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刑犯不当魔头,难道当锦衣卫

第241章 鬼市之约


    周阳回屋的时候,秦霜正站在窗边。
    她手里捏著一枚铜钱,指腹反覆摩挲著上面的字。
    窗外雨声淅沥,屋里的光线很暗。
    “都解决了?”她没回头。
    “解决了三个。”周阳倒了一杯凉茶,一口喝乾,“外面的鱼,闻到血腥味,更不会走了。”
    秦霜转过身。
    她的脸色在昏暗中显得有些白。
    “你刻下那四个字,就是故意激他们。”
    这不是疑问句。
    周阳笑了。
    他把茶杯放下,杯底和桌子碰出清脆的一响。
    “北镇抚司现在是个明坑。”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京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鬼见愁那种老狐狸,不会往里跳。他会换个地方,一个他觉得对自己有利的地方。”
    秦霜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鬼市?”
    “对,鬼市。”周阳点头,“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最好的藏身处,也是最好的杀人地。他想把战场从明处拖到暗处。”
    秦霜皱起眉。
    “那里太乱,我们……”
    “所以我们更要去。”周阳打断她,“他把战场选在哪里,我们就得跟到哪里。不然,就只能一直被他牵著鼻子走,像被狗撵的兔子。”
    他的语气很平淡。
    秦霜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我跟你一起去。”她说道。
    周阳这次没反对。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两套衣服。
    一套是粗布短打,带著浆洗不到位的僵硬。
    一套是灰色的旧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
    “换上这个。”他把衣服扔给秦霜,“別穿你那双锦靴,换双布鞋。还有,头髮用布包起来。”
    秦霜拿著那件粗布衣,手指捏了捏,布料的触感有些粗糙。
    她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
    两个看不出身份的普通人,走出了北镇抚司的后门。
    周阳低著头,走路微微含著胸,像是个寻常的贩夫走卒。
    秦霜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用一块灰布包著头,只露出半张脸,低眉顺眼,像个沉默寡言的乡下妇人。
    两人一前一后,混进京城嘈杂的人流。
    越往西走,街道越是破败。
    空气里飘著河水的腥气,混著生活垃圾发酵的酸味。
    路边的行人也变了样。
    多是些眼神警惕的江湖人,或是脸上带疤的亡命徒。
    他们在一个掛著“赵家酒肆”招牌的铺子前停下。
    周阳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一股浓重的酒气和汗味扑面而来。
    店內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油灯,勉强照亮角落。
    几个醉醺醺的汉子趴在桌上,嘴里不清不楚地哼著小调。
    周阳目不斜视,穿过大堂,走到后院。
    后院里堆著空酒罈,一个伙计正在打著哈欠刷马桶。
    周阳走到院墙的角落,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暗门。
    他按了按墙上一块鬆动的砖头。
    暗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潮湿,腐朽的气息从门后涌出。
    秦霜跟在后面,眉头微蹙。
    周阳闪身进去,她也立刻跟上。
    门在身后关上,外界的光线彻底消失。
    眼前是一条向下的台阶,仅靠墙壁上几盏昏暗的油灯引路。
    台阶很长,仿佛通往地府。
    空气里瀰漫著泥土、霉菌和一种难以形容的草药混合的气味。
    周阳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轻。
    他能感觉到,黑暗中有许多道目光在打量他们。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刺在背上。
    他没有理会,只是继续往下走。
    终於,台阶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头顶的钟乳石上,掛著许多散发著各色光芒的夜明珠,將整个空间照得忽明忽暗。
    溶洞里人来人往,却异常安静。
    没人高声说话,交易都是靠手势和压得极低的声音。
    一个个简陋的摊位上,摆著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插在草垛上的人骨,泡在浑浊液体里的眼球,锈跡斑斑却造型诡异的兵器,还有装著各色粉末的瓶瓶罐罐。
    这就是鬼市。
    一个完全由黑暗和利益构成的世界。
    周阳拉了拉头上的兜帽,带著秦霜混入人群。
    他像一个普通的寻宝客,在每个摊位前都停留片刻,拿起东西看看,又放下。
    他的视线没有在任何一件货物上停留超过三秒。
    他在看人。
    看摊主的眼神,看顾客的动作,看那些在人群里游荡的閒汉。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面具。
    这里没有信任,只有交易。
    秦霜紧紧跟在他身后,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
    那里藏著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
    周阳的脚步在一个卖药草的摊子前停下。
    摊主是个乾瘦的老头,缩在角落里,像一截枯死的树根。
    他面前的地上铺著一块破布,上面摆著几十种晒乾的植物。
    大多都是些常见的草药。
    周阳蹲下身子,捻起一株叶子呈锯齿状的草。
    “这是什么?”他压低声音问。
    老头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沙哑得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
    “止血的。”
    “怎么卖?”
    “十文钱一株。”
    周阳从怀里摸出十几个铜板,放在破布上。
    “这些,我都要了。”
    他指的是摊位上所有看起来像是药草的东西。
    老头这才慢慢抬起眼皮。
    他的眼睛很浑浊,像蒙了一层雾。
    他扫了周阳一眼,又看了看周阳身后的秦霜。
    那目光浑浊,却似乎能看透人心。
    老头没说话,只是伸出枯树枝一样的手,將地上的药草拢在一起,用一张破油纸包好,递给周阳。
    就在周阳接过油纸包的时候,老头的手又伸了过来。
    手里多了一株细小的红色植物。
    它只有半根手指长,通体血红,没有一片叶子。
    “送你的。”老头说完,就又缩了回去,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周阳看著手里的植物,愣了一下。
    这东西他认识。
    叫“见血愁”。
    本身没什么毒性,也没有药效。
    但它有一个特性。
    只要沾到一滴血,哪怕再微小的血丝,它就会在瞬间散发出极浓重的血腥味,几里之外都能闻到。
    是追踪和陷阱的好东西。
    那个老头,为什么给他这个?
    周阳抬头想再问,老头已经睡死过去一样。
    他把“见血愁”小心地揣进怀里,拎著那包药草,继续往前走。
    秦霜靠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他认识你?”
    “不认识。”周阳摇摇头,“或许是看我们顺眼,或许……他就是个喜欢隨机送东西的疯子。”
    秦霜没再追问。
    她知道,周阳这么说,就是不想再提这个话题。
    周阳带著她,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这里靠著一块巨大的钟乳石,能看清大半个鬼市的动静。
    他背对著人群,装作在整理刚买的药草。
    手指飞快地捻碎一株“见血愁”的茎。
    一股极淡的、几乎闻不见的青草味飘散出来。
    然后,他指甲在刚才搏斗时划破的一道小伤口上轻轻一刮。
    一滴血珠渗了出来。
    他把血珠混进捻碎的“见血愁”里,隨手扔在地上。
    做完这一切,他继续整理药草,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甚至没看一眼那团被他扔掉的东西。
    秦霜看著他的动作,心中一凛。
    她在等。
    等陷阱收网的那一刻。
    时间一点点过去。
    鬼市里依旧安静。
    但周阳的嘴角,却慢慢翘了起来。
    来了。
    一股极淡的、几乎被忽略的杀意,从他左后方传来。
    像一条蛇,悄悄滑过。
    他没动,只是依旧低著头。
    下一刻,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从一个卖面具的摊位后射出,无声无息,直刺他的后心。
    就在银针即將触及衣物的瞬间。
    周阳像是脚下绊了一下,身体猛地往前一倾。
    银针贴著他的后背飞过,扎进他身后的岩壁里,没入半截。
    “哎哟。”周阳叫了一声,站稳身子,回头看了看岩壁上的银针,一脸茫然,“什么东西?”
    周围的人只是瞥了一眼,又继续自己的交易。
    在鬼市,这种小衝突太常见了。
    没人会多管閒事。
    那个卖面具的摊主,依旧低著头,仿佛在打盹。
    周阳骂骂咧咧地转回身,继续整理他的药草。
    但他的耳朵,却像兔子一样竖了起来。
    刚才那一瞬间,他已经捕捉到了杀意传来的確切方位。
    卖面具的摊位,距离他们大约二十步。
    那里,是第一个试探点。
    没过多久。
    第二个试探来了。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壮汉,摇摇晃晃地朝他们这边走来。
    他身上浓烈的酒气,几乎熏得人睁不开眼。
    壮汉走到周阳身边,脚下一个踉蹌,整个人朝他撞了过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
    和他摇摇晃晃的姿態完全不符。
    一只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借著衝撞的力道,闪电般刺向周阳的腰腹。
    这一招,阴狠毒辣。
    周阳像是没察觉,依旧蹲在那里。
    就在匕首即將刺入他身体的剎那。
    他手里的油纸包突然往上一抬。
    “砰。”
    纸包准確地撞在壮汉的手腕上。
    壮汉只觉得手腕一麻,匕首脱手飞出。
    “嗤啦”一声,插进了旁边一个卖妖兽材料的摊子上,把一截风乾的兽腿钉在木板上。
    “你妈的!走路不长眼啊!”壮汉破口大骂,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周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看著壮汉,眼神很平静。
    “兄弟,我蹲这儿,你撞我,你还骂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壮汉的骂音效卡在了喉咙里。
    壮汉看著周阳的眼睛,心里莫名一寒。
    那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壮汉犹豫了一下,还是骂骂咧咧地走了。
    他走到卖面具的摊位前,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消失在人群里。
    周阳的目光,在壮汉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他又蹲了下去。
    秦霜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她不明白,周阳为什么不出手。
    杀了他们,不是更直接?
    周阳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用极低的声音说:“別急。鱼在试探,看看鉤子锋不锋利。我们一动,就全跑了。”
    他的声音很稳。
    “再等等。”
    秦霜鬆开了剑柄。
    她选择相信周阳。
    第三次试探来得很快。
    这一次,不是暗杀,是骚乱。
    三个地痞模样的男人,围住了旁边一个卖丹药的小贩。
    “妈的,你卖的是假药!老子吃了拉了三天肚子!”一个地痞骂道。
    小贩嚇得脸色发白。
    “不可能!我的药都是真的!”
    “真的?老子现在就让你尝尝什么是真的!”
    地痞们说著就要动手。
    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一片混乱中,一道黑影从人群后方闪出,快如鬼魅,直扑周阳的后脑!
    这一次,是真的杀手!
    周阳的身体动了。
    他不是回头,也不是闪躲。
    他猛地一脚踢在身边的一个酒罈上。
    “哐当!”
    酒罈砸在地上,碎裂开来。
    浑浊的酒液混著陶片,飞溅向那道黑影。
    黑影不得不停顿一瞬,避开酒水。
    就是这一瞬的停顿。
    周阳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飘了出去。
    他没有迎向黑影,而是反方向冲向那三个正在製造骚乱的地痞。
    他的速度太快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过去的。
    只听到“噗、噗”两声闷响。
    两个地痞捂著喉咙,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睛瞪得老大,脸上满是惊恐。
    第三个地痞刚反应过来,想掏刀子。
    周阳的手已经扼住了他的脖子。
    “呃……”
    地痞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周阳提著他,像提一只小鸡,转向那道黑影退去的方向。
    鬼市的喧闹,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里。
    那个刚刚出手攻击的黑影,已经退回了卖面具的摊位后。
    和摊主站在一起。
    周阳看著他们,笑了。
    他手上的力道微微一松。
    地痞“嗬嗬”地喘著粗气。
    周阳把人往前一扔,地痞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他整了整衣领,然后缓缓抬起手,指向那个摊位。
    他的声音依旧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角落。
    “躲猫猫的游戏,该结束了吧?”
    “那个卖面具的,还有你身后那个朋友。”
    “出来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