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古寺残破的山门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在这死寂中张著大口。
李千户站在山门前的石阶上,空荡荡的左袖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断臂处的伤口早已不再流血,焦黑的皮肉翻卷著,那是用烙铁硬生生止血的痕跡。这一幕显得格外狰狞,透著一股令人作呕的狠厉。
他没急著动手,只是死死盯著周阳,那眼神像是要把人生吞了。
“周阳,你没想到吧?”
李千户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带著嘶哑的气音。他抬起仅剩的右手,从背后缓缓抽出一桿赤红色的小旗。旗子不大,表面却流转著令人心悸的暗红流光,隱隱有热浪翻滚而出。
“为了杀你,我把镇宗之宝都借了出来。”
他脸上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猛地將手中的烈火旗往地上一插。
轰!
赤光乍现,以旗杆为圆心,一道半透明的红色光幕瞬间张开,將方圆十丈笼罩在內。四周的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抽乾,紧接著便是令人窒息的燥热。
原本清冷的夜风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仿佛置身火炉般的炙烤。
周阳感觉皮肤上传来一阵刺痛,像是无数细小的火苗在舔舐。他微微眯起眼,看著那杆烈火旗,心中迅速盘算著利弊。
这不仅是封锁空间的法器,还是个能不断消耗对手真元的大杀器。
“这旗子叫『离火罩』。”李千户像是猫戏老鼠一般,一步步走下台阶,“在这里面,你的真元会流失得很快。而我,会把你一点一点烧成灰烬,给老子那条胳膊偿命!”
他说完,整个人猛地前冲,速度极快。
残影掠过,李千户那只仅存的右手暴涨数倍,手上覆盖著一层厚厚的赤红鳞甲,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直奔周阳的天灵盖而来。
真元境后期的威压,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周阳没退。
他知道自己退无可退。
在李千户出手的瞬间,周阳也將自身的状態调整到了极致。他体內的真元疯狂运转,但他走的不是常规路子。
《焚邪真罡》与《血影遁》,两门截然不同的功法,在他体內以前所未有的狂暴方式强行融合。
若是旁人敢这么做,早就爆体而亡。但周阳有系统修正过的圆满境界做底子,硬生生压住了那股毁灭性的衝突。
剎那间,周阳的气质变了。
他的左手皮肤瞬间变得通红,血管里流淌的仿佛不再是血,而是滚烫的岩浆,一股至阳至烈的气息轰然爆发;而他的右手却惨白如纸,甚至隱隱透著青灰,森寒的尸气缠绕其上,指尖黑芒吞吐不定。
半尸半魔,阴阳逆转。
周阳迎著李千户的攻势踏前一步,左掌如火,右爪如鬼,狠狠地拍了上去。
“找死!”
李千户见状,眼中怒火更甚。他不信一个先天境的小辈,能挡得住自己含恨一击。
两只手掌在空中狠狠对撞。
砰——!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敲击在牛皮大鼓上。
气浪翻滚,捲起地上的尘土飞扬。
李千户原本狞笑的表情突然僵住了。他感觉一股古怪的力量顺著对方的手臂钻进自己体內,一半像是要把他的经脉烧穿,另一半却冷得刺骨,正在疯狂侵蚀他的真元。
这股力量极其诡异,根本不像是一个人能练出来的。
借著这股反震力,周阳向后滑出三米,脚下坚硬的青石板被犁出两道深痕。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那里有一道焦黑的伤痕,是刚才硬接造成的。
但他毫不在意,甚至嘴角还露出了一丝笑意。
“李千户,这就急了?加钱了吗就动手。”
周阳甩了甩手,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装神弄鬼!”李千户被这一激,更是怒火攻心。他猛地一挥手,插在后方的烈火旗光芒大盛,一道道红色的火矛在空中凝聚成型,密密麻麻地指向周阳。
“在这个阵法里,你就是瓮中之鱉!”
嗖嗖嗖!
火矛如雨点般落下。
周阳身影瞬间模糊,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在火矛的缝隙中穿梭。《血影遁》此刻被他发挥到了极致,身后留下一连串的残影,每一个都被火矛洞穿,但真身却毫髮无损。
他在躲闪的同时,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秦霜。
秦霜此刻正靠在光幕边缘,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她没有插手,因为周阳之前说过,这一战,是他验证成果的关键。
而且,她看到了李千户身后的那杆旗。
那是阵眼。
只要破了旗子,这光幕就会消散。
秦霜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绣春刀。她的手指有些无力,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在等,等周阳创造出的那个瞬间。
周阳在阵法中左衝右突,看似狼狈,实则一直在逼近李千户。
“你就这点本事?只会躲?”李千户狂吼一声,真元爆发,所有的火矛瞬间匯聚成一条巨大的火蛇,张开血盆大口咬向周阳。
避无可避。
“就是现在!”
周阳猛地止住身形,不退反进。他全身的真元都灌注在双腿之上,地面轰然炸裂,他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向那条火蛇。
就在火蛇即將吞没他的瞬间,他的身体诡异地扭曲了一下,险之又险地贴著火蛇的腹部滑过。
火焰燎焦了他的头髮和眉毛,身上的衣服更是瞬间焦黑,但这一下,让他成功地拉近了与李千户的距离。
十步。
五步。
三步。
李千户眼中闪过一丝惊慌,没想到对方竟然敢硬抗这一击来近身。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真元境后期强者,立刻抬手就是一拳轰出,拳风裹挟著烈火,温度高得扭曲空气。
“给我死!”
周阳看著那硕大的拳头砸来,不仅不躲,反而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他左手猛地探出,掌心赤红如火,竟是直接抓住了李千户的拳头。
滋啦——
肉掌相接,发出一声烤肉般的焦糊声。周阳的手掌皮开肉绽,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五指如鉤,死死扣住李千户的手腕。
“抓到你了。”
李千户一愣,刚想挣脱,突然感觉心臟位置一凉。
他下意识地低头,只见那个原本一直在躲闪、此时却满身焦黑的少年,不知何时右手已经多了一把漆黑如墨的长刀。
影煞刀。
这把刀平时並不显眼,此刻却仿佛是在饮血,刀身周围繚绕著肉眼可见的黑雾。
周阳双手紧握刀柄,左手阳气剧烈灼烧著李千户的手臂,让他无法发力,右手尸气顺著刀锋疯狂涌入李千户的体內,迟滯著他的真元运转。
“破!”
周阳一声暴喝,影煞刀刺破了李千户护体的真气,狠狠地扎向他的心窝。
李千户瞳孔猛缩,他有著真元境后期的强大体魄,危急时刻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去,试图避开要害。
噗嗤!
刀锋偏了半寸,从李千户的左胸穿过,虽然没刺中心臟,却直接贯穿了肺部。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周阳一脸。
李千户惨叫一声,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在周阳腹部,將他踹飞出去。
周阳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摔在地上,又滑行了好几米才停下。他感觉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但他硬是咽了回去。
他挣扎著爬起来,半跪在地上,用刀支撑著身体。
而另一边,李千户捂著胸口,鲜血顺著指缝流淌。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血沫涌出。
“你……你敢伤我……”
李千户踉蹌著后退,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他没想到,一个先天境的螻蚁,竟然能把自己逼到这个份上。
更重要的是,那刀上附带的尸气正在疯狂破坏他的生机,阻止伤口癒合。
“伤你?”
周阳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那笑容在鲜血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邪气凛然。
“李大人,这买卖还没做完呢。”
就在这时,一直蓄势待发的秦霜动了。
她虽然重伤未愈,但这一刻爆发出的意志力惊人。趁著李千户重伤分神、阵法控制力减弱的瞬间,她手中的绣春刀化作一道寒光,脱手而出。
那把刀在空中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直奔烈火旗而去。
鐺!
一声脆响。
绣春刀斩在旗杆之上,火星四溅。虽然没能一刀斩断,但也让那杆旗子剧烈摇晃,原本稳定的光幕瞬间闪烁起来。
“不好!”
李千户大惊,想要回身去稳住阵法。
但周阳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你的对手是我。”
周阳的声音在李千户耳边响起。不知何时,他已经再次欺身而上。
重伤之下的李千户,反应速度大不如前。
周阳手中的影煞刀带起一抹悽厉的黑光,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快、最狠的一刀。
这一刀,凝聚了他全身仅剩的真元,还有那必杀的决心。
李千户仓促间抬起手臂格挡。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影煞刀势如破竹,斩断了李千户仅剩的那条手臂,顺势劈入了他的脖颈。
噗!
鲜血如喷泉般爆发。
李千户的脑袋咕嚕嚕滚落在地,那双眼睛还瞪得滚圆,带著难以置信的神色,似乎到死都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死在一个先天境手里。
无头尸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隨著主人的死亡,那杆还在闪烁的烈火旗光芒黯淡,化作一桿凡铁。
光幕消散。
夜风重新灌了进来,吹散了满地的血腥气。
周阳保持著挥刀的姿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真元几乎耗尽,经脉隱隱作痛。
但他却笑了起来。
【击杀真元境后期强者李玄机,获得寿元十五年。】
【检测到宿主处於重伤状態,是否消耗寿元修復身体?】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如约而至。
“修。”周阳毫不犹豫地在心里默念。
一股暖流瞬间从四肢百骸升起,刚才那种剧烈的撕裂感和灼烧感迅速消退。断裂的经络重新连接,耗尽的真元也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补充。
不仅如此。
一股庞大的能量在他体內炸开,那是李玄机一身修为的精华。
先天圆满。
那一层一直横亘在他面前的窗户纸,被这股力量轻而易举地捅破。
周阳感觉自己的感官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敏锐。他甚至能听到百米外草丛里虫子爬行的声音,能感受到风中水分的含量。
先天圆满巔峰。
距离那传说中的宗师之境,仅有一步之遥。
周阳缓缓站直了身体,扔掉手中那把已经卷刃的影煞刀。他走到李千户的尸体旁,捡起地上的储物袋,又看了一眼那杆失去了光泽的烈火旗。
“好东西,可惜是个凶物。”
他摇摇头,並没有去碰那旗子,而是转身走向秦霜。
秦霜此时已经靠在墙边,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看著周阳的眼神里,少了几分以往的冷意,多了一丝复杂。
“十五两,这把刀算是我借你的。”周阳走到她面前,弯腰捡起那把掉落在地的绣春刀,递还给秦霜。
秦霜接过刀,看著面前这个满身血污却还在算帐的男人,嘴角微微动了动。
“你刚才……那种状態……”
“別问,问就是加钱的代价。”周阳打断了她的话,不想多做解释。他背起秦霜,看了一眼古寺深处,那里还有未知的路要走。
“走吧,李千户死了,外面那些人很快就会发现。这里不宜久留。”
秦霜趴在他背上,感受著少年不算宽阔却异常坚实的背脊。
“周阳。”
“干嘛?加钱免谈。”
“谢谢。”
周阳脚步顿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正常步伐,背著她在夜色中疾行。
“记在帐上,回头连本带利一起算。”
夜风吹过,掩盖了所有的血腥与杀戮,只留下两个远去的背影,逐渐融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