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各奔东西
约会后没几天,刘艺菲就飞去了日本。
专辑录製的事早就定了,东京涩谷的一家唱片公司製作,预计要待3个月。
走之前那天晚上,李军在办公室加班,对著电脑屏幕改剧本,第七稿的列印版摊在桌上,红笔蓝笔铅笔画了好几道。
qq响了。
她发来一张照片,行李箱摊在地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袜子捲成小球塞在角落里,还有一个小號的粉色枕头,枕套上印著一只戴蝴蝶结的猫。
“军哥,你看我带了什么?猜猜哪个最重要。”
李军放大照片看了看,回了一条:“那个猫枕头。”
她又发来一张小枕头的特写,枕套洗得微微发白,边角有点起球:“这是我从美国带回来的,跟了我好多年。酒店枕头太高了,睡不惯。认床,认枕头,还认人。”
“认人?认谁?”
“不告诉你。”
李军看著屏幕笑了一下,“你猜。猜对了有奖。”
“懒得猜。”
“你这个人,一点情趣都没有。”后面跟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又跟了一条,“到了给你发消息。你记得喝牛奶,我放你冰箱了,別放过期了。过期就扔掉,別喝。”
李军愣了一下,他走到茶水间,拉开冰箱门。
冷藏室最上面一层,四盒牛奶整整齐齐码著,牌子是他常喝的那种,全脂的。
旁边还贴了一张便利贴,浅绿色的,上面用彩笔画了一个笑脸;眼睛弯弯的,嘴巴翘翘的,脸颊上还点了两个红点。
下面写著一行小字,字跡圆圆的,带著点学生气:“军哥,每天一盒,喝完了记得买。不许喝咖啡当早饭。—茜茜”
他看了几秒,把便利贴揭下来,走回办公室贴在电脑屏幕旁边。用手指把四个角按平,退后一步看了看,歪了,又揭起来重新贴,对齐了。
飞机是上午十点的,他没去送。
她在电话里说“不用送,我妈去”,他就没去。
坐在办公室里对著电脑,屏幕上是《颶风营救》的分镜稿,手里捏著的铅笔在纸上画了几笔就停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五;算算时间她应该刚到机场。
放下手机,继续画。画了几笔,又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暗著,什么消息都没有。
十点十五分,手机震了。
“起飞了,军哥;下次见。”
他打了五个字:“到了报平安。”
元旦刚过,学校放假了。
北电的校园里空空荡荡,落叶堆在墙角还没扫乾净,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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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楼前的自行车棚里停著几辆落满灰的自行车,车軲轆瘪了,链条上都是铁锈。02
级表演系在京的一起聚了个餐。
说是聚餐,其实就是在学校附近那家湘菜馆包了个包间;就是以前常去的那家,门口掛红灯笼的,玻璃窗上贴著“新年快乐”四个字。
李军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暖气开得很足,墙上掛著的水银温度计指到了二十五度,窗户上蒙著一层白雾。
罗晋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袖口挽了一道,面前摆著一杯绿茶,茶水顏色很淡,他正端著杯子慢慢喝。
看见李军进来,抬了抬下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老三,来了?坐。”
李超坐在罗晋旁边,面前摆著一盘花生米,已经吃掉大半了,花生壳堆了一小堆,碎屑掉在桌上。
他正剥著花生,嘴里嚼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军哥来了”。
王佳坐在另一边,跟旁边的刘竟说话,两个人凑得很近,脑袋挨著脑袋,相机递来递去在翻照片,王佳指著一张说“这张好看”,刘竟摇摇头说“这张不好,我眼睛闭上了”。
“就这些人?”李军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响声。
罗普掰著手指头数,每数一个弯一根手指:“李超、我、王佳、刘竞、周扬、马文龙、朱亚文,加上你,八个。在京的就这些。其他人要么在剧组,要么在找剧组。有的去横店了,有的去怀柔了,有的在跑组递资料,有的回老家了。”
李超嚼完嘴里的花生,喝了口水,咕咚一声咽下去,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难过,是那种想起一件事又不知道该不该说的表情,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又收回来。
“军哥,你知道吗?咱们班好几个同学,大半年没戏拍了。张伟上个月去试镜,排了三个小时的队,从早上九点排到中午十二点,站得腿都直了。进去了说了两句台词,人家就说等通知”,到现在也没通知。给他发简讯他也不回,不知道是不是手机丟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张晓晨也是,跑了十几个组,一个都没成。前几天在群里说想转行了,说演员这行太难了。”
包间里安静了一下,没有人说话,暖气片里的水流声显得格外响,咕嚕咕嚕的。
王佳放下相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別说这些了。今天是聚会,高兴点。过年了,大家在一起吃顿饭,別搞那么沉重。
菜一道一道上来。
辣椒炒肉、红烧肉、清炒菜心、剁椒鱼头、酸豆角肉末、西红柿蛋汤、蒜蓉西兰花、
干煸四季豆;都是读书时常吃的那几样,以前每次聚会都点。李超夹了一筷子鱼头,把鱼眼睛挖出来吃了,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骨头吐在桌上。
罗晋不怎么说话,但一直在夹菜,筷子没停过,偶尔看看手机又放下,屏幕亮一下又暗了。
王佳和刘竟聊著天,说的都是最近谁谁谁进了什么剧组,谁谁谁签了什么公司,谁谁谁的经纪人不靠谱,谁谁谁的片酬被压了价。
朱亚文坐在角落,闷头吃饭,米饭扒拉了好几碗,吃完了抬起头看了李军一眼。
“李导,你那部《颶风营救》什么时候开机?”他放下筷子,筷子在碗上架著。
“三月份。”
“还得等几个月,到时候我也该毕业了。”朱亚文端起茶杯敬了李军一下,杯口低了半寸,是晚辈敬长辈的姿势。
李军跟他碰了杯,清脆的一声响。他想起几年前刚入学的时候,全班三十六个人坐在教室里,有人早到了,有人迟到了,被王劲松骂了一顿。
王劲松站在讲台上敲著黑板说“这四年,你们就是一家人”,粉笔灰落在他肩膀上,他也顾不上拍。
那时候觉得四年很长。现在一眨眼,四年快过去了。
“来,乾杯。祝咱们02级,都好好的。”李军举起杯子站了起来。
“乾杯!”
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噹噹响成一片,有的碰得重,啤酒洒出来几滴,落在桌布上,洇开几个深色的小圆点。
罗晋的杯子碰到李军的杯子时碰得很轻,杯口对杯口只接触了一瞬,发出细细的一声响。
“老三,咱们这学期就要毕业了。你以后还在bj吧?”他放下杯子,杯底在桌上磕了一下。
“在。公司在这边,走不开。一堆事等著。”
“那就好。以后还能常聚。你不在,谁当我们的头儿。”王佳在旁边拍了李超一下,用了点力气,拍得他一哆嗦,手里的花生米差点掉了。“李超,你以后什么打算?真要去横店蹲著?蹲到什么时候?”
李超把花生米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喝了口水涮了涮,咕咚咽了。
“蹲著唄。蹲到有戏拍为止。反正我年轻,耗得起。我爸说了,年轻的时候不吃苦,老了吃什么?”他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纸巾揉成一团扔在桌上,“军哥说的对,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我先把演技练好,不怕没人要。”
几个人聊到了晚上九点多,散场的时候站在饭店门口,冷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得人缩脖子。
灯光昏黄,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有人往东,有人往西,三三两两散了。
李军站在原地,看著计程车尾灯消失的方向,看了好几秒。冷风从领口灌进去,凉颼颼的。他把手插进口袋里,竖起了大衣领子。bj冬天的夜,很冷。
元旦后,中影和肥宅影业同时在官网公布了《颶风营救》的完整阵容。
之前只公布了杰森·斯坦森,这次把巩俐和刘艺菲的名字也放出来了。
消息一出,圈內瞬间炸了锅。
新浪娱乐的头条標题是“巩俐刘艺菲演母女,《颶风营救》阵容封神”,网易娱乐是“李军新片再添大咖,两代谋女郎同台竞技”,搜狐娱乐是“刘艺菲拿下中美合拍女主,资源逆天”。
电视上的娱乐新闻也播了,北京卫视的《每日文娱播报》用了两分钟来报导这条消息。
评论区里吵成了一锅粥,天涯论坛上有人发了一个帖子,標题是“八一八刘艺菲的资源之路”,从《金粉世家》一路数到《天龙八部》,从《仙剑奇侠传》数到《神鵰侠侣》,又从《怦然心动》数到这部《颶风营救》,把每一部戏的投资方、导演、合作演员都列了出来,做了一个长长的表格。
最后得出结论“刘艺菲背后有人。”底下有人问“谁”,楼主没回。
楼已经歪了,有人说“陈金飞”,有人说“李军”,两个名字並列在一起,像是在猜谜底,谁也猜不对。
最酸的是那些同龄的女演员。有些人在接受採访时被问到“怎么看待刘艺菲出演《颶风营救》”,笑著说“挺好的,恭喜她”,但笑容有多勉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嘴角的弧度不够,眼角的细纹没动,嘴唇抿著,牙关咬著。
有一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女演员在私下聚会时不小心说了一句,“她不就是命好吗?”
第二天这句话就传遍了半个圈子,有人替她打抱不平,有人说“酸也没用,反正人家已经定了”,有人阴阳怪气地说“这可不是命,这是人脉”。
李军的手机又热闹起来,从早上八点开始就没停过。
有人打电话来恭喜的,有人发简讯来问候的,有人拐弯抹角打听缺不缺配角,还有人问“李导你下部戏还缺不缺演员”。
他大部分没回,只挑了重要的几条回復。
几天后,李军约了罗晋、李超、王佳几个人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又坐了一会儿。
咖啡厅不大,放著爵士乐,萨克斯懒洋洋的。
几个人听说《颶风营救》阵容公布后刘艺菲被骂的事,都有些气愤。王佳把手机往桌上一拍,砰的一声,咖啡杯都震了一下,咖啡溅出来一点。
“那些人就是嫉妒!”她的声音大了些,旁边桌的人扭头看了她一眼,她也不在乎,“茜茜演技不好吗?《神鵰侠侣》里的小龙女演的不好吗?那些动作戏都是她自己上的,吊威亚吊得腰上全是淤青,怎么就见不得人好呢?天天说资源咖资源咖,有本事她们也找个导演捧啊。”
李超在旁边剥花生,花生壳捏开了扔在桌上,花生仁在手指间转了一下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开口,花生渣子差点喷出来。
“就是。军哥捧茜茜怎么了?有本事她们也找个同学当导演啊。”他把花生咽下去,喝了口水,拍了拍胸口,“问题是她们的同学当不了金棕櫚导演啊,她们的同学连个短片都拍不明白。咱们班有几个能拍片的?除了军哥,谁还能帮同学拍戏?”
罗晋端著咖啡杯没喝,咖啡冒著热气,拉花是心形的,他盯著杯口看了好几秒。
“行了,別说了。说这些也没用。酸的人永远酸,你越理她,她越来劲。让她们酸去吧。”
李超把花生壳拢了拢堆成一堆,拢成一个小山包,用手指点了点最高处,山包塌了。
“军哥,你別往心里去。那些人就是嘴贱,过几天就没事了。过一阵子她们又有新的人要酸了,不是你就是別人。”
“我没往心里去。”李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
“茜茜也没往心里去。她在东京录音,每天都挺忙的,从早录到晚,嗓子都哑了。哪有功夫看这些。”
罗晋看了他一眼,放下咖啡杯,杯底在碟子上磕了一下,叮的一声。
“那就好。你们都不在意,我们也不在意。她那个专辑什么时候出?我去买几张支持一下,送人。”
“快了。录完还得做后期,还要拍mv,怎么也得六七月份。”
日子一天一天过。
李军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在公司开会,会议室的白板上写满了日程和待办事项。
討论《颶风营救》的选景,深圳、曼谷、巴黎,三个城市,场景图贴了一整面墙,用红色的线標出镜头运动的方向,黑色的箭头连接著场景和场景。
和刘灿对分镜,一格一格地抠画面,从早对到晚,连中午饭都是边吃边聊。
和大卫开越洋电话会议,敲定杰森·斯坦森的行程和档期,时差问题,常常是bj晚上十点,洛杉磯早上六点,大卫那边没睡醒,声音闷闷的。
晚上回家继续看资料,偶尔点外卖。
分镜本上贴满了便利贴,蓝色的是动作戏,黄色的是对话戏,粉色的是情感戏,分別繫著不同顏色的线圈。
罗晋接了一部新戏,古装剧,在怀柔拍。
他每日早出晚归,出门时天还没亮,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只能看见怀柔影视基地里亮著的巨大照明灯。李超在跑龙套磨演技,一个组一个组地试镜,有戏拍就拍,没戏拍就在家练台词,对著镜子念,念到口乾舌燥。
王佳签了一家经纪公司,开始接商业活动,三天两头飞上海,飞机成了她最熟悉的交通工具。
马文龙在话剧团排练,每天早出晚归,把台词的笔记记满了好几个本子,字跡工工整整。
每个人都在忙,每个人都在赶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