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蛛丝马跡与致命狙击
清晨九点,尖沙咀曲苑社楼下。
叶秋將奔驰车停在街角,推门下车时,晨光正好洒在街道上。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夹克,下身是黑色休閒裤,看起来不像警察,倒像个来拜访朋友的年轻人。
街对面,孟波和中村已经站在一辆白色丰田旁等候。
孟波还是一副精力过剩的样子,正指著街边的茶餐厅跟中村说著什么。
中村则推了推眼镜,不时点头。
倪永孝和倪震海从一辆黑色奔驰后座下来。
倪永孝今天换了身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面色平静但眼神深处藏著疲惫。
倪震海则穿著唐装,手上盘著两个核桃,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叶警官。”
倪永孝率先开口,微微点头。
“抱歉倪先生,迟到了。”
“不,你很守时,是我们来早了。”
叶秋跟倪永孝和倪震海打了个招呼以后,他又朝孟波和中村招了招手,把二人叫了过来。
那边的孟波和中村一边走还一边討论,说港岛警察快疯了。
昨天十几家商场超市全被爆了,连一些储藏生活物资的库房都被爆了,这下警方该头疼了。
“我也听到通知了,要不是我有这件案子,也被头头拉去配合海关查找物资大盗了。”
“物资大盗?”
“对,这是警方给那伙人的命名。”
叶秋一摊手道:“那伙人能在一夜之间连爆港岛几十家商场超市,物资仓库,他们也算在港岛创记录了。
听说一个都上火了,直接让各大警区的警察,辅警,水警联合办案,一定要抓住那些大贼。”
“有线索吗?”
“没有。”
叶秋一摊手道:“不过那么多物资被爆,他们不可能卖给被爆的失主,人家丟的东西能不知道吗?
所以那些人肯定会走水路离开港岛,因为那些物资太多了,要在港岛藏那么大一堆东西很难。
那些人肯定会想儘快离开,所以警察,水警,辅警一股脑的都去各大码头,各大海运公司搜查线索了。”
“恐怕未来七天,港岛物价要上涨嘍!”
“那是必然。”
中村也道:“那么多生活物资丟了,物价必然上涨,哪怕港岛这边紧急去外面扫货,可从外面运来最少需要七天。
所以接下来的七天之內,最便宜的咖喱鱼蛋都会涨价。”
“那就忍几天算了,实在不行,方便麵凑合一下渡过七天难关就行了。”
“方便麵呀!”
孟波哀嚎道:“可我想吃西营盘那家喜欢你茶餐厅的娘家云吞麵啊!”
“忍忍吧!”
说著,叶秋看向几人道:“现在人都到齐了,上楼吧。”
隨即五人走进那栋老旧的住宅楼。
这里的楼道狭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gg,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杀虫剂气味。
电梯坏了一从案发那天就坏了,至今没人修。
“走楼梯吧。”
叶秋说著,率先踏上台阶。
眾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迴响。
孟波一边走一边低声说:“这地方真够破的,倪坤大佬怎么会选这种地方聚会?”
“曲苑社不是什么高档场所。”
倪震海走在最后,声音低沉,“坤哥年轻时就喜欢唱戏,后来生意做大了,没时间登台,就弄了这个地方。
后来每周三晚上来跟几个老朋友一起编编曲、唱几段,十多年了,雷打不动。”
九楼到了。
走廊尽头,907室的门上贴著警方封条,封条已经有些破损,边缘捲起。
倪震海上前,掏出一把钥匙—作为家属,警方允许他们保留一套钥匙用於日常取物。
封条被小心地撕开,门锁转动,门开了。
一股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室內光线昏暗,窗帘拉著。
倪震海打开灯,白炽灯管闪烁几下后才稳定发光。
叶秋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先观察整个空间布局——典型的港岛老式住宅结构:进门是客厅,约二十平米,摆著一套老式沙发和茶几。
左侧是两间臥室,门关著。
右侧是厨房和卫生间。
正对著大门的是一个开放式阳台,玻璃推拉门半开著。
客厅地板上用白粉笔画著三个扭曲的人形轮廓—那是倪坤和两名保鏢倒地的位置。
轮廓旁標著编號:1號倪坤,2號保鏢阿强,3號保鏢阿明,4號目標阿弥。
“现场保持得不错。”
叶秋走进客厅,蹲在1號轮廓前,“西九龙取证后,你们没动过这里?”
“没有。”
倪永孝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发涩,“警方说可能还需要二次勘查,让我们保持原状。”
叶秋站起身,从夹克口袋掏出一副白手套戴上。
虽然倪坤是他贴著隱身符杀的,没有留下多少证据,但这个案子既然落到了他手上。
那做戏做全套,叶秋又拿出一个小笔记本和笔,开始记录。
“那我们就从门口开始復盘吧,孟波,中村,还有倪家三叔配合我一下。”
“嗯。
“”
孟波和中村点头,倪震海表示也愿意配合。
隨即叶秋转向眾人,“案发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分,曲苑社每周三的固定活动刚结束。根据目击者证词和保鏢陈述“,他走到大门位置,模擬倪坤当时的状態:“倪先生第一个走出房间,三名保鏢在前开路。”
孟波,中村,倪震海三人自觉地扮演起保鏢角色,走到叶秋前面。
倪永孝看著这一幕,眼眶微红,但还是强忍著站到一旁。
“一行人经过厨房时一”
叶秋指向厨房门的方向,“杀手在这里动手。”
他走到厨房门口,厨房很小,大约五平米,左侧是灶台和水槽,右侧是冰箱和储物柜,正对面是一扇窗户。
此刻窗户关著,但玻璃是新的—显然是案发后更换的。
“根据弹道分析。”
叶秋指著厨房地板上的一个標记点,“杀手当时站在这个位置,面向门口。当倪先生经过时,他连开五枪。”
叶秋模擬持枪动作:“第一枪,击中走在最前面的保鏢阿强胸口。
但阿强受过专业训练,中枪瞬间试图躲避並拔枪,所以杀手补了第二枪,击中头部。”
他移动手指:“第三枪,击中倪先生心臟。第四枪,击中另一名保鏢阿明颈部。第五枪————”
叶秋顿了顿,“击杀了最后一名保鏢。”
厨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倪永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倪震海握紧了拳头,两个核桃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枪响时?”
叶秋走出厨房,指向客厅,“外面的两名保鏢——阿福和阿贵—本来守在楼道里。
当他们听到枪声后,第一反应是掏枪想衝进来,但理智让他们选择了隱蔽。他们趴在地上,匍匐著向门口移动。”
叶秋蹲下,模擬爬行动作:“这时候,曲苑社的其他社员一共七人陆续从两个臥室里开门出来。
他们看到的是:倪先生和三名保鏢倒在血泊中,两名保鏢正从门外爬进来。”
“然后呢?”
孟波问道。
“然后就是混乱。”
叶秋站直身体,“有人尖叫,有人打电话报警,有人试图急救但发现人已经死了。
而那两名爬进来的保鏢確认杀手不在客厅后,才敢站起来。
他们检查了所有房间,最后在厨房窗户发现了攀登绳索。”
叶秋走进厨房,推开窗户道:“九楼的高度,风有些大,窗框边缘有清晰的摩擦痕跡那是绳索留下的。”
“杀手从这里逃走。”
叶秋探出头向下看,“绳索栓在窗框的这个铁鉤上—这是原本就有的,曲苑社的人有时会在这里晾晒东西。杀手利用了现成的固定点。”
中村凑过来,用生硬的粤语问:“绳索多长?”
“问题就在这里。”
叶秋关上窗户,转身面向眾人,“警方在现场找到的绳索残段只有十五米。而这栋楼每层高三米,九楼就是二十七米高。十五米的绳索,只够垂到三楼。”
孟波瞪大眼睛:“所以他到三楼就跳下去了?”
“应该是解开滑索,跳进三楼某个房间或阳台。”
叶秋点头,“但奇怪的是,三楼住户那晚没人听到异常声响。警方排查了整个三楼,所有窗户和阳台都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跡。”
倪永孝皱眉:“这意味著————”
“意味著杀手对这里很熟悉。”
叶秋接过话头,“他知道三楼哪扇窗没锁,或者有某种接应。也可能他在三楼预留了另一条逃生路线但警方没找到。
这是我的第一个推测,推测杀手是港岛本土的。
但是还有第二个推测,那就是杀手来自东南亚,西欧或者北美。”
说著,他走回客厅,翻开笔记本:“现在我们来分析几个关键点。”
眾人在沙发上坐下除了倪永孝选择站著,靠在墙边。
叶秋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杀手的专业程度。五枪,三死,全部要害命中。
从开枪到撤离,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这需要极精准的计划、心理素质和实战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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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业杀手。”
倪震海沉声道。
“而且是顶级的。”
叶秋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逃生工具的选择。一个顶级杀手,会把逃生工具的尺寸弄错吗?
十五米的绳索,少了整整十二米——这不是误差,这是致命错误。”
孟波突然开口:“除非————绳索不是杀手自己准备的,又或者有人故意坑他。”
叶秋看向他,眼神讚许:“继续说。”
“我同意你的第二个推断,杀手不是港岛本土的,因为你的第一个推测虽然合理,但警察在三楼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这证明,要么杀手处理的很乾净,可一个人再怎么处理踪跡,我相信还是会有蛛丝马跡留下的。
警察没在三楼有发现,说明杀手没去三楼。
所以我才赞同你的第二推测,杀手不是港岛的,他是来港岛执行任务的?”
孟波分析道,“逃生工具是一个杀手活命最重要的道具,可杀手偏偏在这上面吃了亏。
身为一个外来杀手,他们对港岛环境不太熟悉,买错东西很正常。
哪怕绳索尺寸没错,可一个老外在港岛买东西,商家不宰他就怪了。
所以按照一个杀手的尿性,他不可能把逃生工具的尺寸弄错了,但逃生工具的確出问题了。
所以,要么是卖他的商家故意剋扣了尺寸,要么逃生工具是僱佣杀手的客户给他提供的。
如果是境外来的杀手,他可能委託中间人或者僱佣者提供装备。而提供装备的人————”
“可能故意给了错误的装备。”
中村接话,“可能对方也想让他死。”
倪永孝眼神一冷:“借刀杀人,再灭口。”
“正是。”
叶秋合上笔记本道:“杀手能在逃生工具上出错,说明他的命也发发可危了。
而僱佣杀手的那个人,不仅想杀倪先生,还想灭杀手的口,所以才会在装备上做手脚。
说实话倪先生,这么多天过去了,要是那个僱主真想灭口,那个境外杀手可能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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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杀手知道太多,虽然杀手见的可能是一个中间人,可这个中间人也是能联繫到僱主的。
所以杀手存在就是破绽,中间人存在也是破绽。
一个僱佣杀手杀人的人要想抹除证据,杀手和中间人是必须要除掉的,如此才能切断一切可能牵扯到僱主的线索。”
叶秋站起身,在客厅里踱步道:“警方在绳索上提取到了微量纤维和皮屑,dna比对没有结果。
说明杀手没有前科,或者来自境外资料库不互通的地方。
弹壳上的膛线很特殊,是一种老式点三八左轮手枪改造的,这种改造手法在北美黑市比较常见。”
“北美那边的?”
孟波挑眉。
“不一定,但至少说明杀手可能受过美式训练,或者在北美活动过。”
这时叶秋突然停下脚步,他的话也戛然而止。
而他血族公爵的感知在那一瞬间疯狂预警!
一股冰冷、锐利、充满杀意的气息从对面楼顶传来,如同毒蛇锁定猎物!
“小心!”
叶秋暴喝一声,身体本能地扑向倪永孝。两人重重摔在地板上,几乎同时厨房窗户的玻璃应声碎裂!
一颗子弹擦著叶秋的后背飞过,击中对面客厅墙壁,炸开一个碗口大的洞!水泥碎屑四溅!
叶秋感应到这一枪这不是“呼”的巨响,而是“噗”的一声闷响,消散是消音器处理过的枪声!
“狙击手!对面楼顶!”
叶秋压著倪永孝,朝眾人大吼,“全都趴下!別露头!”
孟波反应极快,一个翻滚躲到冰箱后面。
中村则顺势趴倒在灶台下。
倪震海年纪虽大但身手敏捷,直接臥倒在厨房门后的死角。
“砰!砰!”
又是两枪!子弹精准地打在厨房窗户框上,砖石碎裂!
“他瞄准的是厨房!”
叶秋大喊,“所有人保持低位!这面墙是承重墙,狙击步枪子弹打不穿!”
话音未落,第四枪来了。
这一枪打在刚才的弹孔上,稍微深入了一些,但依然没能贯穿。
显然,杀手用的是標准狙击弹,不是穿甲弹。
厨房里,五个人以各种姿势蜷缩著,场面有些滑稽。
倪永孝这个未来尖沙咀大佬被叶秋压在身下,西装皱成一团。
孟波半个身子塞在冰箱和墙的缝隙里,姿势扭曲。
中村趴在地上,眼镜歪了。
倪震海倒是淡定,背靠墙壁坐著,还顺手把两个核桃收进了口袋。
但没人笑得出来。
杀气如同实质的冰水,瀰漫在整个空间。
“砰!砰!砰!”
杀手显然不甘心,又连开三枪,全部命中同一位置。
墙上那个弹孔越来越深,边缘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他在试图打穿一个洞!”
中村低声道。
“但没用。”
叶秋冷静分析,“就算打穿了,子弹轨跡也是固定的。
我们五个人分散在厨房不同位置,他根本不知道谁在哪里,除非他用扫射,但狙击步枪做不到。”
果然,又开了两枪后,枪声停了。
厨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隱约传来的街道噪音。
十秒,二十秒,一分钟。
“他走了吗?”
孟波小声问。
叶秋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见闻色霸气悄然展开。
感知如波纹扩散,穿透墙壁,扫过街道,延伸向对面那栋七层住宅楼的楼顶。
楼顶空无一人,只有几根晾衣绳在风中摇晃,但空气中残留著淡淡的硝烟味。
“可能走了。”
叶秋睁开眼,但没有立刻起身,“再等两分钟。”
隨即,他从口袋里掏出行动电话大哥大,拨通了报警號码。
“喂,警察吗?我要报案。尖沙咀曲苑社这边,九楼,有人开枪!
对,就在刚才!
我看到对面楼顶有个人拿著一桿长枪朝这边射击,你们快派人来!”
掛断电话,叶秋看向眾人:“警方马上到,我们需要统一口径,今天来这里是查案,你们配合我调查时突然遭遇不明枪手袭击,於是报警。”
倪永孝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西装:“明白。”
孟波从冰箱后面爬出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突然看向叶秋:“阿秋,刚才你为什么不反击?你在警校枪法不是很好吗?”
叶秋苦笑一声,从后腰抽出那把格洛克17手枪,放在灶台上。
“看看射程。”
孟波拿起枪,又看了看窗外对面楼顶的距离——至少百米开外。
“手枪有效射程五十米。”
叶秋摇头,“超过这个距离,精度急剧下降。对面楼顶离这里在百米开外,中间还有街道、电线、各种障碍。我就算能打中,子弹也没多少杀伤力了。”
他顿了顿,眼神深邃:“而且,杀手用的是狙击步枪,有瞄准镜。我们在明,他在暗,露头就是找死。”
中村推正眼镜,冷静补充:“叶警官的判断正確。这种情况下,隱蔽是唯一选择。”
窗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叶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警察来了。记住,我们只是受害者,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向窗外对面楼顶,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叶秋最大的怀疑是那个杀手是冲他自己来的。
但不过倪永孝在这,不管那个杀手是冲谁来的?
他必须是冲倪永孝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