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安县主，”宣和帝声音低沉，“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陛下，臣女请战，若败，甘愿受罚。”
谢明月抬起头，看著宣和帝，目光平静。
那双丹凤眼里没有半分怯懦，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
宣和帝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阳光照在他的冕旒上，玉珠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想起了三年前，谢明月替他挡箭时，也是这样一往无前的眼神。
於恪见他还在犹豫，连忙再次开口：“陛下，臣以项上人头担保，常安县主必胜。”
满朝文武譁然。
於恪这老东西真是疯了不成？
他们知道常安县主跟於恪在清泽县共事过，也承认她有功劳，可你也不能睁著眼说瞎话吧？
还拿人头来担保她必胜，就问她这弱不禁风的样子，怎么胜？
哪想不等眾人开口训斥，怀远侯又站出来了。
“陛下，臣相信常安县主不会让人失望，便让她试试吧。”
怀远侯言辞恳切地说道。
说实话，若是两日前，他肯定不会认为谢明月有什么过人之处。
可巧就巧在，他执掌五城兵马司。
乞巧节那天晚上，杀手刺杀一事，现场情况他已经调查的差不多了。
所有目击证人都说，那位常安县主武艺高强，那些杀手不是对手，被她给打跑了。
而实际上，他检查了杀手尸体，发现死在谢明月手中的杀手，很有几人。
这就说明，人家常安县主是有真本事的。
最起码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强。
要他说，这就是重文轻武的弊端。
一群目光短浅之辈，有空在这里嘰歪，不如为大庆多培养一些武將。
怀远侯自觉看得透彻，看向那群文臣的眼神中就透著鄙夷。
而满朝文武看向於恪和怀远侯的眼神，同样像在看两个傻子。
人家於恪好歹跟常安县主有共事之谊，向著她说话还能勉强理解，可你苏墨又为什么向著她说话？
难道真是看中她的实力？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礼部侍郎王崇摇了摇头，长嘆一声：“苏侯爷，你莫不是也被灌了迷魂汤？”
太常寺卿冷笑：“赤那的本事有目共睹，连韩將军都不是对手，二位拿项上人头担保，是嫌命太长了吗？”
文臣们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作响。
武將们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也不好看。
他们比文臣更清楚赤那的可怕。
连韩虎都差点死在赤那手里，一个小姑娘上去，能做什么？
崔皇后站在宣和帝身侧观望半晌，终於忍不住开口。
“常安县主若真有本事，方才为何不早早站出来？偏要等到无人可用了才出来，莫不是在等这个时候出风头？”
这话毫不客气，一点没给谢明月面子。
宣和帝脸色沉了沉。
却也知道皇后看不惯谢明月，一直想要抓住她的把柄。
“皇后，你过了。”
崔皇后眼中闪过一抹嫉恨。
贱人！
又勾得陛下为她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义正言辞道：“陛下，双方比斗关乎公主的未来，陛下便是想要抬举常安县主，也要多疼疼自己女儿才是。”
这话说得，好像宣和帝是个为了美色，连骨肉都不顾的昏君一样。
好在如今眾人都在议论纷纷，连各国使臣也朝著谢明月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所以除了帝后身边的宫妃，以及离得比较近的宗亲外，旁人並没有听到这话。
即便如此，听到这话的人，也都神色各异地看向宣和帝。
这种场合，帝后二人不会吵起来吧？
裴贵妃眯了眯眼，眸子里掠过一抹暗光。
宣和帝无视她皇儿的冤屈，维护了皇后这么多年，就是不知，这回还能不能继续沉默下去。
宣和帝自然被这话气到了。
但顾忌满朝文武及各国使臣都在，还有命妇不断朝这边张望，若此时斥责皇后，势必引起朝政动盪。
便只得忍下这口气，冷冷看了皇后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皇后若是站累了，可以回殿內宴饮。”
崔皇后面色一白。
所有人都在这里看著，她一个人进去宴饮算什么。
当真是杀人诛心。
淑妃忍不住想笑，到底时机不对，只拿帕子轻轻按了下嘴角。
其余妃子也各自低头，不敢去看皇后的脸色。
唯有刘贤妃脸色更加苍白，搂著二公主的手又紧了几分。
她其实也想问一声，陛下难道真就看著常安县主胡闹吗？
可连崔皇后都遭到训斥，她又不敢问了。
倒是大公主丟下手里的糕点，一脸懵懂地看向广场中央。
“母妃，那个姐姐是不是生气了？看著好凶啊。”
眾人这才又將目光放在谢明月身上。
谢明月此时確实在生气。
一群鼠目寸光的东西，她既然敢站出来，就说明自有把握对付赤那，这些人不能为陛下分忧，还拦著不让她上场，当真是蠢到家了。
就在她想著要不要给那几个反对声音最大的送几张倒霉符时，秦长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面色不大好看，但目光坚定，步伐沉稳，走到御前，朝宣和帝行了一礼。
“陛下，臣也愿以项上人头为常安县主担保。”
朝臣们为之一静。
秦长霄？
他疯了不成？
礼部侍郎正要开口，秦长霄已经转过身来，目光如刀般扫过群臣，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诸位大人，你们口口声声说常安县主不行，那我倒要问问，你们谁行？”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
“若诸位觉得自己能胜过赤那，那便请站出来。”
“若能贏，大庆保住顏面，二公主不用和亲，我等皆大欢喜。若不能贏，那便闭嘴。”
文臣们被噎得说不出话。
几个武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秦长霄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常安县主拜药王穀穀主林道长为师，乃是林道长的关门弟子。林道长医道双绝，乃不出世的高手，诸位不会不知道吧？”
“林谷主的关门弟子？”
有人低声惊呼。
药王穀穀主林清源，早年名震江湖，一身武艺出神入化，其医术更是冠古绝今。
但谁都知道，那老道十多年前就说了不收徒弟，怎么又破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