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从五庄观里的猫开始

第五十六章 安炉立鼎之始


    翌日。
    山嵐縈雾,松风漾凉;晴烟浮岫,繁枝垂荫。
    红日未升,一人一猫,早踞崖头,敛神入定,静心修持。
    明月閒坐青石上,澄心静气,默诵清静经。
    心猿意马未伏,此乃朝夕功课,必不可废。
    周梧调息运玄,敛神入定,以进玄关。
    自元神出窍后,他周身再无倦意,昨日蒙师父唤归,此般清寧之感,愈发甚浓。
    论修行常理,十载朝夕煅炼金公,必神耗气损、身心俱疲,唯他除却少时昏沉欲眠,通体竟无半点劳乏。
    真真怪哉。
    须臾,只闻松涛低语,山风轻拂,此便入了梦境。
    忽的,又闻蹄声踏响,猿啸长啼,诸声相杂,由远渐近,奔袭而来。
    转头望去,正是心猿意马赶至。
    周梧耳尾皆竖,无奈摇头。
    纵他日日守中入定,静守灵台,此二者见他,亦意气腾扬,欢喜难藏。
    嬉闹片刻,方敛顽態,归於沉静。
    忽的,意马轻嘶,垂首轻拱狸奴。
    “甚么?適才忽有缕缕彩气,不知何处而来,直向扶桑飘去?”
    意马刨蹄踏地,頷首应答。
    “快去查看一番!”
    言罢,周梧纵起祥云,径直飞往扶桑高枝。
    此树栽於玄关中,朝夕涵养自身,滋润体魄,分毫不可有损。
    待按落云头,周梧方晓此间异况。
    往日翠郁繁柯,今朝尽焕五彩灵韵,映於天光之下,熠熠生辉,时而凝如火色,时而幻作清辉,形影流转,变幻无方。
    周梧长尾轻甩,歪头疑惑。
    这好端端的树,怎就变成这般模样?
    旋即纵身登枝,欲近前细观。
    行至枝椏侧,周梧双耳微动,轻嗅半响,並无异息,遂探爪擷取一叶,凝眸细看。
    心猿意马亦仿其举动,摘叶端详。
    树叶托於掌心,幽幽漾出清气,一无腥臊之息,二无妖邪之味,气韵淡然。
    “真真怪哉,一日未见,竟生此异样。”
    周梧凝神思忖,百思不得其解。
    旋即纵身跃下,开口问道:“你二个,可知那莫名彩气,自何方而来?”
    心猿吱吱呀呀,手足乱挥,抬掌遥遥指向南方。
    “南方?”
    周梧心中暗忖,眼珠一转,运起灵目,逕往南望去。
    不消多时,敛却灵目,兀自摇头。
    原以为必见异兆,怎料一无所获,可那无端彩气,直教他心头暗惑。
    忽的,泥宫微震,灵台清净。
    气?
    周梧微怔,似有所悟。
    忆昔师父曾言,立鼎安炉,精气神三者,缺一难全。
    素来知晓,扶桑喻为精,神凝於身,通乎日月天地,
    唯独这一气,茫无所知,难窥其源。
    这般倏然漫起的彩气,莫非补全了所谓的“气”?
    周梧復又抬眸,望向枝椏之间。
    只见繁光縈绕,瑞靄轻笼,方才赤红灼灼的灵果,转瞬染作斑斕五色。
    遂纵身腾跃,探爪摘落,凝眸细览,方识果中异状。
    扶桑灵果彩雾氤氳,祥光縈络,暗香浮散,绝非寻常草木果香;彩雾沐曦光漫漾,恍若烟霞织縵,万象自氤氳映现。
    时有黎民安居閭巷,恬淡度日;时有尘途纷扰,俗绪縈怀;或有郊野烟萝,或有市井喧喧,野老閒棲林麓,闺娥凝倚柴门。
    人间百態,尽凝於此。
    心猿意马初见此景,皆生好奇,兴致勃发,嬉游於彩雾间。
    恍若昔日果间,灵泉彩泡浮漾之貌,二神初现之態。
    可细辨下,却又有所异。
    周梧心下疑惑,轻嗅微探。
    丝丝缕缕,漫入鼻息,儘是红尘清氛。
    “清气?可凡间红尘,怎会是清气......”
    思忖之际,清风拂野,彩雾渐消,悠悠漫入云际,恍若烟絮飘摇,倏然化作霞云。
    未几,耳畔隱闻雷鼓,阵阵轰鸣。
    须臾,疏雨轻敲枝椏,淅沥初落,滴滴答答,转瞬雨势骤盛,漫覆天地,但见彩雨纷扬,瀟瀟遍洒。
    一猫一猿一马,见此异象,忙敛身避於扶桑枝下。
    白日落彩雨,皆是平生初见。
    周梧端坐其间,长尾轻摆,频嗅清氛,静悟梦中灵雨。
    红尘浊气纷囂,此霖澄澈灵秀,气韵迥然。
    雨势绵绵,未曾久延。
    少顷,风息云收,尘靄渐散,漫天彩雨,寂然尽歇。
    周梧泥宫灵光倏闪,清气漫入灵台,剎那间,好似悟得甚么。
    忽的,他徐徐垂眸。
    师父曾言,他入凡间,自有缘法;此番石门山灭妖,亦是缘法所至。
    夜来斩妖护民,今朝红尘异气繚绕,诸事相契,脉络分明。
    原来如此。
    扶桑蕴灵,己身承神,此缕彩气,乃红尘入体,借扶桑造化之功,涤浊成华,凝红尘清气,以补周身元气。
    周梧轻吐长息,心中瞭然。
    此番精气神三宝皆识,待精盈、气足、神全,至无漏之境,鼎炉方得稳固。
    这般修持,不过水磨功夫,循序渐进而已。
    “难怪,难怪,师父道须入世修行,缘法尽在此处。”
    “长棲山野清修,纵使精气圆满,无红尘气淬炼,终究难成大道。”
    至於尘缘因果,周梧皆不縈怀。
    自己虽不妄加干预,可偶遇凡尘俗事,便隨性而行。
    所谓道法自然,正是如此。
    然,周梧心中暗忖,如何立鼎?
    是扶桑为鼎,元气为薪?亦或元神为鼎,元气为炉?
    或是自我为主,以梦境天地为鼎,彩气为炉,日月神光內照,炼三宝成无漏。
    周梧尾尖轻晃,微微摇头。
    他虽小悟,然思之不透,便置之不理,只待精气神完满,再寻师父问便是。
    心念既定,他徐徐睁眼。
    灵雨过后,涤尽尘氛,周遭光景,已然焕然;扶桑神树焕綺霞,金辉垂缕,瑞靄縈枝。
    周梧缓步徐行,抬眸俯望。
    但见群峰叠翠,嵐雾凝烟,幽谷浮祥,野壑生华;往日梦境,尽沐仙光。
    碧波之中,游鱼翻浪,鳞光腾跃,隱隱化龙升腾,仙韵漫彻山海。
    真箇是天地焕新,气象大变。
    “我这般修行,与开天造化何异?长此以往,岁月淬炼,己身自成天地,好像亦非难事。”
    周梧摇首暗笑,敛去杂念,凝神入定。
    须臾,睁开眼来,只见明月端坐身前,双目轻眨,凝眸细观。
    李冰立在侧畔,麾下人马皆已齐备。
    “不是,你们都看我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