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的瞬间,顾寒风与老者身形齐动,一左一右,带著凌厉攻势朝著谢翎然夹击而去。
面对两路合围的杀招,谢翎然没有焦急,反而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
“呵,今日便用你们二人的鲜血,为我肃清前路,为我即將登临帝位,踏出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说完,他纵身一跃躲过两人的交击,但两人的攻势不会就此停了下来。
於是,三人以快如残影的速度在这雪峰顶上不断交锋,如若是寻常的修士在此,怕是连三人的招式都看不清楚。
混乱激战之中,顾冷月转头望向阵中被锁链束缚的沈惟。
此时,少年双目紧闭,惨白的面容毫无血色,细密的冷汗从额角不断沁出,顺著下頜缓缓滑落。
囚龙阵持续不断地榨取著他体內的力量,源源不断渡予谢翎然,但这种痛楚与虚弱却要由沈惟来承担。
她望著少年痛苦的模样,轻轻咬住下唇,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於是少女缓缓垂落双手,彻底切断了持续渡入阵法、压制沈惟邪龙煞的本命灵力。
沈惟瞬间感知到体內的力量正不断恢復,惨白的脸也恢復些许血色,但只要不解除这阵法,他的力量还是会不断被抽取,供谢翎然所用,直到枯竭。
即便如此,他依旧抬眸望向身前少女,露出一抹惨澹笑意,嗓音低沉沙哑: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轻易死在这些人手里。”
顾冷月走上前来,默默復刻著方才熟记於心的谢翎然法诀手势的同时回应著少年:
“当然,我说过了,你的命只能是我的。”
“那我……啊!”
第一道禁錮锁链应声鬆脱的剎那,不知为何,竟让沈惟感受到强烈的痛苦,忍不住溢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但他又很快地从痛苦中回过神来,他看著担心的少女,將没说完的话补充完整:
“那我这条命,便给你留著,除了你,谁也夺不走。”
顾冷月悽然地笑了笑,没说话。
“在此之前,你可否告诉我,眼下到底是何种局面?”
谢翎然布下的这座囚龙阵极为精妙,四根锁链各对应一套专属法诀,依託阵中上下五处阵眼循环流转,生生不息,死死锁死沈惟的力量,同时持续抽取他的修为为谢翎然所用。
她一边破阵,一边毫无隱瞒,將自己的身世、顾寒风与老者潜藏多年的图谋,以及谢翎然隱忍至今的终极野心,尽数道出。
沈惟听完前因后果,心中豁然明朗,但也不禁心头一沉。
这背后,竟藏著这般错综复杂的纠葛。
而且眼下三人皆是修为高深、手段狠厉之辈,每一个都绝非易与之辈。
所幸此刻他们內訌廝杀、自顾不暇,这正好是他们唯一的喘息机会,而顾冷月稳稳抓住了这个机会。
“等锁链完全解开之时,你快些逃吧,这三人皆对你必杀而后快,无论他们中的谁获胜,都会危及到你的生命。”
沈惟看了看正在交战的三人,只见谢翎然赤手空拳,孤身迎战顾寒风与那神秘老者两人,招式凌厉霸道,丝毫不落下风。
他心底本已然想通,今日便要將所有恩怨纠葛一併了结,无论是自己的仇,还是牵连到顾冷月的债,都该在此处画上终点。
但看著少女关切的眼神,他又將原本想说的话收了回去,他看向她轻声问道:
“你会跟我一起走吗?”
顾冷月摇了摇头。
“那我哪儿也不去。”
“我留下,既是为了你,也是为了自己。”
“既然我送你的那柄剑断了,那便由我来做你的剑!”
少女听到沈惟说的话愣了愣,但手上的动作並没有停止。
“鐺!”的一声,最后一根锁链彻底脱落,沈惟的双脚终於久违地接触到了地面,他长呼一声感受著久违的自由。
此时,阵法也悄然失效,那股源源不断匯入谢翎然的力量也陡然消失。
只不过此刻,三人之间已然分出了胜负,老者重伤倒地,气息微弱;顾寒风更是浑身伤痕、狼狈不堪,无力再战。
感受到那股源源不断的力量逐渐失去的瞬间,谢翎然身形一顿,猛地回头。
当望见阵中锁链尽数脱落、沈惟重获自由的一幕时,他眼底瞬间燃起滔天怒火。
“顾冷月!”这还是谢翎然第一次直呼少女的名字,“我的女儿--你太令我失望了,从方才冷眼旁观,到现在的背叛,你太糊涂了。”
风雪吹乱谢翎然的鬢髮,那张原本俊逸却被岁月磨礪得愈发坚毅冷峻的脸庞上,露出了一抹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悲伤。
“过去,我的確是做错了,这我从不辩驳,也从未奢求过你的原谅,我只求你能清楚你自己的使命,做你该做的事。至於你心中是否恨我、怨我,我无力干涉。”
“可现在.......”
顾冷月冷笑一声,抬头看向高据上空的谢翎然,打断了他:
“什么使命?若不是你那自以为是而又可笑的使命,那些人都不会死......”
谢翎然露出诧异的神情:
“你竟然还记得?”
“我怎会不记得?”顾冷月眼眶泛红,一字一字地说道,“若不是为了你心中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妄想,我本可以像正常人一般生活下去!是你,亲手毁掉了这一切!”
“这一切皆是为了人族兴衰的大义!冷月,你这是对那些为此牺牲之人的不尊重!”
谢翎然眉头紧蹙,语气严厉固执。
“为了人族?那死去的他们就不属於人族吗.......就可以隨意牺牲,隨意捨弃吗?!”
一旁身受重创、气息不稳的顾寒风,就算艰难喘著粗气,也忍不住放声嘲讽,语气极尽鄙夷:
“人族兴衰?呵呵,谢翎然,你不过是借著大义之名,满足自己狂热的权力欲望罢了!”
他撑著残破的身躯,死死盯著对方:“从我初见你的那一刻,我便看透了你虚偽至极的真面目!”
无人理解的谢翎然变得神色扭曲,但还是强行压下了与其爭辩的欲望,儘量让自己的语气稳定下来:
“呵,任凭你们如何詆毁、如何非议。我认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我都在所不辞!”
话音落下,他调转视线,冰冷的目光落在沈惟身上,杀意凛然:
“小子,身拥远超自身承载的力量,终日惶惶度日的滋味定然不好受吧?今日,我便亲自出手,替你彻底终结这份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