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潘特维城堡
一场不合时宜的暴风雨肆虐著布列塔尼的莫尔比昂海岸。
雷声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在卡尔纳克石阵上空迴荡,闪电不时划破天际,照亮了崎嶇山路上一辆摇摇欲坠的马车。
暴雨如注,马车轮深陷泥泞之中。
叶延裹紧了身上的斗篷,借著闪电的剎那光亮,看见铁质路標上那锈蚀得几乎难以辨认的字母。
潘特维角。
“我们到了。”
叶延率先跳下马车,撑开一把黑伞。
史密斯和德古拉也跟著下来,接下来他们需要走一段山路才能到达目的地。
“糟糕的天气!”
德古拉皱了皱眉,嫌弃地看著斗篷上沾染的泥点子:“或许我们该留在圣布里厄湾过夜,这山路比苏格兰高地还要难走!”
他们从圣布里厄出来时天际尚有几颗疏星,谁知刚到郊外便电闪雷鸣。
“至少我们找到潘特维城堡了。”史密斯开口:“今晚我们能在那座城堡休息。”
叶延没有答话。
他的目光透过重重雨幕望向山顶。
每一次闪电亮起,远处山脊上那座城堡的轮廓就愈发清晰。
如锯齿般的城垛,直插夜空的塔楼。
潘特维城堡。
里奇蒙家族的创始人来自布列塔尼的潘特维家族,作为里奇蒙家族仅存的后裔,卡蜜拉女伯爵继承了潘特维城堡。
此次之行,叶延不仅肩负著女王的任务,更怀揣著验证自己猜想的隱秘目的。
八十七岁高龄的能力者。
的確有可能因为迷失在梦中世界而变得疯狂,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事情。
一位迷路的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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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位女伯爵是疯了,而不是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才选择隱居,那么自己晋升仪式所需之物或许能在这里找到。
三人把马车留下,冒雨徒步登山。
十几分钟后。
叶延他们来到城堡锈跡斑斑的门前。
城堡的石墙上爬满了深色的常春藤,在风雨中如同扭动的血管。
他撑著黑伞,抬头望去。
厚重的石墙、狭长的箭窗、拱形的门廊,典型的诺曼征服时期建筑风格,但某些细节又透露出近乎希腊式的古老特徵。
“这门铃看起来像中世纪的古董。”
史密斯拉动门旁的铁链,铃鐺立刻发出低沉的呻吟。
令人意外的是,大门立刻就打开了。
一个瘦高的身影站在门厅的阴影中,背后是摇电的烛光。
“欢迎,先生们。”那声音如同丝绸滑过墓碑:“潘特维城堡很少有这样的荣幸,能在雨夜接待三位尊贵的访客。”
闪电恰在此时劈落,照亮了说话者的面容,那是一张枯槁的脸。欢骨高耸如刀削,两颊深深凹陷,仿佛只剩一层皱巴巴的皮勉强包裹著內里的颅骨。
德古拉脱帽行礼。
“万分抱歉打扰您,霍华德阁下。”
霍华德微微頷首:“弗拉德·德古拉伯爵、伊斯顿爵士和史密斯搜查官。请进吧,女王之前已经向我说明你们的来意。”
他的目光扫过叶延的面孔。
“我是里奇蒙家族的管家,若是几位真能寻回小姐,我將有丰厚的谢礼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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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跟隨伯爵穿过幽深的门廊,墙壁上悬掛的烛台在几人身后投下影子。
叶延注意到管家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原谅城堡的简陋。”霍华德管家推开厚重的橡木门:“自从里奇蒙家族先祖在黑斯廷斯战役后被威廉一世授予里奇蒙伯爵领,潘特维城堡就很少接待客人了。”
黑斯廷斯战役?
叶延挑了挑眉,看来里奇蒙家族的先祖是诺曼征服时期的人物。
餐厅比想像中豪华得多。
一张足够容纳二十人的长桌上只摆放了三套镀银餐具,中央的枝形烛台照亮了墙上的家族肖像。
歷代潘特维公爵的面容惊人地相似,都有著俊美的面容和血色的眼眸。
最古老的那幅画標註著“卡蜜拉·卡恩斯坦,公元599—???”,但那画布上却是被一双十指纤长的手掌托举的赤色圣杯。
完美。
这是叶延在看到此画的第一眼感觉。
圣杯的剖面像极了人类躯体的柔美曲线,那杯中液体如处子鲜血,仿佛永不乾涸,正满溢地顺著杯壁缓缓下滑。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躁动。
靠近些,再靠近些。
用你的唇触碰杯沿,饮尽杯中之血。
那画似乎在呼唤他,像母亲召唤婴孩般温柔而不可抗拒。
不对!
这画有问题。
叶延猛地回过神,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向前倾身。
冷汗瞬间浸透衬衫。
“这是一幅来自卡恩斯坦家族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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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华德管家沙哑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平常这幅画是会被收起来的,然而潘特维城堡难得来了三位贵客,我自然要好好给客人们展示里奇蒙家族的歷史。”
叶延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
他可不相信老管家的说辞,这幅画被特意拿出来显然是为了考验三人。
想到这里,叶延余光瞥向身旁两人。
一个保持著近乎冷酷的警惕,另一个则完全沉浸在艺术欣赏中。
霍华德的眼睛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
对於他们是否有能力寻回卡蜜拉小姐,这位老管家始终报以怀疑的態度,儘管这三人是维多利亚女王亲自推荐来的。
他的目光首先停留在那个始终保持警惕的男人身上。
那人的动作始终和自己保持一致,甚至连路过走廊的脚步都控制得分毫不差,只有在自己移动时才微微调整站姿,仿佛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这种近乎本能的戒备让管家想起了某个人,但对方可不姓史密斯。
接著是那位沉浸在画作中的德古拉。
他修长的手指虚悬在画布前,轻轻勾勒著圣杯的轮廓,嘴角噙著享受的微笑门这种反应再正常不过了。
作为里奇蒙家族的旁支,德古拉天生就有著对诱惑的免疫力,能够在享受诱惑带来的愉悦同时,却不会真正沉沦其中。
而最后一个。
这是让霍华德最为意外的一个。
凭藉自己的意志力迅速从筵宴的诱惑中挣脱,他在潘特维城堡服侍七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外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霍华德很满意。
从刚才的表现来看,这三人的確有能力完成那个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