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倾大明:我的叔父是海瑞

第17章 红灯照的生意好


    “今儿几號了?”
    小豆子掰著指头算了算:“十月初五。”
    指头划过黄历,確定是个出摊的好日子,码头香教的师爷老童生穿了他最好的那件灰蓝色的袍子,戴好四方帽子。
    指挥无生老母座下师兄师弟们,来到税关外广场的边上先支下一个耍猴子的戏摊。
    再在戏摊边上搭好窝棚,窝棚沿上掛一排红灯笼,里边摆上香案和无生老母的牌,以及一堆粮食和鸡蛋。
    有聚在这里的漕工围过来问:
    “仙丹咋不卖了?无生老母可是有什么新的法子,庇佑座下生灵?”
    小豆子张开口,“送粮送蛋送仙丹”最开头的那个“送”字还没说出来,就被老童生捂住了嘴。
    改说:“换,真心换真心,具体怎么整,一会儿就跟你们说清楚。”
    人们嘆一口气。
    停工第五天,一天三文钱,就是损失了十五文,有不少人家,已经开始借债。
    小豆子则好奇:“大师兄明明说送,爹你为什么擅自做出改动?”
    “傻不傻你?”
    往小豆子的头髮揪揪上甩一巴掌,老童生没多说,因为有些事和小孩子说不明白。
    人们追涨杀跌,现在开口说个送字,以前卖出去的要不要退钱?大师兄可能不在乎这些,他作为师爷,却得照顾好家。
    所以必须是换,哪怕只是多磕几个头,都能有合適的说辞。
    说话间,一切准备就绪了,老童生清了清嗓子,提著锣,往前踏几步。
    准备说一段老少爷们儿如何的开场白。
    又被小豆子拽了拽袖子。
    “不是,你今天是要升天?”
    小豆子挨了骂,连忙一手捂著头,一手指不远处:
    “爹你看,那是不是谢老爷?”
    只见谢老爷,挨著广场附近的摊和店在收钱,且那保护费一收就是十五年。
    大明朝的税,如今都不敢这么收,往常再敬重畏惧谢老爷的商贾这时候也都一个个摇头。
    偏偏今天谢老爷发了邪火,不交?就让隨从挥起水火棍,上前拆摊拆铺子。
    偏偏这个“拆”字,现在在码头这一片,要多敏感有多敏感。
    附近的漕工居民的耳朵,既忽略了前边的定语,也忽略了后边的名词。
    只听见黑白两道都有关係的“邪神”谢老爷,亲口说出了“拆”字。
    联繫到之前无生老母或者释迦牟尼佛神神叨叨的传言,纷纷说,这或许是官府通过谢老爷的口,变相官宣崇文门外码头区域拆迁。
    生计真没了。
    这还得了?
    哭的,喊的,闹的,税关外广场上顷刻间乱成一团。
    老童生兴奋的直拍大腿,这个月初就看见日晕柔且光,果然利无生老母出东方,忙招呼师兄师弟们,把猴子架到头顶帽子上吸引观眾,不愿错过这个招募信徒的天赐良机。
    且什么烧香一个月赏红灯照的思路也改了,码头大变之际,只要一气儿给无生老母磕够三十个响头。
    立刻就入红灯照,领红灯笼。
    “三十个头,能领多少捧粮食?”
    “三十捧!”如今粮价不高,一两银子能买一大车粮,老童生回答的十分乾脆。
    如此一来,磕头的人,都排队排到了百步开外。
    看著这乱糟糟一幕。
    坐镇税关衙门官廨公房的御史邹应龙,眼角抽了抽,命令南城兵马司出动官兵。
    一是平息態势,二是把罪魁祸首谢老爷抓过来。
    旁人不知道,邹应龙清楚。
    与徐三衙內领衔的南直隶浙江商团同行的,还有一队山东即將抵京的纲船。
    再过两天,庞大的纲船船团停泊通州港,徐三衙內同时接手南城,这崇文门外码头外迁的事,就尘埃落定了。
    这个节骨眼上,那个什么谢老爷闹出与拆迁有关的事,是蠢还是別有用心?
    邹应龙命属下去审。
    很快就审出了,关於长生库债务和徐渭被救走的消息。
    “徐文长……”
    邹应龙知道这个人是严党的智囊、李阁老的仇敌,谁会救他,救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邹应龙的目光,瞟到了码头锦衣卫和钦犯胡宗宪遇袭、万民书丟失这两叠案件卷宗,端起茶盏习惯性地抿了一口。
    神色猛得一滯,也顾不得继续想这些事好像有关键,转身就去寻马桶。
    因为拜海瑞所赐,到今天,邹应龙只要一喝水,下腹还疼,还漏。
    “海刚峰!你我有不共戴天之仇!”
    这时候。
    户部云南清吏司主事海瑞,刚刚离开通州港启程返回京师。
    天空吹著萧瑟的秋风,大道上儘是拉满货物西进的车。
    吱吱扭扭轮轴的声音匯聚在一起,像一首歌。
    葛衣草履的海瑞,从一名拉板车去往东城乌鸟市的老丈手中要来拖曳的麻绳,掛到肩膀上。
    一边倾著上身用力,一边与板车的主人老丈聊天。
    聊劳作一日的所得,聊往来的时间和损耗,聊通州至京师各城关的税收,聊这样日復一日往来,身体吃不吃得消。
    板车老丈一五一十地答:
    “通州到京师五十里地,拉著车早上出发晚上才能到,收入看运气,这两天也不知道发生了甚事情,两地间运货的活確实多了不少。”
    “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身体,睁眼就是干唄,吃得消吃不消又能咋办嘛?家里还有两个小娃,什么时候养大討了媳妇,什么时候才敢撒手。”
    说罢板车老丈还问:“你家娃,多大了?”
    海瑞没有娃,乾笑几声,在路边找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喝点水。
    又从包裹中拿出一张抹了油酥的饼,递给板车老丈,老丈接了饼,却说什么都不愿意再让海瑞做拉车的活:
    “您是出身富贵人家呢。”
    “何以见得?”
    “这油酥得拿油泼白面,是富贵人家吃的好东西,收了您的礼,可不敢再让您做小老儿这粗鄙的活计。”
    海瑞也不强求,等那板车老丈再度启程之后,取出纸笔,垫在石头上,仔细记录著刚刚谈及的內容。
    写完之后,搓搓手,准备寻找下一个同行路人。
    这时候,一行马队在一旁风驰电掣,向京师的方向奔腾而去,开道的骑士穿著皂衣,挥鞭如雨,驱赶著路中间的行人车马向两旁规避。
    行人也就罢了,无非狼狈一些栽个跟头吃点土,再放声大骂。
    可笨拙的车马无不被抽的人仰马翻。
    譬如方才那板车老丈,挨了两鞭子不说,车还翻进了路边排水沟渠里,货物稀里哗啦撒了一地。
    扑上去扒拉扒拉货物,眼看瓶瓶罐罐破碎大半,板车老丈只能蹲在车边欲哭无泪。
    这下全完了!
    不仅往后码头上不会有人雇他拉车,需要赔付的货款,也足以让他倾家荡產。
    快马之上,徐阁老家三衙內徐瑛,顶著割在脸上秋天的冷风,张开手臂,让锦衣的大袖像迎风的旗帜一样猎猎作响。
    並看著鸡飞狗跳的路人狂呼:
    “痛快啊,痛快!”
    原来京师,天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个首辅位置上坐的,真是自家父亲。
    这种感觉在江南还不明显,但越靠近帝国的都城,越让人意气风发,所以徐瑛拋下船队,迫不及待快马前进,就是为了避开父亲痛快两日:
    “大丈夫生在世间,放肆一番吧!咱们进京,好好耍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