,多少还收敛些,眼下嘛……我曾屡次提醒过他们,可他们几时將我这会长放在眼里了?古往今来,染指福寿膏的,没一个有好下场。我这个会长,不过是他们推出来挡箭的靶子罢了。”
宋夫人暗暗心惊。
没想到街面上那些福寿馆,竟大多与商盟有关。
再细想,宋家说到底不过是一介商户,族中子弟並无靠得住的武力以为震慑,临江城那些豪绅世族,又怎会轻易將这“会长”的肥差拱手相让?
当真是细思极恐。
“她爹,咱们赶紧把这商盟会长的差事推了吧!”
宋寒生並非捨不得商盟分红那笔泼天的利,而是始终存著一丝幻想,待自家实力足够时,未必不能出手扭转乾坤。
可到了今日,他才觉著,自己未免太天真了些。
“我现在便写辞呈,明日议事时,当眾宣布。”
……
钱家堡。
暗室之中,烛火摇曳。
钱峰正襟危坐,目中精光內敛,哪有半分传闻中重伤濒死的模样。
“事情查得如何了?”他沉声问道。
老管事钱德昌一脸敬畏,目光中又隱隱透著几分抑制不住的兴奋:“果然不出少爷所料,鱼儿已咬鉤了。少爷重伤的消息一经放出,那几家便再也按捺不住,城中的福寿馆如雨后春笋般开了一家又一家。”
“细说。”钱峰不动声色。
钱德昌將密报一封封展开:“我们扮作疯癲菸鬼的家丁,已摸清了福寿膏的源头,便是仁义街的翠月坊。那里明面上是妓馆赌坊,暗地里却是全城福寿膏的供货之地。翠月坊的幕后主子,是谢家的谢玉。”
“还有,威远鏢局总鏢头常青,在少爷重伤消息传出的当夜,便换了便服密访程家,自后门而入,逗留了足足半个时辰。所谈何事尚未可知,但据猜测,与福寿膏的输运大有干係。”
“另外,县令刘振山暗中授意路政司,对威远鏢局的鏢车私下放行。其本人在滙丰钱庄的帐户,近期进项之巨,远超想像。”
“谢玉近来与虎威武馆萧长风频繁会面,並对其武馆弟子大加资助......”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钱峰听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钱德昌小心试探道:“少爷,可要此时出手?”
“不必。”钱峰望向壁上那幅临江城的详图,目光冷冽如霜,“且让箭再飞一会儿。”
他转过身来,沉声道,“传令下去,所有暗探都给我死死盯牢了。谢家、程家、威远鏢局、虎威武馆……还有那些牵扯进来的大小官员,一个也不许漏掉。盯死所有文书、交易帐簿、钱庄帐户,务必將证据钉死钉实,让他们再无翻身的余地。”
“是,少爷。”钱德昌躬身领命,忽然眉头微紧,似乎想起了什么,“武科大考开考在即,少爷先前看中的那位青年才俊……”
钱峰嗤笑一声:“你说陆青?据我派出的暗探回报,钱家暂撤临江城的这段时日,这小子背地里没少往商盟那边跑,挨家挨户地寻新靠山。倒是我枉费了一番栽培的心思。我不会再为他铺什么路了,便让他自归大海,顺其自然罢。”
“老奴明白。”
钱峰走到一口大木箱前,掀开箱盖,自里头取出一柄寒光流溢的宝刀,雪亮的锋刃在烛火映照下愈显冷冽慑人。
目光所及,那箱中密密麻麻,儘是明晃晃的兵器与甲冑,一看便知並非凡品。
钱家变卖了半城產业,所换来的,莫不成便是这满箱的硬货?
……
梧桐巷。
呼——
李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收功。
【龙形拳(小成):190/200】——>【龙形拳(小成):200/200】
【龙形拳(大成):0/200】
脑海中一声轻响,恍如一道闸门被猛然撞开。
无数关於龙形拳的经验感悟、发力关窍、精微要诀,如决堤洪水般汹涌灌入。
仿佛是另一个时空中的自己,在苦修了此拳近百年之后,与此刻的自己合而为一。
足足用了一刻钟的工夫,李元方才將这股庞杂的感悟尽数吸纳。
他抬手拭去满头大汗,一种酣畅淋漓之感自四肢百骸中油然而生。
体內残存的药力刚刚耗尽,分毫不差。
只是,最好还是能在武考之前將境界再提一层。
暗劲二层,怕还不足以在武考中真正崭露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