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门大街,某一四合院內。
如果陈默在场,就会发现石桌上放著的一罐,一碗。
正是他看过的民国仿宣德款青花海水白龙罐,和唐越窑青瓷葵口碗。
石桌前围坐著三个人,一老两中年,还有一个年轻人蹲在不远处的花坛边,嘴里叼著烟。
“陈远山这孙子,还是有点水平的。”
“哼,有嘛水平,毛都没长齐。”
张顺心手指敲著桌面:“今儿只是试试他的斤两,得想个办法把那几件东西卖给他。”
祝万山提醒道:“卖给他不算完,那几件东西最好直接出现在萧家。”
为首的老头儿这时候开口道:“这小子有没有防备?”
“三爷您放心,陈默对行內的规矩还是懂的,可要说防备,我和老张的表现天衣无缝,不可能產生怀疑。”
徐三点了点头,目光斜睨著看向花坛边的年轻人:“这三天就不要露面了,下次让小军去。”
......
胡一览踩著点,傍晚下班前回来,自行车屁股后面绑了一大堆东西。
踢车梯子把自行车停好,整个人兴奋道:“哥,我回来了!”
陈默起身扒著柜檯往外瞅了一眼,咋咋呼呼的,这特娘不知道的还以为捡著金疙瘩发財了呢。
没有出门迎,等对方托著袋子进来。
“给你的十块钱都花完了?”
“没有,还剩四块六,哥,我发现一个能挣钱的好生意!”
陈默靠著柜檯,盯著他:“你別说是收破烂儿。”
胡一览眼神放亮:“哥,就是收破烂,我在城郊三里屯儿那边碰见几个拾荒的,发现什么都能卖钱。”
“你的意思是,咱们把瑞宝斋关门,一起去大街上收破烂?还是你不想干了,像自立门户?”
胡一览听著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哥,我这辈子就跟定你了。”
“少废话,今天有没有收穫?”
袋子解开,大大小小的器物,有完整,也有破损的,更多的是上面沾满了泥疤或者使用过的痕跡。
成化款门彩山石牡丹罐,永乐青花云龙乾壶,成化青花布袋僧像...
陈默一一上手,心里瞭然。
除了大小物件,还有一堆铜钱,数量多,价值小。
目光所及,精准的在钱堆里找见了两枚花钱,大观通宝,泰和重宝。
如果再算上永通万国和货布,又能凑齐花钱里的『四大美人』。
“不错,还是下乡收货有保障,你明天继续,”
胡一览道:“哥,你这个自行车不方便,能不能想办法弄个那种三轮车,收破烂打掩护也得收啊,三轮车后面能多放点东西。”
“回头我找一找,对了,以后你收完货別来琉璃厂了,要么先拉回你家,要么拉回我家,或者再租个院子。”
“咱这瑞宝斋不就是收古董的,多费那个功夫干嘛?”胡一览觉著没必要。
陈默瞪了一眼:“这里是琉璃厂,南街北街加起来多少同行,就你刚才吼那一嗓子,起码周边这几家都能听见,在扒著窗边一瞅。”
一个大麻袋往瑞宝斋里扛,今天第一次还行,以后要是天天一扛一麻袋,那还了得。
“好像是这个理儿。”
俩人收拾了收拾,关门歇业。
胡一览不回家,就在店里睡,四毛的饭钱,这小子不捨得花,买两个馒头就对付了。
回到家先吃饭,肉卤是之前用五花肉,甜麵酱黄豆酱炸好的,抻两碗麵条一煮就成。
晚上陈默没有再去潘家园,胡一览的收穫给了他启发,熬夜伤身体,哪怕年轻无所谓,可安安稳稳睡个觉不香吗?
潘家园一个星期,周六日的时候抽空去一趟,碰碰运气就行。
下乡收货得重视起来,回头找周城问问哪儿能搞一辆脚蹬三轮车。
书房內,书桌上放著一个小罐儿,正是那天带胡一览第一次去鬼市的时候,碰到的天顺楼阁人物碟。
民窑精品,卖家老头儿篤定是官窑,可懂行的人下意识就不会往官窑上去靠,毕竟歷史背景摆在这儿。
官窑极为罕见,关键是喊价也贵!
陈默逛了三次,最后还是归入囊中。
坐在书桌前,桌面上放著这段时间收上来的物件。
家里现在该置办的物件、盆栽都充实了充实,起码不会看上去像之前那么空荡。
唯一少的就是电视机或者来台收音机,这会儿的电视看著没意思,可偌大的屋子里就他一个人,有时候能打开放个声音也是不错的。
没钱啊!
老爷子留下的钱票还有不少,那几根小黄鱼和金豆子不到万不得已也不能动用。
可钱要用在刀刃儿上,买电视机只能算锦上添花,对陈默现在来说不是刚需。
瓶罐底部一一翻过来仔细观看,对比、清一色全是真假参半的大清康熙年制,或者大清年制。
七九年现在的晚上是很漫长的,如果白天没干累活儿,对於年轻人来说早早睡觉是很煎熬的。
造小孩儿,做一些人类和谐的事儿,他一个人也干不了。
出去喝酒打个牌,那不是有为青年该干的事儿。
陈默拿著书,一个个对比底款字体的细微处,他这段时间在疯狂地学习吸收古玩类的知识。
在店內遇上鑑定的,不是靠著词条说这是真的,那是假的,人家就信了。
没有实打实的依据证据,这就是扯淡。
瓶瓶罐罐的鑑定,除了瓶身,底款是最为重要的一部分,下的苦功夫节省不了一点。
卡著点十点钟关灯睡觉,躺床上,先看著头顶黑漆漆的天花板。
陈默必须得承认,他想女人了。
二十六岁,身强体壮的小伙子,独守空房,这个年纪有那个能忍住不想女人的。
翌日
跑步回来,先麻溜把床单洗了。
去琉璃厂佩苍庐,跟周城问了一嘴三轮车。
“这玩意儿好说,新的难搞,价钱也贵,二手的多的是,你等我消息,今儿就搞定。”
十三经註疏的修復工作还在继续,这玩意儿跟路边补锅不一样,纯细致活儿。
周城干得很卖力气,唯一难受的是不是给自己乾的,陈默最后只允许他临摹一份,以对方的手法,估计会造个『半新不旧』的出来。
当天下午,脚蹬三轮车被人送到瑞宝斋,胡一览收废品的热情劲儿更大了。
在他眼里,这哪是破烂,只要能换钱,这就是金子!
陈默提醒他:“宣武门附近的椿树胡同,棉花胡同,还有东交民巷,这几个地方多去逛逛。”
这几处地方,以前不是梨园行的人聚集,就是清代文人官宅集中地,简单点说就是遗老遗少住的地方。
潘家园鬼市里的老头儿年轻人,有纯外行人,也有稍微懂点的八旗败家子练摊。
这会儿还苟延残喘的,底下有儿孙的,也不工作,基本上全靠变卖家產度日。
用他们的话说,咱是爱新觉罗的亲戚,皇亲贵族,凭什么给人打工,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的!
陈默希望他们坚守誓言,这样才能有好宝贝一件件流出来。
许是周日,店內生意不错,起码不断人。
萧柠突然到访,依旧是乌黑髮亮的短髮,上身小翻领的確良浅蓝色衬衫,下面配一条灰裤子,白网鞋,气质清新脱俗。
陈默目测,那双鞋最多不超过三十六码。
人俏生生的站在面前,哪怕俩人已经见过很多次,可每一次见,总能让人眼前一亮。
“生意不错嘛,陈大掌柜。”萧柠背著手,后面还提溜著一个手提袋,说著递过去。
“还行,这是什么?给我的?”
“裤子,广州那边过来的,你看看喜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