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裤子?”
萧柠抬著手,笑道:“咱京城肯定没有,店里不是有茶室么,你去换上试试,要是不合身儿我回头裁裁。”
陈默接过,拿出来一看,还真是他想的喇叭裤。
深蓝色布料,腿部宽度是正常的,裤脚处明显要宽很多,这玩意儿现在在京城还没流行起来,甚至连购买的渠道都没。
“好端端送我裤子干嘛?”陈默看向她。
“送你你就拿著得了,不要还我。”
萧柠伸手做势要拿,陈默哪能真让她收回去,躲开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你帮我看著,我这就去试试。”
他现在身上穿的是一件黑色劳动布料的长裤,现在大街上还没有『时装、时髦』的概念。
一个人好不好看,一看长相,二看穿著打扮,而好看等於这人穿的衣服是不是乾净、合身,不打补丁。
仅此而已。
萧柠的翻领浅蓝色衬衫,压根儿不是普通人家孩子穿的,整个人往哪儿一杵,下意识就会想多看两眼。
陈默很快换好,很合身,喇叭裤这个东西对胖子不友好,他一米七六,一百二十斤,很显身材。
一出茶室,萧柠目光发亮。
“还真合適欸,你转个圈儿。”
“別了吧,挺合身的。”
萧柠上前,手按在陈默胳膊上,拉著他原地转了一圈,满意道:“行了,这裤子送你了。”
“你刚才说这裤子广州过来的,是不是很贵?”
“这是徐子义他们弄来的,我不清楚价格,你別说,这裤子真显腿长。”
萧柠回应的很隨意,陈默恍然。
喇叭裤现在应该没有流行,只不过在大院子弟,高干子弟这个范围內,应该已经开始出现了。
陈默沾了萧柠的光,只是这送裤子,真的不得不让他多想了。
“那什么,谈钱俗气,等下班我请你吃饭,地儿你挑。”
萧柠努著嘴:“我要说吃京城饭店,你也去?”
“去唄,急头白脸吃一顿而已,大不了我把这瑞宝斋抵出去。”
“真贫,谁要你抵瑞宝斋。”萧柠往他身上锤了一下。
不痛不痒,落身上陈默只觉得轻飘飘的。
中午下班,陈默只请她在苍蝇馆子吃了两个小炒。
萧柠也没有真挑京城饭店宰人,吃饭这种事儿,主要得看跟谁吃,去哪儿吃什么反而是最不重要的。
“够不够,要不我在点几个。”
“行了,我们学校的同学外地人只能吃学校食堂的饭菜,我隔三差五就回家让我妈开小灶,”
萧柠筷子挨著盘子边儿,继续道:“陈默,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全果现在都在做反正拨乱的工作,可我没想到从偏远地方考过来的学生,尤其是农村孩子...”
陈默做了一个忠实的听眾,萧柠讲的很认真,有的同学去年第一年开学来报导,除了车钱,身上连吃饭的钱都没有。
她是班级团支部书记,那个同学拮据心里都有数儿,入冬了谁的被子薄,换不起厚的。
主动跟学校打申请,通过各种渠道给到帮助。
每次回家开小灶,杂七杂八的零嘴儿都要往学校带点。
“我那自行车,要不是我用,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看不见影子,不过这些人都特好,知道我要回家了,一准儿把车子送回来。”
陈默笑道:“是不是特有成就感?”
“那到没有,我是我们班的团支部书记,这叫在其位谋其政,再说我家的条件你也知道,大家都是同学,能帮一点儿是一点。”
陈默看著她,萧柠的侧脸很好看,不胖不瘦,下顎线像是被精心雕刻过的一样。
凑的近了,还能闻见一股淡淡洗髮水的清香。
吃饭时候,嘴一直叭叭叭嘟囔著。
京城女孩儿就这样,对朋友大大咧咧的不拘束,说话有理有据,很有领导风范,当然这也跟人家家庭关係有关。
“对了,端午节听说今年琉璃厂这边要重开厂甸庙会,到时候过来玩儿。”
“真的?这都停多少年了,到时候肯定很热闹。”
陈默回忆了回忆,他印象里是有小时候的厂甸庙会的。
北起和平门,南抵梁家园,西至南北柳巷,东达延寿寺街。
核心区域是新华街的海王邨公园,鼎盛时期单日人流量达到了京城常住人口的五分之一。
六四年停办,原因是太过火爆,交通问题很受影响。
如今重开,可能规模也没有之前那么大,可这玩意儿只要开起来,在当下绝对热闹。
吃罢饭,萧柠没有跟著返回店里,她这次过来就是送裤子的,下午还要回家增进一下母女情谊。
陈默看著她,道:“谢谢你送的裤子。”
萧柠正了正嗓子:“陈默同志,请你像个老爷们儿一样,再说谢谢我可跟你急了,得了,我先走了。”
目送车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陈默才有所动作。
他不知道俩人会发展成什么样儿,可好赖两世为人,什么事都看得更开了一些。
有时候不爭就是爭,顺其自然,往往是最好的选择。
......
瑞宝斋走上正轨,生意不好不坏,主打一个愜意。
陈默现在更喜欢看书了,关键是看的这些书自己都很感兴趣,学习劲头立马就不一样了。
正看著手里的陶说,门口进来一个年轻人。
听见脚步声,陈默抬头:“您好,要买些什么?”
“不买东西,我有个小玩意儿,拿不准想让您掌掌眼。”
陈默从一旁戴上眼镜,平镜完全没度数,现在文化人都是戴眼镜的。
鑑定师傅就这一个戴眼镜的动作,起码就能给顾客莫名增加一丝信任。
张小军瞅著却是嘴角一抽,他刚才看的很仔细,这傢伙看书看的起劲,哪会儿怎么不戴眼镜。
纯架子货。
从怀里拿出一团小布,掀了两层,露出一款精致的小碗。
嘶~
陈默第一时间没有上手,扶了扶眼镜,又盯著瞅了两眼,最后看向人。
“您贵姓?”
“姓张,叫我张小军就成。”
“雍正淡黄地珐瑯彩兰石纹碗...”
陈默最近刚在书上看到过这玩意儿,翻底一看,蓝料『雍正年制』款,正面兰石纹画,在侧脸有印有字。
他先打量了打量,心里有数后,用词条一看,心里更惊讶了,这特娘竟然是真的。
妥妥的宫廷御用器物,而且保存不是一般的完好。
张小军指著道:“这碗是真的吗?雍正爷,那不得两百多年。”
“嘖~我看没什么毛病,珐瑯彩是一种將铜胎画珐瑯技法运用到瓷胎上的瓷器装饰技法,
雍正时期,当时宫廷有严格的控制,白瓷胎先由景德镇御窑厂烧制,然后运到宫廷內务府造办处,在皇帝的授意下绘画,写诗句,署款,”
说著,陈默还特意看了眼那三个红款和字,这玩意儿放后世拍卖会上,可不得了。
罗里吧嗦说一堆,最后把碗放回柜檯上,看向眼前的年轻人。
俩人目目相覷,像是都在等对方说话。
“......”
“老板,您能不能给估个价?”最后还是张小军率先开口。
“我们这行的规矩,鑑定可以,不估价,不开证明,东西出了这个店,概不负责。”
“那,您这儿收不....”
“收!”陈默没等对方说话就喊了一个字,生怕会反悔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