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刑犯不当魔头,难道当锦衣卫

第150章 黑市交易


    夜色像湿透的黑布。
    周阳背著秦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山路上。
    林子里死寂一片,连虫鸣都消失了。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喘息声,还有背上那人微弱的呼吸。
    秦霜的呼吸很轻,若有若无。像一团隨时会飘散的烟。她背后的伤口已经渗开了纱布,温热的血沾湿了周阳的后背。黏腻,冰冷。
    不能再走了。
    再走下去,不是被镇武卫追上,就是这口气先散了。
    周阳找了一处乾爽点的山坳,把秦霜轻轻放下来。他靠著一棵树坐下,胸口火辣辣地疼。那是之前硬扛王渊一掌留下的伤。內腑移位,真气乱窜。
    他喘匀了气,摸了摸怀里。那张残图还在,粗糙的羊皮卷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这就是一切麻烦的源头。
    “龙脊……”周阳低声念了一句,声音嘶哑。
    他看著昏睡的秦霜,她脸色苍白得像纸。眼下最要紧的不是什么神兵残片,而是药。没有药,他们两个都熬不过今晚。
    脑子里飞速盘算。
    安阳城现在是进不去的。镇武卫的盘查会比梳子还密。但城外,有另一个地方。一个三不管的地带。
    黑市。
    那里鱼龙混杂,是销赃和贩药的天堂,也是最容易暴露的地方。但对他们现在来说,也是唯一的选择。
    周阳撕下自己衣摆的一角,在地上沾了些泥水,往脸上一通抹。他把头髮弄乱,又扯了几根枯草插在上面。再看秦霜,他也毫不客气,用泥巴在她苍白的脸上抹了道子,让她看起来像个逃难的饥民。
    做完这一切,他又去了一趟之前交战的地方。借著月光,他从两具镇武卫的尸体上扒下相对乾净些的衣物换上。衣服上还带著凝固的血块和刺鼻的血腥味。
    他重新背上秦霜,身影很快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中。
    城西的乱葬岗,就是黑市的入口。
    这里的空气里,永远飘著一股腐烂和劣质草药混合的怪味。几盏昏暗的灯笼掛在歪歪斜斜的木桿上,光晕勉强照亮一小片地方。照著地上来来往往的影子,个个都鬼鬼祟祟。
    周阳低著头,把自己藏在人群里。他走的很慢,像是腿上有伤。背上秦霜的身体软绵绵的垂著,长发遮住了脸,谁也看不清她的容貌。
    他需要一个药铺。
    一个能买到真正好药的地方。
    他在一个卖乾粮的摊子前停下,扔下几枚铜钱,拿了两个又冷又硬的饃。假装啃著饃,他的眼睛却像鹰一样扫视著周围。
    终於,他盯上了一个掛著“百草堂”招牌的铺子。那铺子位置偏,但门口守著的两个壮汉,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不是善茬。
    就是这里了。
    周阳把半个饃塞进怀里,背著秦霜走了过去。
    守门的汉子伸手拦住了他。“干什么?”
    “买药。”周阳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几天没喝水。
    一个伙计探出头来,打量了他们一眼,看到周阳身上的镇武卫服饰,愣了一下,隨即堆起笑。“官爷,里面请。想买点什么?”
    周阳没说话,径直走了进去。
    铺子不大,但药味很纯正。柜檯后坐著一个乾瘦的中年人,留著两撇老鼠胡,一双绿豆眼闪著精光。他就是老板。
    老板看到周阳,也是一怔,但很快恢復过来。“官爷,要点什么?上好的金疮药还是活血丹?我这有刚从关外运来的货。”
    周阳把秦霜往旁边一张长凳上放下。她靠著墙滑坐到地上,依旧没醒。
    “她伤得很重。”周阳开门见山。
    老板凑过来,装模作样地看了秦霜两眼,伸手指捻了捻她伤口边缘的血。然后咂了咂嘴。
    “哎哟,这伤可不轻啊。刀伤带掌伤,內腑都震坏了。寻常药可不管用。”老板一脸同情,眼里却是贪婪。“我这倒是有一瓶『回元丹』,能吊住她的命。就是价格……有点贵。”
    他转身从柜檯最底下摸出一个小瓷瓶,宝贝似的捧在手心。
    “五百两。不二价。”
    周阳看著他。
    五百两。这价格够在城外买个小院了。
    他知道黑市的东西贵,但这么贵,分明是把他当肥羊宰。他身上的镇武卫衣服,成了最好的標籤。
    周阳没说话,只是搭在了腰间的影煞刀刀柄上。
    那把刀被他用布条缠著,看不出原样。但当他手指触碰到刀柄的瞬间,整个屋子的温度,仿佛都降了一点。
    一股若有若无的凶煞之气,顺著刀柄丝丝缕缕地散开。空气里似乎多了血腥味。
    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感觉自己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那不是什么金铁之气,而是一种纯粹的,从幽冥深渊里爬出来的杀意。
    这股杀意让他窒息。好像自己下一刻就会被撕成碎片。
    “你……你想干什么?”老板的声音开始发颤,“我可是黑市的人,你敢动我?”
    周阳依旧没说话。
    他只是把缠著布条的刀,缓缓抽出了一寸。
    咔。
    一声轻响。
    刀身未出鞘,但那一缕泄露的刀光,却比这屋子里的烛火还要亮。亮得刺眼。
    老板的腿软了。他跪了下去,裤襠瞬间湿了一片。那浓烈的骚臭味,混合著药香,变得格外噁心。
    “爷爷饶命!爷爷饶命!”他磕头如捣蒜。
    周阳这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没有丝毫波澜。
    “回元丹。十年份的份量。”
    老板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冲向柜檯,把所有值钱的瓶瓶罐罐全都抱了出来,堆在周阳脚下。
    “还有!还有最好的疗伤膏!能生肌活血的!”
    他不敢有丝毫隱瞒。
    周阳眼睛扫过那堆丹药,用脚尖把一个看起来最好的瓷瓶勾到自己面前。
    “这些,我全要了。”他说,然后顿了顿,“钱,就算了。算是你这次的孝敬。”
    老板愣住了,隨即狂喜。不要钱?这是小命保住了啊!
    可就在他以为事情结束的时候,周阳的下一句话,让他如坠冰窟。
    “但是,你刚才想卖我们假药,害死我们。这个帐,怎么算?”
    老板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周阳把那个瓷瓶揣进怀里,蹲下身,看著老板。
    “我这个人,不讲道理。我只认一个理。那就是,不能让我吃亏。”他慢条斯理地说,“你让我受惊了。所以,你得赔。”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万两。给我这个数,今天的事就算了。要是没有……”
    他没说下去,只是又把影煞刀推出了一分。
    “三十万两!我哪有那么多!”老板哭喊起来。
    “没有?”周阳站起身,一脚踢在他的胸口,“那就用你的命来抵。或者,把你老婆孩子的命一併拿来抵。我看你这铺子,应该不止一家人吧。”
    老板彻底崩溃了。
    “有!我有!有存银!在后面地窖里!”
    最后,周阳背著一个沉重的包袱走出了“百草堂”。包袱里,不只是丹药,还有三十五万两的银票。他多拿了五万,当利息。
    这就是黑市的规矩。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规矩。
    他没再停留,直接走向角落里的一个茶棚。那里是黑市的消息集散地。
    他刚在一个角落坐下,眼角的余光就扫到了不远处的一幕。
    两个穿著普通短褐的男人,正低声交谈。其中一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黑布包裹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一角。一道微弱的金属寒光一闪而逝。
    “东西到手了?”另一人问。
    “嗯。花大价钱从一个破落贵族手里买的。”那人声音很兴奋,“据说是一块神兵的碎片。听说……叫『龙脊』。”
    周阳的心猛地一沉。
    天理教!
    他认得那两人身上佩戴的,是天理教外围信物的样式。
    他们也在这里。
    原来这张网,比他想的还要大。
    他压下心头的震动,招了招手。一个只有一只眼睛的独眼龙凑了过来。
    “客官,打听点什么?”
    “我要一张最详细的图。”周阳压低声音,“安阳城外,镇武卫最新的布防图。”
    独眼龙那只独眼转了转,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两。概不赊帐。”
    周阳从怀里刚拿来的银票里,抽出四百两递过去。“我要最快的,最准的。”
    独眼龙麻利地接过银票,塞进嘴里咬了咬,確认是真的,才点点头。他让周阳等著,自己转身钻进了人群。
    没过多久,他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张粗糙的羊皮卷。
    周阳展开羊皮卷。上面用炭笔画著密密麻麻的標记,代表镇武卫的巡逻队、营地和暗哨。包围圈缩得很紧,几乎没有空隙。
    他的手指缓缓地在图上移动。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东北角的一个地方。
    那里画著一个破败的古寺。
    標记很淡,旁边还画了个问號。周围的巡逻路线,也比其他地方稀疏得多。
    最薄弱的地方。
    周阳的嘴角,终於勾起了一丝笑意。
    他收好图,把剩下的丹药分出一部分,先塞进秦霜嘴里。然后他背起她,將买来的大包袱甩在胸前,站起身。
    他不再看黑市里形形色色的人,转身走向了真正的黑暗。
    古寺。
    那是他们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