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临时安全屋。
咖啡机发出结束的滴答声。浓郁的焦苦味在空气中瀰漫。
罗安倒了两杯黑咖啡。他端著杯子,走到军用伺服器前。
文森特顶著浓重的黑眼圈,双手离开键盘,用力搓了搓脸。屏幕上全是跳动的防御代码。
一杯热咖啡放在文森特手边。
“睡四小时。”罗安语气不容置疑。
文森特抬头,端起咖啡灌了一大口。“老板,亚歷山大还在疯狂攻击我们的外围防火墙。他想夺回港口的控制权。”
“他进不来。”罗安声音平淡,“物理交割已经完成。在现实世界,网线拔了,他就是个瞎子。”
罗安转身,走向正在擦拭雷明顿霰弹枪的马库斯。
他伸手,在马库斯宽厚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力道很大。
“子弹上满。”罗安说。
马库斯咧嘴一笑。“隨时可以轰碎他们的脑袋。”
艾米莉亚坐在单人沙发上。她看著自己的双手,瞳孔中偶尔闪过一丝紊乱的数据流。
罗安走过去,拿走她手里紧攥的备用数据线。
“去隔壁房间。”罗安居高临下看著她,“算法需要冷却,人需要睡觉。”
艾米莉亚抬头。眼底的混乱平息了一些。
“他的量子算力还在膨胀。”艾米莉亚声音乾涩,“他会用国家机器来压你。”
“歇著。”罗安转身走向落地窗,“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
金融的数字游戏结束了。接下来,是钢铁与货柜的肉搏。
三天后。荷兰,鹿特丹深水港。
海风凛冽,带著浓重的咸腥味。
七號至十二號泊位。巨大的龙门吊静止不动。钢铁巨兽陷入死寂。
阴沉的天空下,一艘吃水极深的巨型货轮缓缓驶入港湾。船舷上印著“创世纪农业”的金色麦穗標誌。
“丰饶號”。满载著配合绝育种子使用的特种化肥。
岸上。
五十名全副武装的黑水僱佣兵拉起黄色警戒线。沙袋堆砌成临时防御工事。
麦克阿瑟穿著重型防弹背心,嘴里咬著粗大的雪茄。他把m249重机枪架在沙袋上,黄铜弹链一直垂到水泥地面。
马库斯端著雷明顿霰弹枪,站在他身侧。
海面上,三艘涂装醒目的荷兰武装海警船破浪而来。警笛声撕裂海风。
海警船靠岸。六十多名海警端著自动步枪衝下甲板,试图强行接管泊位。
带队的海警长官大步走来。他胸前掛著高级警司的徽章,脸色铁青。
“让开!”长官怒吼,声音盖过海风,“你们这是非法阻碍国际贸易!立刻放行『丰饶號』靠港卸货!”
麦克阿瑟吐出一口雪茄菸雾。
“咔噠。”他拉动枪栓。
五十名僱佣兵齐刷刷举枪。金属碰撞声密集响起,红色的雷射瞄准点落在海警们的防弹衣上。
长官脚步猛地顿住。
一辆黑色防弹路虎停在货柜后。车门推开。
罗安迈步走下车。深海军蓝色西装外套著一件黑色风衣。风衣下摆在海风中翻滚。
他单手插兜,走到警戒线前。
“长官,你对法律的理解有偏差。”罗安从风衣口袋里抽出一份文件,两根手指夹著,递了过去。
长官狐疑地接过。
“《国际海事环保公约》第三条附加条款。”罗安语气平淡,“『丰饶號』装载的特种化肥,其磷化物含量严重超標。我有理由怀疑,卸货过程会导致海洋生態灾难。作为环保践行者,我不能坐视不管。”
长官瞪大眼睛。他把文件摔在地上。
“这是扯淡!”长官咆哮,“这批化肥有欧盟农业部的最高免检批文!”
“欧盟管不了我的私產。”罗安拿出一根香菸,点燃,“鹿特丹深水港七號至十二號泊位,现在是蓝星公司的绝对私有財產。为了保护环境,我行使控股人的权利,对『丰饶號』无限期扣押审查。”
用环保的名义耍流氓。这是罗安在洛杉磯就玩剩下的戏码,但在欧洲依然致命。
长官咬牙切齿,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市政厅下达了强制执行令。”长官搬出底牌,“你们再不让开,我们有权开火。”
麦克阿瑟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砰!”
麦克阿瑟单手扣动扳机。一发穿甲弹擦著长官的军帽飞过,將他身后的一块水泥墩打得粉碎。碎石乱溅。
海警们大惊失色,纷纷后退寻找掩体。
“老子在诺曼第登陆的时候,你们的国王还在穿开襠裤。”麦克阿瑟声音洪亮,透著极度的狂妄,“往前走一步,老子就让这里变成绞肉机。试试看。”
合法武装抗法。
罗安吐出青灰色的烟雾,看著海面上的“丰饶號”。
就在这时,港口的高音喇叭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原本播放安全须知的广播系统被强行劫持。
“罗安。”亚歷山大慵懒的声音在整个港口上空迴荡,“你以为买下几个泊位,就能卡住我的脖子?海警只是第一波。两小时后,荷兰海军的护卫舰就会抵达。你敢和正规军开战吗?”
罗安夹著香菸,抬头看向高处的扩音器。
“亚歷山大,你的算力確实很强。”罗安语气冷酷,没有使用麦克风,但他知道监控探头能捕捉到他的唇语,“但你忘了,粮食生意,不只有化肥。”
港口调度室。临时指挥中心。
文森特坐在监控屏幕前,十指翻飞。
罗安推门走入。
“老板,海军的护卫舰確实在调动。”文森特推了推眼镜,额头见汗,“亚歷山大在动用欧洲政客的最高权限,试图把我们定义为恐怖分子。”
罗安走到桌前,掐灭香菸。
“他没机会了。”罗安看了一眼手錶,“时间到。”
文森特面前的主屏幕突然弹出版面巨大的突发新闻。
南美。圣保罗。
费尔南多家族的新闻发布会正在全球直播。闪光灯疯狂闪烁。
老费尔南多坐在轮椅上。他的脸色比之前红润了许多。罗安给的那批掺了生理盐水的维多利亚製剂,足够让他再撑几年。
“鑑於创世纪农业在物流运输上的严重违约。”老费尔南多对著麦克风,声音沉稳有力,“费尔南多家族宣布,取消与创世纪农业的所有现货大豆及玉米的交付协议。我们將重新寻找可靠的合作伙伴。”
一记重拳。直接打在亚歷山大的七寸上。
调度室內,马库斯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文森特迅速切换到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的界面。
“崩了!”文森特声音拔高,激动得站了起来,“创世纪农业失去了南美的现货支撑,他们手里的空头头寸变成了废纸!芝加哥交易所正在强制平仓!”
亚歷山大想用现货逼空,结果现货没了,化肥被扣在海上。
期货市场最讲究实物交割。交不出货,就是死罪。
“交易所发出了催缴保证金的最后通牒。”文森特盯著疯狂倾泻的数据流,“他们需要立刻填补六百亿美金的缺口。否则,创世纪农业將被强制清算。一旦清算,他们收购四大粮商的计划將彻底破產。”
数字魔法在实体物流面前,彻底吃瘪。罗安用最原始的卡脖子战术,把高高在上的量子算力逼到了悬崖边缘。
罗安走到桌前,拿起那部红色加密手机。
屏幕亮起,是老费尔南多的专线。
“李先生,我履行了我的承诺。”老人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討好,“你的药,很好用。我的心臟现在跳动得非常有力。”
“后续的配额,看你的表现。”罗安语气冷酷,没有给对方任何谈判的空间。
“我有个情报,算作附赠。”老人压低声音,显得极为谨慎,“亚歷山大的资金炼確实断了。他为了凑齐那六百亿保证金,正在暗网疯狂拋售一批实体黄金。”
罗安眼神微动。“实体黄金?”
“瑞士联合银行发行的无记名金条。”老人说,“带有特殊编號。这批黄金一直处於最高级別的封存状態。他这是急眼了,在动用棺材本。”
罗安掛断电话。
“文森特。”罗安下令,“查暗网。找这批带有特殊编號的瑞士金条。”
文森特立刻切入暗网底层资料库。
键盘敲击声在调度室內迴荡。数据代码在屏幕上疯狂滚动。
三分钟后。
敲击声戛然而止。
文森特死死盯著屏幕,脸色变得极其古怪。他咽了一口唾沫,转头看向罗安。
“老板。”文森特声音发涩,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我追踪到了这批黄金的底层註册信息。资金流向的最终物理地址,被我锁定了。”
“在哪?”罗安问。
“储备库不在开曼群岛,也不在伦敦。”文森特把平板电脑转过来,推到罗安面前,“在苏黎世郊外的一座冷战时期防空洞里。”
文森特手指著產权登记栏。
“而且,这批黄金的產权登记人,不是亚歷山大。”
罗安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是一个他无比熟悉,且亲手在黑狱深处击杀过的名字。
霍华德。
恩师。叛徒。一个本该死透了的幽灵。
罗安盯著那个名字,黑眸中翻涌起极度危险的杀意。
“备机。”罗安转身,抓起桌上的风衣,“去苏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