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梧双耳微动,见眾人肃然静候,纵身一跃,轻落明月肩头。
此番出手,除却妖患,救下李冰与眾乡民,凡俗馈以红尘气,亦算是了结因果。
“走吧走吧,正好我晨修已毕,早些上路,在还能早些到哩。”
李冰躬身应诺,即刻唤来麾下人马,整束待发。
明月见了,正想念动咒语,施个弄风的法,却忽闻动静。
转头望去,只见周遭落难乡民,老老小小,各携金珠宝物,纷然自妖洞步出。
眾人齐齐躬身,谢二位仙长除妖救命大恩。
皆言流离逃难,无有厚礼,只得於妖洞之內,搜取金银珍宝,尽数奉上,聊表寸心。
在场官兵,亦各有酬谢。
一路途程,豺狼猛兽皆由眾兵挡护,跋涉劳苦,自当厚礼相赠。
明月正欲辞谢,却被周梧拦阻,旋即不解:“小师弟,此皆身外之物,留之何用?莫教金玉迷了眼,乱了道心。”
“非也,非也。”周梧长尾轻甩,纵身跃下,收一珍宝,装入囊中,“红尘行路,凡俗诸事皆赖此物,方能旅途平顺,前路无滯。”
“啊?竟是如此?”
“收下此物,便了结此番善缘,彼此因果两清,再无牵绊。”
明月闻言,微微頷首,似是瞭然。
遂亦收下些许珍宝,揣入怀中,妥善保管。
须臾,诸事既定,见李冰一行人尽已齐备,周梧对明月言道:
“那便依夜里所言,我驾云先行,於前路引道。你弄个风,尽数携眾人而行,这般安排,自可稳妥。”
復又向李冰叮嘱:“狂风裹挟,途间难免顛簸扰身,还需委屈诸位片刻。”
李冰连忙躬身应答:“仙长垂怜,得二位仙长相助,已是莫大造化。何来委屈?仙长无须担心我等,纵长风拂面,亦无所惧。”
周梧頷首,旋即念动,架起云光,逕往南赡部洲而去。
明月见状,旋即捻诀念咒,施了个弄风的法儿。
但见灵光微动,清气翻涌,长风骤生。
倏然一阵清风漫捲,直將李冰一行百余人眾,连同人马行囊,尽数凌空托起,齐齐乘风疾行,紧隨周梧云后。
山野乡民目睹此景,尽皆垂首揖拜,躬身遥送,依依辞別。
转瞬之间,长风载眾,凌空踏野,悠悠绝尘,一路远去。
......
遥观西牛贺洲,山川错落,荒秀相兼。
周梧腾云开道,逢秀岭则祥风繚绕,遇险途则寒烟漫浮;倏忽云开,倏忽雨覆。
狐妖遗留宝丹,隨行助力,颇添妙用。
途间偶遇山精妖魅,周梧便取宝丹,往里吹火气,霎时长风呼啸,烈火腾腾,风火交横,势撼山野。
真火焚盪荒丘,狂风扫尽妖气,一路魈魅见状,尽皆魂飞胆破,仓皇遁逃,无敢近前。
“倒是个宝贝,借真火炼化,方显妙用。昔日落於狐妖之手,倒是有些埋没了。”
周梧端详片刻,旋即收於囊中。
他却不知,此乃妖狐本命內丹,今落其手,妖气尽散,灵韵內敛,方才尽显神威。
先前若非金公护体、避火咒护身,早已遭那狐妖算计。
此珠能呼风喷火,妙用无穷,日后自有大用。
......
眾人晓行夜宿,一路驰行。
贺州至蜀郡路途迢遥,明月御风之法尚未纯熟,不及腾云迅捷。
凡夫血肉之躯,难承长途弄风奔袭,故此一路走走停停,缓途歇息。
约莫行了数日。
周梧极目远眺,遥见碧岭横亘,沧海遥映,终是踏入南赡部洲,抵至秦地蜀郡地界。
按落云头,明月御风登时敛息。
一眾人马甫一落地,尽皆瘫倒尘埃,呕噦连连。
纵是李冰久修道法,亦觉头目昏眩,周身发沉。
须臾,眾人缓过气力,抬眼望见蜀地山川,故土在前,不由得悲喜交加,潸然泣下。
原本此去,前路茫茫,凶险难测,皆以为难归故土。
当初二百余眾启程,一路歷尽艰险,归来仅剩百余人,忆及途中劫厄,难免心生悵惋。
值此之际,天际骤转昏暗,乌云漫捲,雷声隱隱。
少顷,细雨淅沥,滴滴答答,隨风洒落,似是天意接引,洗去一路风尘,涤尽途间劳困。
明月立在一旁,倍感好奇。
他自幼长於西牛贺洲,从未涉足凡尘俗世,今初临南赡部洲人间地界,满目皆是异乡风物,心下暗自诧异。
蜀郡水土平和,经年无战乱纷扰,除却江河灾祸,是以市井安稳,烟火绵延。
“小师弟,此地便是你所言的沫县么?
“正是此地。”
“那先前你说的那只猴儿,如今身在何处?还有恶蛟!”
“莫急,待我寻来。”
言罢,周梧轻嗅气息,运起灵目,眸光望去,遍覆整座城郭。
定睛细看,只见一猴儿蜷於檐下避雨,衣衫残破不堪,正啃食鲜果野菜,模样落魄,甚是悽然。
“这猴子,不过十数日未见,怎这般落魄?”
周梧双耳微动,口中喃喃,復又望向沫江处。
但见江涛汹汹,雨势萧萧。
往下探,那蛟妖洞府门前,竟多出两个小妖把守。
左为蟹怪,右为虾精,儼然虾兵蟹將之貌,各执长枪钢叉,分立两侧。
再凝神细探,依旧不见那恶蛟踪跡。
周梧收回灵目,敛去神光。
明月闻言,连忙问道:“何处?那猴儿在哪?”
“急甚么,本喵看你清静经誊写少了,还得多写几遍才行。”
明月抬手挠头,嘿嘿一笑。
周梧无奈,抬爪遥指,遂纵身跃上其肩头,一人一猫,撑著伞,便要往猴子棲身之处行去。
李冰缓过心神,忙趋步上前,躬身深揖:“二位仙长,此番蒙仙庇佑,救我等脱尽险途,安然归至蜀郡沫县。大德难酬,欲邀仙驾临舍,稍作歇息,薄备薄礼,聊表谢恩。”
“你等刚返故乡,一路风雨劳顿,许是累了,且自安心歇息,不必费心接待。”周梧轻甩毛间湿雨,“我与师兄閒游惯了,不消俗礼。”
明月闻听师兄二字,亦附和:“我等素喜清寂,俗世繁仪,尽可免之。”
“这......”李冰一时踌躇。
“无须担忧,那恶蛟我看了,未在水府,你且先行归家,我等隨后便至。”
言罢,便与明月离去,隱入雨雾之中。
李冰遥望二者背影,暗自长嘆,却又心怀稍安。
嘆的是仓促之间,未及酬谢仙恩;幸的是仙人相护,水患定能根除。
未及思忖,耳畔骤闻街巷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