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沈惟眼底戾气不断滋生,站在一旁久无动静的谢翎然终於缓步上前,挡在顾寒风身前,宽大的袖子挥了一挥。
“让开些,以免伤到你。”
“那还真是谢谢你的好意。”顾寒风冷冷回应,但还是听话地向后退去。
青色石台上,由那邪龙煞所带来的,磅礴浩荡的气势席捲整座孤峰,甚至於漫天风雪都被影响了方向。
谢翎然白髮纷飞,立於石台身前,纹丝不动,他眼神阴沉,紧盯台上所发生的一切,单手掐指成诀,嘴中念念有词。
咒音错落迴荡在风雪之中,他抬手引动周身灵力,尽数灌注向青色石台的中心阵眼。
剎那间,青台上漆黑的纹路不断发出诡异的光亮,四根锁链上也顿时泛起青绿的光,朝各自的方柱涌去。
“冷月,时刻注意著他,一旦有我承担不住的跡象,你就使出你身体里的灵力,灌入他的体內。”
“好。”
谢翎然说完,视线又回到青色石台上,隨即动用更多灵力灌注在其阵法上。
“你也在痛,在不甘,对不对?”
“那就再借我一些你的力量!今日,我会让所有的人都成为能够滋养你的养料!”
心念既定,他彻底放弃克制,任由体內蛰伏的狂暴力量再度暴涨,冲天的黑气从他体內直直飞出,狠狠衝撞著囚龙阵的禁錮,阵台竟隱隱有失控的態势。
见局势即將失控,谢翎然眉头紧蹙,当即大声喊道:“冷月!立刻出手!”
顾冷月闻言,立刻双手抬出,一缕缕如同月色般清透莹白的灵力脱掌而出,顺著阵法脉络精准涌入沈惟的身躯。
灵力渡入体內的瞬间,沈惟立马便感受到自己原本汹涌的力量好像正在不断被消解。
怎么回事?
他飞速復盘过往种种细节,想起那陌生男人对顾冷月所说的话,又想起那是在顾府庭院时:
那时的他正被体內邪欲彻底控制,正准备肆意发泄,却偶然瞥见少女那绝美却又诡异的笑顏,顿时间,他的內心深处的躁动竟陡然间消失。
如此想来,原来是顾冷月似乎有能够压制他体內邪龙煞的能力。
他思考的同时,也能清晰感知,自己体內狂暴的力量,正被控制在一个固定的界限中。
无法寸进,更无法爆发
正当沈惟思考著对策时,与顾寒风一同到来的老者眸子里闪过一抹阴狠杀机,不声不响凝出一道浑厚的暗黄色灵力,骤然袭向毫无防备的谢翎然!
谢翎然不过元婴后期,那老者似乎有化神初期的实力,再加之谢翎然为了维持阵法耗费了太多的灵力,所以面对化神初期强者的猝不及防的偷袭时,他根本无力抵挡。
只听一声沉闷的闷响,磅礴灵力狠狠砸在他后背,谢翎然身形骤然失控,重重摔落在青石地面,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冰冷的石砖。
谢翎然单手撑地,右手捂著自己的胸口,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咳咳……你这是何意?”
他气息紊乱,声音沙哑乾涩。
“何意?”老者低笑出声,“自然是卸磨杀驴了。”
那老者阴惻惻地笑道:
“呵呵,阵法已成,你这颗用完的棋子,自然没了用处。”
谢翎然显然无法理解,继续问道:
“为什么?这龙种是你一心所求,而我倾力相助、毫无异心,你为何要做这等损人不利己之事?
“损你,利我,何来不利?”
“当朝陛下对如今的我们多有不满,如今大局当前,不能再让这世间陷入混乱,而你这颗前朝余孽的项上人头进献上去,陛下自然也会明白。呵呵,你们这些旧时代的残余,早就该被扫入尘埃里了,还在妄图做什么復辟大梦?”
此刻,隨著囚龙阵的进行,这阵法似乎就快完成,沈惟正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胸口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就要钻出胸膛。
谢翎然半跪在地,艰难的稳了稳身形,宽大的袖子擦了擦嘴角旁的鲜血,隨后沉声开口:
“你们这些仙门之人,果然个个卑劣无耻、背信弃义!
“冷月!立刻停手!撤去灵力压制!就算今日我们尽数陨落,也绝不能让这群仙门奸邪得逞!”
顾冷月没有看他,专心致志地朝阵法渡入灵力,稳定住阵法,轻声说了一句:
“不行,这都是为了娘亲。”
“你......”
顾寒风顿时说不出话来。
老者见此情景,再无半分顾虑,转头看向身侧的顾寒风,淡淡下令:
“顾寒风,你隱藏多年的心愿,今日便可了结。杀了他。
顾寒风双手环於胸前,冷眼看向身受重伤的谢翎然,沉声说:
“哼,终於等到了这个时候,原谅我吧,师妹。为了你,我也只好违背诺言了。”
说完,他没有迟疑,抬手便抽出腰间长剑,步步逼近谢翎然,剑尖冒著森寒刺眼的白光。
那老者也不再看两人,转身快步走向青石阵台,停在被锁链困住、无力反抗的沈惟身前。
望著他胸口处不断蓬勃跳动的存在,老者眼底立马流露出难以掩饰的贪婪与狂热,语气极尽痴迷:
“这般神秘磅礴的无上力量,初见之时,我便毕生难忘。今日再次得以见到,还真是万般荣幸啊!”
说罢,他枯瘦的手掌缓缓探出,直直对准沈惟胸口,想要直接从沈惟的胸口处夺取这尊足以顛覆天地的龙种。
就在长剑即將贯穿谢翎然心口、邪龙煞即將被老者夺取的剎那,谢翎然再度掐指成诀,口中念念有词,只不过与先前稳固阵法的口诀截然不同。
口诀念出的同时,原本源自邪龙煞、正源源不断涌向阵眼的磅礴灵力,尽数调转方向,如同百川归海朝著谢翎然的身躯疯狂匯聚而去。
充盈精纯的阵法灵力瞬间涌入身体,修復著他重伤的身躯,几乎就在下一秒,谢翎然身形一晃,骤然起身,朝老者所在的方向直直飞去。
那老者见状不对,立马收回即將触摸到邪龙煞的手,朝一旁退去。
那磅礴狂暴的灵气还在不断渡入谢翎然体內,他双手举过头顶,感受到吹面而来的冷风,全身上下说不出的快意,隨即他看向那老者冷笑道:
“你们以为,我真的毫无防备?我早就料到你们狼子野心,提前留好了后手。”
他舒展周身,感受著这股彻底归己掌控的霸道力量,低声讚嘆:
“这久违却又能完全为我所用的力量啊!”
这是他从来没想过的意外之喜,他本想寧愿丧失理智也要阻止两人,但没想到这力量竟能完美地为他所用。
虽说这股力量依旧带著几分暴戾,会轻微扰动心神,却远比从前那颗魔龙异种带来的狂乱力量稳妥万分,稳稳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內。
“你们倒是费尽心思,造出了这般惊天伟力,我谢某真是颇为佩服!”
他正了正神色,单手握拳紧放在胸口,带著近乎狂妄的自信:
“既然如此,如果这颗完整的龙种能完全归我所用。又何须你们费心相助,单凭我一人,便可执掌天下,登顶大道!”
顾寒风与老者终於回过神来,又惊又怒,齐齐厉声喝止:“你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