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的风声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只剩下沉闷的呜咽。
周阳背靠著冰冷的石壁,手里抓著一把枯草,漫不经心地编著什么。火堆已经熄了大半,仅剩的余温不足以驱散深秋深夜的寒意。他身旁的秦霜还在昏睡,呼吸虽弱,但好歹平稳了许多,不像先前那样隨时都要断气。
李玄机的人马还在山外转悠,火把的光亮偶尔透过树丛的缝隙晃进来,像是一只只贪婪的鬼眼。
周阳没理会外面的动静。他的目光落手里那张泛黄的羊皮残图上。这是当初从陈千户那个倒霉蛋府库里顺出来的,当时只当是个不知所谓的古董,隨手塞进怀里,没想到现在成了救命稻草。
“龙脊……”
秦霜的声音有些虚弱,带著刚醒时的乾涩。
周阳手上的动作一顿,没回头,只是把身子往风口挡了挡:“醒了?別乱动,刚给你止住的血。”
秦霜撑著岩壁坐直了些,脸色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出一种病態的苍白。她盯著周阳手中的残图,眉头皱得很紧:“李玄机这么疯狂,不是为了单纯的剿匪,也不是为了镇武卫的顏面。”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某些被尘封的档案:“镇武卫绝密卷宗里提过一嘴。前朝灭亡时,皇室收藏的一件至宝遗失民间,传闻那是连通地脉龙气的关键。”
“叫什么?”周阳问,手指在残图粗糙的表面摩挲。
“龙脊残片。”
这三个字一出,周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视野里的系统面板突然像发了疯一样闪烁起来。
【叮——】
【检测到关键修復材料:龙脊残片(线索)。】
【当前状態:残缺。】
【可执行操作:消耗寿命,推衍具体方位;或集齐残片,修復神兵“龙脊”,获得巨额寿命奖励及特殊体质加成。】
红光在视网膜上疯狂跳动,那个平时半死不活的进度条此刻像是吃了兴奋剂。尤其是那行“巨额寿命奖励”,让周阳那颗本来平静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寿命。
在这个见鬼的世界里,这就是命根子。
周阳眯起眼睛,掩饰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贪婪。他是个俗人,別人听到神兵利器想到的是称霸武林,他脑子里算计的却是这东西能让他多活几年。
“看来这东西比我想的要值钱。”周阳把残图往秦霜面前抖了抖,“你確定陈千户那个草包是在找这个?”
秦霜冷笑一声,牵动了伤口,嘴角抽搐了一下:“陈千户虽然是个废物,但他那个当过工部侍郎的老爹却是个识货的。他死前把搜刮来的古玩字画都变卖了,唯独留著这张图,肯定不是用来垫桌脚的。”
她伸手指了指图上那团模糊不清的墨跡:“若是普通藏宝图,何必用特殊的药水隱去標记?李玄机这种人都亲自下场了,说明消息走漏,但具体的开启方法,或许就在这上面。”
周阳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刚才试探性地往残图里输入了一丝刚从李玄机手下那个“血猎犬”身上吸收的阳气。那是他在绝境中悟出的一点门道,阴阳相济,能激化某些潜藏的东西。
那丝阳气入纸,像是水滴进了滚油。
原本晦暗的羊皮纸表面,突然浮现出一层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纹路。那些纹路蜿蜒曲折,不像山川河流,倒像是一条被斩断的脊椎骨,透著一股子森然寒气。
秦霜显然没看到这一层,她只是凭藉直觉在推测。
周阳不动声色地把残图收了回来,揣进怀里:“既然这么值钱,那这笔买卖咱们得重新算算。”
“你想干什么?”秦霜看著周阳脸上那副熟悉的表情——那是每次他要坑人之前都会露出的神色。
“李玄机想要,天理教想要,现在我也想要。”周阳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来,“这不叫贪心,这叫顺势而为。既然都上了贼船,不捞点什么怎么对得起这张船票?”
秦霜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我们现在是过街老鼠,出去就是活靶子。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传说去送死,不划算。”
“不送死,咱们也得死。”周阳走到洞口,探出头去嗅了嗅夜风中的味道。
血腥味很重,那是李玄机留下的杰作,也是最好的掩护。
他转过身,背靠著洞口的岩石,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硬的麵饼,掰了一半递给秦霜:“你那个百户所的档案里,有没有提过这东西大概在哪?”
秦霜接过麵饼,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一口:“传闻大多指向安阳城外。具体不详。但既然陈千户在安阳经营多年,图又在他手里,近水楼台先得月,东西肯定不远。”
“安阳城外……”周阳咀嚼著这几个字,脑海中那张残图显现出的纹路开始与现实的地形重叠。
那条“脊椎”的走向,有些眼熟。
他闭上眼,调动系统面板上的记忆库。之前在逃亡路上,他曾用寿命兑换过这一带的地形推衍,虽然只是为了找逃跑路线,但那些细节此刻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安阳城外三十里,有一座荒废多年的古寺,名叫“断业寺”。
那地方地势低洼,常年积水,周围是片乱葬岗,连最贪財的盗墓贼都不愿意去。传闻那里阴气极重,入夜后能听到鬼哭狼嚎。
残图上那条“脊椎”的末端,指向的方位,正是那片乱葬岗的中心。
“有了。”周阳睁开眼,嘴角浮现笑意。
秦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笑容弄得心里发毛:“你笑得真难看。”
“別这么说,我这叫自信。”周阳几口吞下剩下的一半麵饼,拍了拍手,“我知道那东西在哪了。而且,我有预感,这东西能让咱们翻盘。”
“翻盘?”秦霜有些不信,“李玄机在外面布下了天罗地网,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苍蝇飞不出去,是因为苍蝇没脑子。”周阳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咱们可不是苍蝇。再说了,富贵险中求,不玩把大的,怎么对得起咱们这一路的顛沛流离?”
系统的提示音还在耳边縈绕,那种对寿命的渴望像是蚂蚁一样啃噬著他的神经。
这不仅仅是一块神兵残片,这是他的命。
只要能拿到手,修復也好,兑换也罢,那都是实打实的几十年阳寿。有了命,才有资本跟李玄机这种庞然大物周旋。
“准备一下。”周阳的声音沉了下来,透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去哪?”秦霜强撑著想要站起来。
“去给李大人送份大礼。”周阳走过去,一把扶住她的胳膊,触手是一片冰凉,“咱们不去躲了,去断业寺。那里有好东西等著咱们。”
秦霜盯著他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一丝恐惧或者是动摇。但很可惜,她只看到了一种近乎狂热的理智。那是赌徒看到底牌时的眼神,也是商人在权衡利弊后的孤注一掷。
“你这疯子。”她低声骂了一句,却並没有拒绝他的搀扶。
“彼此彼此。”周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扶著秦霜走出山洞。
外面的夜色浓得像墨,远处的火把连成了一条长龙,將愁魂涧围得水泄不通。喊杀声隱约传来,那是搜山的队伍在驱赶野兽,也在给自己壮胆。
周阳紧了紧身上的破烂披风,將秦霜护在身侧。
系统的红光在视网膜上渐渐稳定下来,化作一个清晰的箭头,指向安阳城外的方向。
那是一条生路,也是一条通往更大漩涡的捷径。
但周阳不在乎。
在他看来,这世上的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只要有足够的利益驱动,就算是死路,也能走出个通天大道来。
“这单生意,接了。”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些。
风吹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没再回头看那围困他的千军万马,目光死死锁定的,是那个即將到手的“未来”。
周阳扶著秦霜,顺著山壁的阴影快速移动。他知道,只要这口气鬆了,那才是真的完了。现在,他觉得自己像是一把刚刚磨亮的刀,正迫不及待地想要切开这漫天的迷雾,看看里面到底藏著多少血肉。
而那张残图,此刻在他怀里滚烫得厉害,像是某种活物,正在呼唤著它的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