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呈现出毫无生气的青灰色，一双浑浊得如同死水的灰白色眼珠深陷在眼窝里，它的双目十分空洞，却仿佛带著某种冰冷的穿透力，直勾勾地懟著秦枫的脸。
视线交匯的剎那，秦枫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心臟更是漏跳了一拍。
仅仅是一个愣神的功夫，那一张脸就毫无徵兆地贴到了秦枫的眼前，近得秦枫仿佛都能够看清那皮肤上的每一道僵死的皱纹。
下一刻，那张脸连同其后的身影，就如同虚幻的雾气般毫无阻碍地从秦枫的身体里穿透了过去，只留下一股刺骨的寒意。
就在那鬼影穿透秦枫身体的瞬间——秦枫嘴角的猛地咧成了狰狞的弧度，他恐惧、他颤慄，可他灵魂深处那一股克制的疯狂却在这极致的死亡触碰间猛地爆发！
一股截然相反的、近乎病態的亢奋，如同滚烫的岩浆，在他被寒意冻结的血管里轰然爆发，“咈咈咈……”的狂笑几乎要衝破喉咙！
秦枫本能地想转身，想抓住那穿透身体的冰冷，想用指尖去感受那非人的存在，甚至想……融入其中！
然而，他另一股极端清醒的自我意志却发出了克制的表达！
抓鬼？！
面对这种一无所知的东西，装死才是对的！
还抓？！那不是找死吗？！
秦枫死死咬住下唇，手掌奋力地抓著能够到的桌角，用超绝的意志死死地將这股疯狂摁回了意识的最深处！
“到保安室没？疯子专员？疯子专员？”耳机里，猫猫大王几次呼唤没得到回应，逐渐焦急了起来。
秦枫甚至都屏住了呼吸，直到那彻骨的寒意稍微退却，以及他的疯狂开始消退，他的喉头才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我好像撞鬼了……刚才……有个鬼……从我的身上……穿过去了……”
猫猫大王立刻追问，软糯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关切：“它没伤害你吧？”
“好像……没有吧。”秦枫惊魂未定地感受著身体。
耳机那边清晰地传来猫猫大王如释重负的长长呼气声，那口吻也迅速恢復了专业性：“是保安模样的鬼吗？”
“我其实没仔细看……”儘管刚才都快脸贴脸了，可现在秦枫的大脑近乎一片空白，根本啥也记不得，那种死亡对撞的感觉，让他现在依旧心有余悸。
猫猫大王用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安抚道：“既然它没有伤害你……那你或许可以回头看看，然后再告诉我具体情况？”
“保安室位於华创兄弟这个灵域的外围，有鬼魂游荡是符合常理的。而且听你的描述，这个鬼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你，更像是遵循著某种固定的轨跡在移动。”
“这类行为特徵与灵域里被標记为『无害』的那一类鬼十分吻合。但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需要你帮我確认一下细节，排除任何潜在风险。”
“好的好的……”秦枫用力深吸了一口气，一点一点地挪动自己的这双死腿，“呃……刚才那个鬼，应该穿透保安室的门出去了……对了！窗户这边有一块没被报纸糊住！我想我可以从这边看看外面！”
保安室的窗户几乎都被泛黄的旧报纸封死了，但靠近门边的一张布满划痕的旧木桌上方，一块报纸不知何时剥落了一角，刚好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窥视孔。
猫猫大王道：“那你小心点看一眼。要是没看到目標，就別耽搁了，赶紧去换衣服准备巡逻，时间很关键。”
“好。”秦枫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在摆著散乱物件的木桌上找了个空地撑住了手，屏住呼吸，把脸凑近那个小小的缝隙，眯起一只眼朝外张望。
昏沉的天光下，破败的广场空空荡荡，根本就没有鬼魂的影子。
秦枫带著一丝庆幸和未能確认的失望，刚想缩回脑袋——
那张青灰色的鬼脸，毫无徵兆地、突兀地出现在了他脸侧的玻璃窗外！
“唔！”秦枫倒抽一口冷气，气息瞬间卡在喉咙里，短时间內连续两次受到惊嚇，让他的血压猛地飆升，眼前都开始发黑。
无害鬼无害鬼无害鬼无害鬼……秦枫极尽全力克制疯狂念头的爆发与衝动。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瞬间，那个鬼魂却非常有品地伸出一只青灰色的手掌，精准地从秦枫面前的木桌上抄起了一只积满茶垢的搪瓷杯，然后，像一位退休多年的老门卫般，端著茶杯，慢悠悠地、无视了物理的阻隔，再次穿透了紧闭的保安室大门，走了出去。
秦枫剧烈地喘息著，心臟狂跳不止，他猛地想起猫猫大王的吩咐，强压下逃跑的衝动，再次將眼睛死死贴在玻璃窗上。
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那个保安大爷般的鬼魂端著搪瓷杯，如同生前的习惯性般，迈著缓慢而略显僵硬的步子，慢慢悠悠地踱进了华创兄弟电影世界那片灯光诡譎的片场。
秦枫背靠著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了好几下，才將自己所见到的每一个细节如实告知了猫猫大王。
猫猫大王听完之后，几乎没有停顿，追问道：“疯子专员，你描述得很清楚，那请问还有没有观察到一些特別的细节？比如……它有没有什么標誌性的行为之类的？”
秦枫无奈地苦笑：“猫猫大王……我刚才魂都快嚇飞了，能报出那些都已经是超常发挥了，你还指望我能发现什么啊？”
“也是嗷~你刚才临危不乱，很让猫猫大王刮目相看喔！”猫猫大王给予了秦枫很高的情绪鼓舞，然后马上清了清嗓子，切换回了专业形態，“是这样的，还记得我说过，灵域的形成都是因为有一个执念特別强烈的核心鬼魂吗？”
“在对应的灵域里，被吸附过来的其他鬼魂，它们的行为模式，有时会在无意识中反映出那个核心的执念鬼的部分特徵或执念场景。”
“所以，作为兼职『摆渡人』，我们往往需要通过细致观察这些无害鬼魂的行为规律，来捕捉一些可能直指执念鬼身份或执念內容的蛛丝马跡。”
秦枫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
猫猫大王突然“哎呀”一声，语气带著点懊恼和自嘲：“嗨！差点忘记了，你才是第一次兼职的新手菜鸟！算了算了，这些东西你就当背景知识听听就好啦！当前的首要任务呢，就是先安全地完成我们今晚的巡逻！”
“保安室里面有一个更衣间，你现在就去里面找个柜子换一下保安的制服吧！”
“除了这部手机和耳机，其他的东西，你需要全部放在更衣柜里锁好！绝对不要把任何与片场的年代感產生违和感的东西带进影城！这是硬性规定！”
“好的，我明白了。”秦枫郑重地小声应道。
他定了定神，背靠著墙壁，目光缓缓地在保安室內扫荡，寻找著那个更衣间的门。
保安室內的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足有一个客厅大小，昏黄的灯光將空气里瀰漫著的灰尘都照得清清楚楚，那充斥在空气中的陈年木头的腐朽气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更是一个劲地往秦枫的鼻腔里钻，熏得他脑仁发胀。
就在这时，秦枫看似疲惫放空的目光在扫过保安室东南角那片最浓重的阴影时，瞳孔忽然狠狠地收缩了一下！
阴影的褶皱里，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蜷缩著，紧紧贴著冰冷的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