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跑过来了?是不是家里没粮食了,走,我带你去拿玉米面。”
见面第一句话,王琼梅最关心的事情就是杨青山有没有挨饿。
杨青山笑笑说道:“没,家里有吃的,大队办了个红糖厂,我也在那里上班,今天过来买砖,顺道来看看你。”
杨青山的性格,向来是报喜不报忧。
红糖厂还没有影子,也没有盈利,甚至还背负著八百块的债务,他也不想告诉母亲,让她平添担忧。
“对了,妈,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林秀穗,庄保国的表姐,我和她领证了。”
林秀穗有些羞涩的喊道:“妈~”
王琼梅一怔,隨即嘴角就露出笑容,就连脸上的汗珠落入嘴里她都觉得是甜的,热情的拉著林秀穗:
“好好好!好孩子!走,我们回去吃饭。”
杨青山摇摇头,把手里提著的水果罐头和饼乾递过去:“妈,饭就不去吃了,一会还得赶著回去,我去买砖,你把这些东西带回去。”
王琼梅嗔怒道:“我要这些东西干什么,你这死孩子,就知道乱花钱,自己拿回去吃。”
杨青山强行把东西塞进母亲手里:“妈,我现在一个月三十块的工资,用不完,你听我的就带回去吧,儿子孝顺母亲那是天经地义。”
王琼梅还是不要。
“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不能动了,我有手有脚的,你刚成家,往后要用钱的地方多得很,自己留著就行,等我老了我再说。”
杨青山知道母亲的性格,知道在说什么母亲都不会要,乾脆直接把东西往地上一放。
“你不要就丟掉咯,我去买砖了,你和秀穗在这里聊天吧。”
说著话,杨青山招呼李把式就直接进了砖厂。
王琼梅赶紧把东西捡起来,拍打干净上面的灰尘:“这孩子也是...秀穗,他不吃你吃,你带回去。”
林秀穗捂著嘴笑了一下:“我可不敢拿,回去他肯定要骂我。”
王琼梅眼睛一瞪:“他敢,他要是敢骂你我不打断他的腿,秀穗,你家是哪里的,家里几口人...”
杨青山回头瞥了母亲终於进入查户口状態,这才鬆了一口气去交钱买砖。
买完红砖,为了赶著回去卸砖,杨青山也没有耽搁,和母亲王琼梅在砖厂说了一会儿话就准备分別。
王琼梅站在砖厂门口看著杨青山与林秀穗离去,踮起脚尖张望,握著塑料兜子的手也是紧了又松,直到杨青山的身影消失在路口,她才嘆息一声,放好罐头瓶,顶著烈日继续搬砖。
只是,今天的砖似乎变得没那么重,也没那么烫手了。
回到苦水大队,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杨青山掏出钱要给李把式结帐,李把式摆摆手:“不急,等运完所有的砖再结。”
杨青山推辞不过,又邀请他在家吃饭,不过李把式还是坚决不吃,驾著驴车就消失在夜色里。
杨青山的两个叔叔以及庄保国毛建军配合著一起把砖卸下来,大家也没在这里耽误时间,纷纷离去,留下累了一天的杨青山和林秀穗煮一碗米线,就对付了今天的晚饭。
吃过饭,杨青山拿出帐本开始记录开支。
林秀穗趴在桌上看著他,隨口问道:“你想到马德贵会怎么做了吗?”
杨青山摇摇头,脸色也有些凝重。
现在的他队办手续齐全,做事都是合理合法,投机倒把这件事已经跟他没关係,他实在想不通还有什么问题。
林秀穗咬著下嘴唇:“张花脸的事情呢?”
杨青山还是摇摇头:“人都死了,况且人又不是我打死的,这事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这个我早就考虑过了。”
停顿一下,他继续说道:“不管他背后有什么手段,我只要做好自己的事,不要让他抓到把柄就行,我先把帐本做好。”
作为队办企业,还是受大队的管辖,每个月都要提交帐本到会计处核实帐本。
由於大队没有投钱,所有的一切都是杨青山自筹的钱,那他也不会安分守己老老实实的把底裤露出来。
针对查帐这一点,他和在副业组时一样,做了两套帐本,一套是真帐,便於他直观了解成本利润並做出改进。
另外一套就是假帐,用来a社团...额,黑大队的钱。
写了一会假帐本,杨青山指著一栏支出项目提醒林秀穗道:“记清楚了,滚筒榨汁机是我们从张花脸手里买的,钱是你爸借我们的,我们要分批还钱。”
林秀穗无奈的说道:“你这太复杂了,做假帐比真帐还细。”
杨青山认真说道:“假帐不是代表你就可以乱写,那不叫假帐,那叫扯淡。
所谓的假帐,那就是要用合理的藉口把利润分摊出去,一样也经得起別人查,这才能叫做假帐。”
作为一个“优秀”到被枪决,曾跟隨过从提篮桥进修回来的大师学过做帐的人,杨青山想要糊弄一下生產大队的会计不要太简单。
他做出来的假帐,比真帐还真,经得起组织的任何考验。
砰!
正在这时,木门被人直接一下推开,毛建军也走了进来,眼神扫过桌面说道:
“山哥,还没休息呢,我忘记拿手电筒了,我回来拿一下。”
杨青山不动声色的合上帐本:“哦,路上注意安全,小心点。”
毛建军点点头伸手拿起柜子上的手电筒就出了门。
林秀穗没好气的说道:“这个毛建军现在怎么和保国一样,冒冒失失的,大晚上的进门都不知道敲门。”
原本打算翻开帐本接著做帐的杨青山一怔,眉头也一点一点的皱了起来。
毛建军和庄保国不一样,那是被杨青山用艾草烫过嘴的人,非常会察言观色,第一天晚上被他用艾草烫嘴,他只是摸了一下口袋,毛建军就知道他要抽菸,马上就送烟过来。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冒失的推门进来。
除非,毛建军是想出其不意进门確认什么事。
想到这里,杨青山的大脑也是飞速运转起来,点燃一支烟闭上眼睛,不停的回忆这段时间的所有细节问题。
他有一种感觉,或许他今天就要解开马德贵的谜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