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杨青山確认好上工的人员名单,刚准备安排大家干活,二叔杨长波的女儿杨青嵐就找上门来。
“哥,我爸让你去家里一趟,傻比陈青海,不要跟著我,真是蠢到你奶奶家了,一打就招,你这种人放在过去就是一个大汉奸。””
杨青山父亲这一辈是三兄弟。
准確说是五个兄弟,他爹杨长魁是老大,原本的老二不是现在的杨长波,而是另外一个孩子,不过那个孩子没养大,游泳溺水夭折了。
老三也不是他小叔杨长根,在杨长根上面还有一个哥哥,这个孩子有次生病去打针,针打完,人也就走了。
这个年代也没什么医闹这种说法,死了人就隨便一埋。
自此,杨青山父亲这辈五兄弟就剩下三兄弟。
到了下面杨青山这一代,那就是按“山川河流江湖海”排下来的七个兄弟,外加杨青嵐一个女孩。
叔伯堂兄弟都是男的,杨青嵐可不就成了村里土霸王,见谁不顺眼都是直接开干。
与林秀穗有目的的变彪不一样,杨青嵐是彪中还带著清澈的愚蠢。
十四岁的年纪,没上初中不说,还在小学六年级鬼混,留了一级又一级,送走了一波又一波的同学。
而杨青嵐的彪悍战绩可不是打大队上的小孩出名,而是把队办小学的老师打哭。
队办小学四个老师,两个年纪大,两个年纪小,只有十七八岁。
这两个十七八岁的男老师就是受害者,那是被杨青嵐直接打得上门来告状,说教不了杨青嵐。
而杨青嵐之所以敢打老师,是因为这两个老师除了是老师的身份以外,还是杨青嵐的同学。
杨青山第一次知道杨青嵐读书能把同学熬回来当老师,也是被震惊得不行。
这他娘的得多蠢才能混成这个鬼样子。
听到杨青嵐在骂小堂弟,杨青山也是眼皮一跳,黑脸骂道:
“杨青嵐,你是不是皮子又痒了,再骂人我今天就请你吃跳脚米线。”
听到杨青山的吼声,杨青嵐也被嚇了一跳,赶紧麻利地闭嘴站好。
在老杨家,她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就怕杨青山。
因为她上一次暴打老师的时候就是杨青山用棍子打著她出门去道歉,一路上都是手舞足蹈的。
“哥,我下次不敢了。”
杨青山这才无奈地捏捏跳动的太阳穴,跟著杨青嵐朝二叔家走去。
“你爸找我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他又没跟我说。”
杨青山见状也懒得理他,不一会就来到杨长波家里。
“叔...”
杨长波衝著他招招手,递过去一个铝饭盒说道:
“我和你小叔想了想,既然要盖厂房,那就直接一步到位,用红砖盖,这个饭盒里有八百块,你拿去用。”
杨青山一愣,赶紧拒绝:“叔,这怎么行,太多了,不用,我就弄个竹棚,慢慢...”
“让你拿著你就拿著,哪来那么多屁话!”杨长波一瞪眼,“我还叫不动你了是不是!”
杨青山无奈地说道:“不是,我只是觉得这钱...”
“你觉得老子个鸡樅,屁话怎么这么多,又不是给你的,挣钱了要还的。”
说到这里,杨长波顿了一下,“当然,如果亏了就亏了,不用你还,我和你小叔自己会还,行了,赶紧拿著钱滚蛋。”
杨青山眼眶微热,罕见的咬了咬嘴唇也没有再说话,接过钱用力的点点头就转身离开。
『八百就八百,多吉利的数字!就是耶穌来了这件事也要办成。』
杨长波抱起水烟筒咕嘟咕嘟吸了一口,这才轻声说道:“不要有压力,好好干就行,叔给你托底,亏了咱也不怕,慢慢还就是了。”
杨青山脚步微微一顿,这才走出了杨长波家。
有了两个叔叔的支持,杨青山的厂房计划也要更改,他匆匆交代留守在家的庄保国和毛建军一声,带上林秀穗去大队开了介绍信,准备就去找李把式买红砖。
驴车上,林秀穗不解的拿著一个放著罐头和饼乾的布兜问道:
“青山,买砖怎么还带这些东西?”
杨青山收回看向山脉的视线说道:“我们去看看我外婆他们大队买砖,顺便...顺便看看妈。”
林秀穗心里一紧,赶忙用袖子擦擦脸,又扣紧脑袋上的草帽:
“我脸上不脏吧,你妈...妈应该不会看不上我吧。”
杨青山眼底露出一抹温柔:“不脏,我妈是天下最好的妈,恨不得把肉都割给我吃,她怎么会看不上你,放心吧,她高兴还来不及。”
歷经三个小时,几人也抵达了杨青山外婆所在的小河湾大队砖厂。
杨青山朝著门口的大爷递过去一支烟:“大爷,我来找一下王琼梅。”
“王琼梅啊!就在那!”
守门大爷把香菸夹在耳朵上,指著一辆驴车,“诺,看见没,就是装车比男人还快的婆娘。”
杨青山顺著大爷的手指看过去,心里也是一堵。
烈日下,只有一米六的王琼梅戴著个草帽,佝僂著身体,正背著半米高的砖块前行。
她的脖子被晒得通红,汗水顺著脸颊流下来匯聚到下巴处,在黄土上砸出一个个的小坑。
而母亲王琼梅只是用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水,放下砖,转身又去搬运砖块,一趟又一趟,好像不会累一样。
別人去喝水,她在搬砖。
別人去抽菸,她还是在搬砖。
门卫大爷感慨道:“为了多挣几毛钱,这婆娘装车那是一口气都不会歇一下。”
杨青山没有接话,只是抹了一把眼角,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朝著王桂香喊道:
“妈~”
王琼梅却仿佛没有听见杨青山的呼喊,只是喘著粗气继续搬砖,直到身后的砖块突然轻了一截,她才赶忙回头。
这一回头,她也就看见了杨青山和林秀穗正在抱她后背上的砖块,麻木的脸上终於露出惊喜。
“你这死孩子怎么来了,快过去,这里灰得很,不要把衣服弄脏了,我马上过来。”
杨青山笑笑,不顾王桂香的阻拦,和林秀穗抱著砖放到驴车上,这才笑呵呵地被王桂香拉著手,朝著阴凉的树下走去。
母亲的手上有著厚厚的老茧,如同乾枯的树皮,扎在杨青山的手背上,也深深的扎进了杨青山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