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TE:每天都给从者补充魔力

第37章 虫巢


    翌日清晨,晨雾还没散尽。
    空中庭院里浸著凌晨的微凉,远坂凛看著葛木宗一郎正抬手整理领带,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嘴唇抿了又抿,犹豫了好半天,才终於开口:“你真的要去间桐家?”
    葛木宗一郎抬眼看向她,语气平稳:“总要去看看情况。”
    远坂凛咬了咬下唇,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间桐家……不太对劲。樱她……”
    话到嘴边,还是没能继续说下去。
    有些事,她终究说不出口。比如十年前父亲为什么要把亲生妹妹送进间桐家,比如这整整十年,她明明就在冬木市,却从来没有勇气踏足那座宅邸,去看一眼樱过得好不好。她攥著扶手的手紧了又松,最终还是別过脸去。
    “隨便你。”她丟下这句话,转身快步往楼上走,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葛木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没再多说什么。美狄亚和爱丽丝菲尔早已以灵体状態隱匿在他身侧。经过昨夜的补魔,两人的灵基都处在前所未有的巔峰状態,气息收敛得极好,连魔术天赋出眾的远坂凛都没能察觉。
    “走吧。”葛木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出发。
    清晨的冬木市还没完全甦醒。
    未元川的水面笼著一层薄薄的晨雾,街上行人寥寥,只有早点铺传来零星的声响。葛木宗一郎穿著一身深色正装,手里捏著学校的家访通知单,看起来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上门家访的教师。他沿著河岸往老城区走,脚步不紧不慢,像在晨间散步。
    美狄亚的声音透过灵魂连结,清晰地响在他脑海里:“宗一郎大人,间桐家的魔术基盘是以虫为媒介的。这种手段阴邪诡譎,在阵地战里尤其棘手。如果对方早有准备,我们最好速战速决,不要恋战。”
    葛木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在心里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梳理著关於间桐家的信息。
    间桐家的虫魔术,是两百年前玛奇里·佐尔根从故乡带来的。那个男人最初也是个心怀理想的魔术师,毕生所求就是创造能消灭世间一切恶的机制,冬木市的圣杯系统,正是他与远坂永人、爱因兹贝伦家一同构筑的。可两百年的时光磨平了一切,只留下一个为了续命不择手段的老怪物——间桐脏砚。
    十年前的第四次圣杯战爭,间桐雁夜为了把樱从虫池里救出来,自愿接受刻印虫改造成为御主,最终却惨死收场,连尸骨都没能留下。
    再后来,巴瑟梅罗告诉他,间桐脏砚用亚瑟王的剑鞘阿瓦隆,换取了能延续灵魂的灵药。而间桐樱,那个本该拥有顶尖虚数魔术天赋的女孩,早已被刻印虫一点点污染了原本的魔术迴路,成了那老虫子手中的棋子。
    思绪翻涌间,他的脚步却没停。
    爱丽丝菲尔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宗一郎大人,我能感觉到,间桐宅邸的方向有一股非常污秽的气息。和十年前……圣杯里的黑泥,几乎一模一样。”
    葛木脚步微顿,隨即继续往前走。
    “知道了。”他在心里应了一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葛木宗一郎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老巷子。
    巷子尽头,间桐家的宅邸静静立著,外墙灰暗斑驳,像一具被掏空了內臟、只剩外壳的虫蛹。
    宅邸外围著一圈铁柵栏,黑漆早已剥落大半,露出底下锈跡斑斑的铁条,风一吹就吱呀作响。庭院里的草木没人打理,杂草疯长到了膝盖高,几棵枯死的老树歪斜著立在那里,光禿禿的枝干指向天空。大门紧锁,门上的铜环生满了暗绿色的铜锈。
    葛木宗一郎走上前,按了按门边的门铃。门铃响了几声,声音又闷又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没人应门。
    他又扬声喊了一句:“间桐同学?我是穗群原学园的葛木老师,受学校委託来做家访。”
    依旧没有回应。
    他在门口等了片刻,正准备翻墙进去,厚重的木门忽然“吱呀”一声,向內拉开了。
    门后站著一个少女。
    她穿著穗群原学园的旧校服,深紫色的长髮垂到腰际,左侧用一根素净的髮带鬆鬆地束著一小缕,是这身灰暗装束里唯一的亮色。髮带已经有些褪色了,边缘起了毛球,却系得端端正正。髮丝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下頜。她的皮肤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细看之下还带著一丝不自然的青灰,像长久不见阳光的人偶。
    她的个子不高,身形纤细,校服却绷出与年龄不相称的饱满曲线,只是那副好身材被皱巴巴的衣料裹著,像一件被隨意丟弃的贵重物品。
    看见葛木宗一郎,她愣了一下,隨即机械地微微躬身,垂落的髮丝隨著动作晃了晃,又落回原位,把她的表情遮得严严实实。
    “葛木老师……请进。”
    声音平板得没有一丝起伏,像一潭死水。她抬起眼的那一瞬间,露出一双紫色的瞳孔——原本应该是很漂亮的顏色,此刻却晦暗得像蒙了一层灰,看不出半分神采。
    葛木宗一郎点了点头,跟著她走进了宅邸。经过她身边时,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脖颈——校服领口上方,露著几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咬痕的间距极小,是某种小型口器留下的印记。
    他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跟著樱往里走。
    屋內昏暗无光。走廊里没有开一盏灯,只有窗缝里透进来的几缕晨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家具陈旧不堪,桌角和椅背上积著薄薄的灰。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混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息,像是腐烂的血肉,又像是虫液分泌的粘液。
    樱走在前面,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她始终微微低著头,习惯性地让长发遮住侧脸,像一具被线牵著的木偶。她领著葛木走进客厅,低声说了句“请坐”,便转身出去了。
    葛木在沙发上坐下。皮面早已开裂,坐上去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响。他扫了一眼房间:墙上掛著几幅西洋画,画框歪歪扭扭的,也没人扶正;墙角藏著极深的魔术结界痕跡,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到墙壁深处,隱隱能看到有东西在纹路底下缓缓蠕动。
    没一会儿,樱端著茶盘迴来了。
    她把茶杯轻轻放在葛木面前的茶几上,动作依旧僵硬。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托盘上,她也没擦,只是退后两步,规规矩矩地跪坐在茶几对面。她依旧垂著头,深紫色的长髮遮住了她的表情,只露出尖尖的下頜和一截苍白的脖颈。
    葛木端起茶杯,却没有喝。他的目光落在樱的手腕上——校服袖口滑落了一点,露出的一小块皮肤上,能清晰地看到有什么东西在皮下动了一下。鼓起一个小小的包,又迅速平復下去,像有活物在皮肤下游走。
    是刻印虫。
    美狄亚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间桐家的虫魔术,就是把活人的身体当成虫巢。她的虚数魔术天赋,就是这样被一点点污染、啃噬掉的。”
    爱丽丝菲尔没有说话,但葛木能感觉到,她的灵基在微微震颤——不是恐惧,是压不住的愤怒。
    葛木放下茶杯,看向对面垂著头的女孩:“间桐同学,你已经好几天没来学校了。班主任很担心你的情况,特意让我来看看。”
    樱沉默了很久。
    她低著头,深紫色的长髮遮住了她的表情。就在葛木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抬起头,用那双晦暗如死水的紫色眼眸直直看著他,嘴唇动了动。
    那一瞬间,她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极短暂的、猩红色的光,像沉在深潭底部的火焰。但那光芒只存在了一瞬便熄灭了,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的声音依旧平板:“家里有事,耽误了。”
    葛木的目光再次扫过她脖颈上的咬痕,语气放轻了些:“间桐同学,你还好吗?”
    樱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裙摆,又鬆开了。垂落的髮丝隨著她的动作晃了晃,重新遮住了她的脸。
    “老师,您见过真正的『地狱』吗?”她的声音轻得听不清,像在自言自语。
    葛木没有说话。
    樱的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地狱里……是没有出口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角落里传来一阵沙哑的笑声。
    “呵呵呵呵……”
    阴影里,一个枯瘦佝僂的老人拄著拐杖,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他的身子佝僂得几乎要贴到地面,皮肤皱得像乾枯的树皮,头顶光禿禿的,只有几缕白髮贴在头皮上。一双眼睛浑浊发黄,眼珠子转得极慢,像两团快要熄灭的鬼火,却又透著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阴鷙。
    正是间桐脏砚。
    他拄著拐杖,一步一步挪到客厅中央,在葛木宗一郎对面坐下。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不是气势上的威压,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像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著你,慢悠悠地咀嚼著猎物。
    葛木没有动,甚至没有抬眼,只是端著面前的茶杯,静静等著。
    脏砚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像是在掂量什么。隨即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老夫知道你的来意。”
    葛木没说话。
    “巴瑟梅罗那个小丫头,让你来探查老夫的情况,对吧?”脏砚笑了笑,语气里带著一丝漫不经心的嘲弄,“老夫近来在製作一件魔术礼装,花了不少心思,一直没顾上回復她。”
    他顿了顿,目光又在葛木身上扫了一圈。
    “不过既然你来了,就让樱跟你一起过去吧。”脏砚缓缓站起身,挪到樱的身边,枯瘦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樱的身子猛地一颤,却半点都不敢躲开。脏砚的语气温和得像个体贴入微的长辈,“老夫会让她向元帅大人说明情况,赔个不是。”
    葛木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早已瞭然。
    这老虫子,在装傻。
    他明明是红方的御主之一,却从头到尾没参与过任何一场战斗,空中花园攻防战打得天翻地覆,他连面都没露过。现在说什么“製作魔术礼装”,不过是隨口找的託词。他不想现在就跟红方撕破脸,但也绝不会真心为红方出力。
    脏砚低头看向樱,语气温和得近乎诡异:“樱,你跟葛木老师去一趟,替爷爷向元帅大人赔个不是。”
    樱依旧垂著头,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葛木宗一郎站起身,对著脏砚点了点头:“那就打扰了。”
    脏砚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哪里哪里,麻烦葛木老师跑这一趟,老夫才过意不去。”
    他一路送两人到门口,站在门廊下,佝僂的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长很长。
    葛木带著樱走出了间桐宅邸。身后的大门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脏砚的目光一直粘在自己的背上,直到拐出巷口,那粘腻的压迫感才终於消散。
    葛木宗一郎没说话,只是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樱。
    她依旧低著头,安安静静地跟著他往前走。垂落的深紫色长髮遮住了她的脸,那根褪色的髮带鬆鬆地束著一小缕,在晨风里微微晃动。她像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晨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微微眯了眯眼,下意识地把脸往长发里藏了藏,像是很不习惯这样明亮的光线,想要躲回阴影里去。
    葛木收回目光。
    这趟间桐家之行,终究只是走了个过场。脏砚不想撕破脸,他也不想在那个布满陷阱的虫窝里贸然开战。双方都在试探,都在掂量,谁都没有先掀桌子。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往空中花园的方向走去。
    身后,间桐宅邸的大门依旧紧闭著。
    门廊下,脏砚佝僂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宅邸最深处的地下工坊里,巨大的虫池再次翻滚起来。
    无数刻印虫发出密密麻麻的沙沙声,在空荡荡的工坊里不断迴荡。池边的地面上,还留著樱跪坐过的痕跡——两道浅浅的凹痕,刻在坚硬的岩石上,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压出来的,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虫池里,有一个声音在低低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