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量片刻,周梧略一思忖,张口吐出真火。
昔年与心猿共炼金公十载,真火早已淬炼成形,虽无焚山煮海之威,可除妖焚骸,御敌护己,尽可无碍。
只见真火烈烈腾扬,焰光灼灼,甫触狐妖残躯,便如燎枯燃朽,瞬息焚作灰烬。
周梧收回真火,纵身一跃,寻至假尸之处,收妥狐毛,旋即驾云,逕往回赶。
行至半途,忽闻唤声。
须臾,遥见一人踏云而来。
定睛细看,正是明月。
“小师弟!小师弟!”
“在哩在哩!”
明月急催云势,转瞬赶至,伸手便將周梧扯住,欲细查安危。
周梧轻抬小掌,止住其身形,笑道:“我无事哩!莫要慌张。”
“你险些惊煞我,”明月见他无恙,心头稍缓,旋即蹙眉嗔道,“怎敢追此妖至这般远地?若遭妖孽所害,如何了得!”
“我为猫本领如何,你岂不知,若无把握,怎敢独自追袭。更有金公相助,妖邪难害,纵有差池,唤一声师父,自有师父相救,何须惊慌。”
言毕,掌拈狐毛,笑道:“此番除妖,我还收得狐毛一件哩!有丈余大小,还收得狐毛,待冬日苦寒,便可缝作裘袄御寒。”
“留此狐毛各分些许,我取一件,猴儿一件,师兄你一件,再留些许奉与师父。其余毛料不多,诸位师兄,便无暇顾及了。”
明月见狸奴憨態可掬,无奈莞尔,屈指轻叩其额。
那猴子来歷,途中周梧早已提及,他心中自知。
闻其乃上上根器,天赋异稟,心底不免好奇。
须臾,一人一猫,同驾祥云,逕往石门山而去。
......
天光昏暗,皓月凌空。
石门山夜色萧疏,寒风漫岭,幽谷寂然,四下淒冷寂寥。
李冰携麾下兵卒,与眾逃难百姓,齐聚狐妖洞府外,围柴烤火。
先前一眾小妖,尽皆诛灭,尸身皆被明月、李冰一併收拾,尽数堆於洞府深处。
一戎甲兵卒,蹲於李冰身侧,低声问道:“郡守,二位仙长离去许久,迟迟未归,莫非遇著凶险?”
李冰面色一沉,厉声道:“休得妄言!二位仙法力高强,神通广大,便是周梧仙长一位,就能制妖,更有明月仙长相伴,师门亦近在咫尺,焉能有不测?”
部將闻言,默然頷首,不敢多言。
李冰凝望篝火,心底暗生希冀,皆为治水安川之望。
其身为官十数载,年过不惑,因善治水之法,方授蜀地郡守。
原恃胸中经略,疏沫江、凿离堆,不过数载便可功成,岂料行至沫县,遇江中恶蛟作祟,一朝困阻,已三载有余。
三载间,筑堤则蛟浪摧塌,疏河则恶蛟翻波。
千余役夫死伤过半,府库钱粮耗损无数,江河凶势,分毫未减。
遍歷四方,寻仙问道,皆无成效。
此番远赴贺州,早已暗怀悲忧,抱万般无奈之念。
昔幸偶遇仙缘,方燃希冀;转瞬遭狐妖戕害,身遭重山,几欲葬身荒隅。幸得二仙援手相救,方脱厄途。
“若得二位仙长相助,江中蛟患,必可除却......”
暗忖片刻,负手远望。
適才其神色沉静,不过掩慰兵卒,然心底仍藏忧思。
幸修道经年,目力不凡,遥见二者,踏云而来,心头愁绪,方才稍歇。
须臾,一人一猫,按落云头。
眾人望见周梧掌攥狐皮,个个心惊胆战,惶然瑟缩,连声惊呼“妖怪”。
周梧半歪著头,见如此,便言道:“尔等莫怕,此乃狐妖尸首,我等降妖来矣。”
火光摇曳,映得周遭明朗,眾人方辨真切。
先前李冰早已预先叮嘱,狸奴乃是仙长,切莫惊扰冒犯。
故而眾人见其口吐人言,亦无惶恐,只凝神打量,暗自好奇。
李冰趋步迎上,望见二位仙长安然无恙,眉间忧色尽散,忙垂身叩拜,拱手稟道:
“仙长好本事,好本事!竟降此妖魔,真箇是神通广大!冰在此谢仙长垂怜,救我等性命,剿除妖氛,大德浩荡,永世难忘!”
身后兵庶群民,亦尽皆伏地叩拜。
“降妖除魔,本是我辈分內之责,何须行此大礼,快快起身。”
眾人感念厚德,心怀敬畏,方才起身。
周梧望向数百民眾,言道:“此间妖魔尽除,你等尽可安居棲身,休要惶惶。”
逃难百姓闻此,纷纷頷首谢恩,神色稍定。
李冰整肃衣冠,躬身拱手,肃然道:“二位仙长,此番厚恩,我......眼下无以为报,心下愧然。”
“你这人,怎磨磨唧唧的,”明月蹙眉轻言,“萍水相逢,皆是缘法,我等奉师命来救,盪邪安俗,本是分內之行。”
李冰悵然一笑:“仙长胸襟旷达,实乃我尘俗浅陋。蒙仙长相救,若不报德,寸心难安。”
周梧见他欲言又止,略一思忖,便问:“你可有未尽之言?”
李冰闻言,唇牙微启,沉吟踌躇。
今蒙仙长相救,怎敢再妄求助力,降服江中孽蛟?
怎奈江河肆虐,水患连绵,数载寻仙问道,光阴虚耗。
若再迁延,浊浪横流,苍生遭难,万民流离,一己苦心,终將枉然。
李冰万般踌躇,躬身问道:“二位仙长,此番欲往何方?”
周梧早窥其心,猫耳微动,笑曰:“我与师兄欲往南赡部洲哩。”
李冰闻之,怔然缄口,欲言而无从。
“你莫要多虑,前日我出外云游,途识一故友,恰逢师兄欲往凡间游歷,因缘巧合,方结伴同行。”
说罢,周梧端坐青石,长尾轻摇,故作从容之態。
明月素知师弟心性,有些小骄傲,见此模样,不由掩口暗笑。
“仙长可助我矣!仙长可助我矣!”
李冰心潮翻涌,满心感念,慌忙躬身施礼,再谢搭救之恩。
“对了”周梧又问,“你等可要歇宿,明日再行赶路?”
李冰闻言,侧首回望。
只见一眾隨从尽皆瘫软,筋骨睏乏,四肢痿弱,寸步难行。
当即頷首应下,暂且留宿一宿,明日再踏前路。
“那你等如何归去?若无腾云之术,自贺州折返蜀郡,跋涉万里,需耗数载光阴。”
“这……”李冰闻言,一时踌躇。
“这有何难,”明月抬首轻摆,笑道,“我会弄风,待明日施阵长风,便可送你等尽数归乡。”
李冰闻言大喜,垂首再拜。
诸事议定,眾人各自歇息。
周梧立於明月肩头,笑道:“明月老祖,这下可教你人前显跡了。”
“誒,低调,低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