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枫越是靠近保安室,越是觉得空气变得粘稠,仅仅几步过去,周围所有的声音就都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掉了,死寂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的感官。
那一股熟悉的淡淡的、带著铁锈和旧报纸味道的薄雾不知道从哪里又一次瀰漫了开来。
破碎的霓虹灯管突然剧烈地闪烁了几下,仅剩的暗红色光芒如同迴光返照般挣扎著亮起。
秦枫瞳孔骤缩,猛地停下脚步,身体瞬间绷紧如弓,警惕地扫视著四周迅速异变的景象。
又来了!
不仅仅是霓虹灯,周围所有残存的光源,都仿佛被浸入了同一个巨大的血池,就连空气之中都染上了浓烈的腥气。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近乎本能的预警,如同电流般窜过秦枫的脊椎,他猛地抬头,视线穿透血色光晕,直刺天穹!
下一刻,他的心臟骤然一缩。
只见一片厚重的云层不知何时吞噬了天幕,一轮巨大、饱满得近乎妖异的血红色满月,在血色云层的中央散发著不祥的红光,沉沉地悬在那里。
那红光並非温暖,而是带著一种冰冷的、令人骨髓生寒的邪异。
血……满月……?!
秦枫的大脑里响起“嗡”的一声,头疼发作,脑袋伴隨著脑浆被搅拌的痛苦而出现了剧烈的眩晕感,周围的一切都出现了强烈地扭曲。
“呃啊……!”
秦枫发出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痛吼,再也支撑不住,双膝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他痛苦地蜷缩起身体,仿佛一只被沸水烫熟的虾米!
而这一刻,他感觉不仅仅是头颅要炸裂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也正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內部撕扯,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意识深处,那个被血腥和剧痛滋养的“疯子”,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开始疯狂地躁动、衝撞,冰冷的亢奋、对这片猩红炼狱病態的迷恋,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濒临崩溃的理智!
“咈咈咈……”
低沉的嘶吼声从秦枫紧咬的牙关缝隙中溢出,他的双手,就如同野兽的利爪般死死抠抓著地面粗糙的砖块,苍白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扭曲变形,指甲甚至深深嵌入了坚硬的砖缝,渗出点点殷红!
在剧痛的催生下,秦枫意志反而开始变得清醒,可他又能够清晰地认知到,此时的他正在沉沦的边缘疯狂挣扎!
这该死的灵域,这妖异的血月,如同精准的催化剂,不断刺激、挑逗著他灵魂深处那最危险、最疯狂的角落!
秦枫猛地將额头抵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用尽残存的意志,强迫自己放空思想——这是他从小与那怪病搏斗时,唯一学会的、笨拙的喘息之法。
砖石的冰冷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带来一丝微弱的、对抗体內灼烧感的清明。
“猫、猫猫大王,你在吗?猫猫大王……猫猫大王……!”秦枫用尽全力嘶喊出来,声音在猩红的空气中显得扭曲而遥远。
“我在……我在……”猫猫大王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但很快那声音就开始放大,然后变得无比清晰和急促,“我在我在!你怎么了,疯子专员?”
这清晰的呼喊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某种无形的桎梏!
秦枫感觉压在心口的巨石轰然崩碎,沉重阻塞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顺畅,整个人仿佛从一片粘稠冰冷的血沼中被拽了出来似的,周围的猩红又一次飞快地收缩了起来。
那薄雾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那笼罩天地、令人窒息的血光也完全退却,秦枫又重新接触到了真实世界的空气。
秦枫喘息著说道,惊魂未定地再次看向四周:“我刚才……头疼犯了,差点厥过去……”
秦枫带著劫后余生的余悸,再次抬头望向天空。
那轮邪异的血月已杳无踪跡,深蓝的夜幕上,只有一弯清冷的月牙散发著微弱的光。
刚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天边,太阳刚刚沉入地平线,残存的霞光像火一样燃烧著,不远处保安室那扇蒙尘的窗户里,也透出昏黄的正常灯光。
在保安室的上方,那几根破碎的霓虹灯管依旧在无力地摇曳闪烁,发出冷白的光芒,却不见一丝血红。
“奇怪……那个月亮……到底是真的还是……幻觉?”秦枫嘀咕著。
“头痛?月亮?”猫猫大王那端明显顿了一下,“疯子专员,你刚才怎么回事?你到保安室没?”
“没……”秦枫道,“我才绕过售票窗口,正往保安室去,我老毛病就犯了,脑子跟要爆炸了一样,我应该是出现了幻觉,我看到整个世界变成红色,天上也出现了一个血红色的月亮……”
“噢对了,那个月亮……还是一个满月,不是今天的那种月牙……这幻觉真离谱。”
“血色的满月吗……?”猫猫大王沉默许久,那飞快跳动的手指驀地悬停在了键盘上方,一双眉毛渐渐蹙起。
这个疯子专员的神经也太敏感了,不,这已经不是敏感的问题了,他难道真的天赋异稟?可……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啊……
见猫猫大王迟迟不给答覆,秦枫顿感不妙,脚步下意识地钉在原地:“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啊?我还应该继续吗?”
猫猫大王道:“你先原地待命,猫猫大王也在评估你的说法……咦,社长,嗷嗷嗷……等等,我先闭个麦。”
耳机里忽然变得平静了下来。
社长?我的幻觉看来真的有说法……秦枫不由地眯起了眼睛,当他得知自己的毛病可能跟灵域有关的时候,他就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能够通过摆渡人论坛那难如登天的兼职申请了。
只可惜,他的试探虽然得到了一些方向,却没有从猫猫大王的口中得到答案。
猫猫大王的通讯很快就恢復了:“继续吧,疯子专员!”
这突如其来的篤定感,让秦枫確定他的猜想,看来是那个神秘的社长说了什么吗?
又看来……小时候那疾病的后遗症,或许也有可能得到解决的方法了。
秦枫便道:“那我继续了?”
“你刚才不是还说『超相信我的』吗?”猫猫大王似乎能够感觉到秦枫的状態,赶紧补充道:“拜託!不要质疑猫猫大王的权威性啦!你这个情况根本不算什么啦!嗨!有猫猫大王在,你有什么好怕的?”
秦枫:“我谢谢你喔,你的鼓舞真是太接地气了……”
猫猫大王趁热打铁道:“你的任务非常简单,只需要按照猫猫大王的指引完成一遍巡逻就行。”
“我会全程陪著你,並且为你提供足够多的行动支持噠!”
秦枫微微一怔:“听起来像是有什么非常正规的引导流程?”
办公室里的猫猫大王吐了吐粉嫩的舌头:“对吖,不过不是官方的啦,都是猫猫大王根据各种事件整理出来的……”
秦枫好奇道:“能发我看看吗?”
猫猫大王道:“太长太多了,而且很多时候我得根据实际情况跟你调整对策……总之,你先去保安室吧,一切的一切,就交给猫猫大王好啦~”
秦枫幽幽地嘆了一口气,看来临时抱佛脚还是不行的,於是他便拖著有些发沉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向那栋被惨白的光线包裹住的建筑。
……
很快晚霞也消散了,保安室在暮色里如同一张被遗忘在粘稠油污里的旧黄裱纸。
保安室的窗户玻璃上糊著一层又一层早已泛黄髮脆的老报纸,內部昏暗的光芒一丝一毫都透不出来,仿佛一个沉闷的密室。
秦枫走到门前,握住门把手,微微发力。
“吱嘎——”
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中炸开,掉漆的木门向內滑开一道缝隙,空气里瀰漫著的陈年腐木和丝丝髮霉的味道,混合著灰尘扑面而来。
秦枫在猝不及防之下被呛得喉头一紧,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慌忙用手捂住口鼻,闪身挤入门內。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最后一点微光。
就在这时,一股源自於灵魂深处的惊悚感毫无徵兆地从秦枫的心底炸开,他的头皮瞬间发麻,一时间都忘记了跟猫猫大王对话。
他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僵硬地、极其缓慢地循著那令他脊柱发凉的注视源头,一点一点地转过了头。
他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死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