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定角 约会
生日宴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李军约了巩丽在国贸附近的一家私人会所见面。
会所不大,藏在写字楼的顶层,电梯需要刷卡才能按楼层。
李军提前十分钟到了,前台领他穿过一条铺著地毯的走廊,推开最里面的包间门。
包间里有一张长圆桌,铺著深色的桌布,中间摆著一盆白色的蝴蝶兰。落地窗外是长安街的车流,车灯拉成一道道红白相间的光线。
巩丽比他早到了五分钟,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髮盘起来,耳朵上戴著一对小小的钻石耳钉。
面前的桌上摆著一杯柠檬水,吸管插在里面,她没喝,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著,发出细微的叮叮声。
“来了?坐。”巩丽抬起头,朝他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军坐下,从包里拿出剧本,翻开其中一页,推到她面前。
“巩丽姐,母亲这个角色,我想来想去,还是您最合適。別人演,我不放心。”他的手指在剧本上点了点,指著一行被萤光笔標记出来的台词。
巩丽低头看了一眼,拿起剧本翻了翻。翻到那一页,停下来读了一遍那段台词,又翻回去看了看前面的情节,合上剧本,靠在椅背上。
她的目光在李军脸上停了一下,手指在剧本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这部片子,两千五百万美金,中美合拍,杰森·斯坦森主演。这么大阵仗,你让我演一个配角?戏份不多,就几场戏。”
“戏不在多,在精。这几场戏,是全片的情感核心。”李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身体往前探了探,“您来演,那是给片子增光。观眾看到您的名字,就知道这片子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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巩丽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端起那杯柠檬水喝了一口,吸管发出咕嚕一声,然后笑了。
“行,我演。档期你安排。三月份?四月份?”
“三月底;深圳拍一周,然后转泰国。”
“好。让你助理跟我经纪人对时间。”
签约的事谈得很顺利,巩丽的经纪人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只在最后拿出合同確认了几个细节,不到半小时就签了。
巩丽对母亲这个角色很满意,戏份不是最多,但是很关键,是整个故事的起因。女儿在巴黎被绑架,母亲在电话里哭著向前夫求助,那场戏只有一分多钟,却是全片的情感支点,整部电影的动机都从那一通电话开始。
“这个角色我演过类似的,但这次的台词更好。”巩丽把合同递给经纪人,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小李,你这个本子写得不错。杰森那边定了吗?”
“定了,三月份进组。”
“好,到时候见。”
时间过得快,2005年的最后几天,bj冷得能把人冻成冰棍。
街上的人都裹著厚厚的羽绒服,缩著脖子,像一只只企鹅,走路的姿势都差不多。
《颶风营救》的筹备工作进入了衝刺阶段,剧本已经定稿。
刘灿在泰国找到了合適的仓库和工厂场景,拍了照片发过来,好几张,每一张下面都標註了地址和拍摄许可的联繫方式。
大卫打电话来说杰森·斯坦森的合同签了,三月份准时进组,不会耽误。
元旦那天,李军忙到了下午才从公司出来。
街上张灯结彩,到处都在放音乐,商场门口搭著红色的舞台,有人在上面唱歌,音响开得震天响。
他开著车在北京城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经过国贸,经过王府井,经过什剎海;湖面结了冰,有人在上面滑冰。
最后鬼使神差地把车开到了顺义,他在刘艺菲家別墅外面停了干分钟,没熄火,车子引擎轻轻震动著。
二楼亮著灯,窗帘拉上了,看不见里面。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掛挡,掉头,沿著来时的路开回去了。
那天晚上,他收到刘艺菲的简讯。
他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著但声音调得很低,放的是春节联欢晚会的重播。手机亮了。
“军哥,新年快乐。你是不是来过我家门口?我好像看到你的车了。我在二楼窗户看到的,那辆黑色牧马人,全bj没几辆。”
李军看著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回了一条:“路过。新年快乐。”
“路过?顺义离市区那么远,你路过什么?你是去密云还是去怀柔?”
第二天,两人约好了去看一场电影;这是他们確定关係后第一次正式约会。
刘艺菲提前一个小时就开始化妆了,她对著镜子折腾了老半天,眉毛画了擦、擦了画,反覆好几次,总觉得两边不对称。
涂了口红又觉得太红,太艷了,像是要去走红毯。用纸巾抿掉,重新涂了一个淡粉色,在镜子前左看右看。
换了好几套衣服,黑色卫衣、白色卫衣、蓝色卫衣,最后选了黑色,因为显瘦。戴上帽子、假髮和口罩,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前前后后看了一遍。
“差不多了,认不出来。”她给李军发了个定位,定位在朝阳大悦城。“这里人多,不容易被认出来。”
李军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站在商场门口。
黑色卫衣,黑色帽子,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他认得,亮亮的,带著笑,睫毛扑闪扑闪的,眨眼的频率都比別人快。
“你这是要去打劫还是去看电影?”李军走过去,忍著笑,双手插在口袋里。
刘艺菲瞪了他一眼,口罩下的嘴巴嘟了起来,腮帮子鼓了一下,但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眼尾弯弯的:“你穿成这样还好意思说我?你照照镜子。”
李军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羽绒服,黑色棒球帽,黑框眼镜。
他平时不戴眼镜的,今天特地翻出了一副从来不戴的平光镜。围巾围到鼻子上,只露出眼睛和额头,像个银行劫匪。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时笑了。刘艺菲笑得弯了腰,捂著肚子。
“走吧,电影快开场了。什么电影?你买票了吗?”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把脑袋靠过来,靠在他肩膀上,头髮蹭著他的下巴,软软的痒痒的。
“买了。”
“歌舞片?你喜欢看歌舞片?”
“你喜欢就行。”
两个人进了商场,电梯里人很多,刘艺菲挤在他旁边,背靠著电梯壁,他站在她前面,用身体挡住她。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弯了弯,睫毛扑闪。电梯到了四楼,门开了,人涌出去,她在他腰间轻轻捏了一下。
“你干嘛?”李军回头。
“不干嘛。”她低头看手机走在他前面。
电影院入口处排著队。刘艺菲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帽檐往下压了压,几乎只露出额头。
队伍慢慢往前挪,检票员看了一眼票根又看了一眼他们,没认出来,撕了票根递迴来。
“往前走,五號厅,左手边。”
电影院里人不多,稀稀拉拉的。
两个人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靠墙,左边没有別人。
刘艺菲摘下口罩,从隨身带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大把零食,在扶手上摆开;爆米花、薯片、可乐、雪碧、两包话梅、一袋牛肉乾、两盒酸奶。
“你带这么多干嘛?看电影还是野餐?你这是把整个超市都搬来了吧?”李军看著她在扶手上摆开的一排零食。
“看电影就是要吃零食,不然多无聊。光看电影不吃东西,那不是浪费时间吗?”刘艺菲理直气壮地拿起一颗话梅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眼睛还盯著屏幕。
电影是一部爱情片,讲一对男女在异国相遇相爱的故事。
故事情节不算新颖,但画面很美,义大利的街道、阳光洒在石板路上,海边的小镇,五顏六色的房子。
银幕上男女主角在罗马的许愿池边接吻,背景是夕阳下的金色教堂,喷泉的水花在夕阳里闪著金光,钟声在远处迴荡。
刘艺菲的手从扶手上滑过来,碰了碰他的手背,手指凉凉的,像刚从外面进来。
他翻过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她没挣开,手指反过来扣住他的手,十指交握,手心贴著手心,温度慢慢传过去。两个人都没说话,盯著银幕,但银幕上放的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她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著,画著圈。
电影散场后,两个人从电影院出来,沿著商场慢慢走。商场里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的人提著大包小包,有的一家三口,有的一对一对。
刘艺菲戴著口罩,但眼睛一直在笑,弯弯的。
“军哥,你刚才看电影的时候是不是睡著了?我看到你眼睛闭了好几次。”
“没有。谁说的?”李军愣了一下。
“我看到你眼睛闭上了。好几次。镜头一暗你就闭眼,镜头一亮你就睁眼。”
“那是闭目养神。看电影不用眼睛,用耳朵。”
刘艺菲笑了,笑得弯了腰,笑得捂住了肚子。经过一家服装店,她停下脚步,脸贴在玻璃窗上往里看,哈出的气在玻璃上糊出一片白雾。
“那条裙子好好看。军哥,你等我一下,我进去试试。就试一下,不买。”不等李军回答她就跑进去了,马尾辫在脑后甩了一下。售货员迎上来,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著黑色套装,笑眯眯地问她想要什么款式的。
“那条红色的,橱窗里那条。”
售货员取下来递给她。她拿著裙子进了试衣间,帘子拉上了。
李军站在门口等著,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脚在地上轻轻点著。
过了一会儿,帘子拉开,刘艺菲穿著那条红裙子站在镜子前。裙子的剪裁很简单,是那种法式復古的款式,领口是小v字领,腰身收得很紧,裙摆到膝盖,露出一截小腿。
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裙摆飘起来,像一朵盛开的红花。售货员在旁边夸“小姐,这条裙子太適合你了,你身材真好,穿红色特別衬肤色”。
她看了一眼镜子,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李军,犹豫了一下,咬了咬下唇。
“军哥,好看吗?”
李军看著镜子里的她,红色映著她的脸,衬得皮肤更白了,眼睛更亮了。他点了点头。
“好看。”
“真的?不是哄我?”
“真的;你穿什么都好看,我买给你。”
“不用!你的钱留著拍电影吧。两千五百万美金呢,別到时候不够花。”她挽住他的胳膊,拉著他往前走,“走,带你去吃好吃的。我知道有家火锅店特別好吃,在巷子里,一般人找不到,得拐好几个弯。”
两个人七拐八拐,拐进了一条居民区的小巷子,两边都是老旧的居民楼,墙上爬著枯藤,一楼改成了各种小店。
刘艺菲带他进了一家藏在居民区里的小店。店面不大,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个红色的灯笼,灯笼上写著两个毛笔字“火锅”。
推开门,里面热气扑面而来,铜锅咕嘟咕嘟冒著泡,混著麻辣的香味,辣椒和花椒的味道在空气里飘,直衝鼻子。
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穿著围裙,端著一个托盘,看了刘艺菲一眼,没认出来,只当是普通客人,招呼他们坐下。
两个人找了角落坐下,椅子是木头的,有点旧了,坐上去吱呀一声。
刘艺菲终於摘下了口罩,深吸一大口气,像是憋了好久终於能呼吸了。
“憋死我了。每次出门都要戴口罩,烦死了。”
她把口罩塞进口袋里,拿起桌上的菜单开始点。毛肚、鸭肠、黄喉、虾滑、午餐肉、
金针菇、藕片、土豆片、宽粉、豆皮、菠菜、娃娃菜:一口气点了十几个菜,用笔在菜单上勾勾画画,每勾一个还念出声。
“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李军看著她在菜单上勾勾画画,手里那支原子笔都快没水了。
“吃得完。我都饿了。今天中午没怎么吃,就吃了一个苹果。”她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双手托著下巴看著李军,眼睛亮亮的,桌上红色的灯笼光映在她脸上,照得她皮肤白里透红,“军哥,你说咱们以后能经常这样出来吗?就两个人,不戴口罩,不看电影也行,吃个饭逛逛街就挺好。”
“能。”李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有点烫,吹了吹,杯盖在杯口颳了一下,“等这部片子拍完,今年年底,我多休息一阵。带你出去玩。”
“骗人。你什么时候休息过?从《魔女》到《爱》到《奋斗》到《颶风营救》,一部接一部,都没停过。每天早上七点就起来,晚上十二点还在回消息。”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比刚才还亮,声音也高了好几度,身体往前探了探,手肘撑在桌上,“对了!《颶风营救》!巩丽姐演我妈妈?真的確定了?不是还在谈吗?”
“確定了,合同都签了。”李军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巩丽姐演你妈妈,杰森·斯坦森演你爸爸。一家三口,国际家庭。你演混血儿。”
刘艺菲捧著脸,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咧得老开,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天啊!我从来没想过能跟巩丽姐演母女!军哥你太厉害了!你怎么请到她的?她不是一般不接配角吗?她可是巩丽啊!国际影后!”
“她自己愿意来的。看了剧本就答应了。她说这个角色好。”
“什么角色?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戏份多不多?”
“妈妈是个坚强又脆弱的女人。跟爸爸离婚后一个人带著女儿,女儿被绑架之后她崩溃了打电话给前夫求助。”李军用手比划著名,“戏份不多,就几场,但是很重要。是整个故事的起因。”
刘艺菲兴奋了好一阵,锅里的汤翻滚著,热气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军哥,你说我跟巩丽姐演对手戏,会不会被她的气场压住?她那么厉害,我有点紧张,怕接不住。万一她看我一眼我就说不出话了怎么办?”
“不会。”李军夹了一筷子毛肚放在她碗里,毛肚在锅里涮了七上八下,捲起了边,蘸了调料,“你演的是女儿,本来就应该被她压著。巩丽姐的气场越强,你越不需要使劲。你只需要害怕就行,害怕你总会吧?就当我骂你的时候那个表情。”
刘艺菲想了想,夹起毛肚蘸了蘸料汁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脆脆的,咽下去,舌尖舔了一下嘴唇,回味了一下。
“也是。那我怕她就对了。”
火锅吃到一半,两个人吃得满头大汗。
刘艺菲鼻尖红红的,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她脱了外套只穿著一件白色的打底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臂,小臂上有一个小小的痣。
她夹了一块鸭肠放进锅里,嘴里数著数:“一、二、三、四、五————”数到十五捞起来,蘸了料汁塞进嘴里,脆嫩爽口,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军哥,你吃点这个,这个好吃。”
“你吃。我够了,吃了不少了。”
“不行,你都没怎么吃。你一直看著我吃,光顾著给我夹菜自己都没吃。来,张嘴.
啊...”她夹起一块毛肚送到他嘴边,筷子稳稳地停在他嘴唇前面。
李军看著她,她的眼睛在雾气后面亮晶晶的,嘴角带著一丝调皮的笑。
她把毛肚送进他嘴里,然后笑嘻嘻地看著他,筷子抽出去的时候在他下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李军嚼了嚼,味道还不错,脆脆的,麻麻的。
“好不好吃?”她歪著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
“好吃。”
她满意地点点头,夹了一筷子金针菇,低头吃得很认真,筷子在锅里捞来捞去,捞起一片藕片看了看又放回去继续煮。
两个人吃到快十点,锅里的汤都快熬干了,锅底只剩下一层粘稠的底料。
刘艺菲靠在椅背上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子,看著桌上叠了好几层的空盘子空碗,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军哥,我是不是吃太多了?今天至少胖了两斤。”
“还好。你正在长身体,需要营养。练练就下去了。
“我都十八了,还长什么身体。过完生日就不长了,再长就横著长了。”她嘟囔著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嘴角沾了一点麻酱。
李军看著那点麻酱,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这儿,有东西。”
刘艺菲拿起纸巾在嘴角擦了一下,没擦对地方,擦了左边右边还在,擦了右边左边还在。
李军伸手拿过纸巾帮她擦了一下,大拇指隔著纸巾在她嘴角轻轻抹过。
她愣了一下,耳根红了,像是被电了一下。
“谢谢。”
“不客气;走吧,送你回去。”
走出火锅店的时候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但肚子很暖,胃里热乎乎的。
她重新戴上帽子口罩围巾,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粽子,只露出眼睛。
两个人並排走著,路灯把影子拉得长长的,两个影子靠得很近,走路的步伐不知不觉就同步了。
“军哥,你说咱们现在算什么关係?”她忽然开口,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你说呢?”李军看著前方的路,路灯在路面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
“我问你,你反过来问我。”她的手伸过来,手指钻进他的口袋里,和他的手握在一起,指尖凉凉的,在他手心里挠了一下。
李军也把手伸进口袋里,握住她的手,十指扣在一起。
“那就叫確定了关係的关係,这个名称够长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好难听。”刘艺菲笑了,笑得弯了腰,靠在他肩膀上。
两个人走回停车场,商场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了,停车场里空荡荡的,只有几辆车零星停著。
李军给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车门开的时候车內灯亮了一下,照在座椅上。
她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动作飞快,像蜻蜓点了一下水,又快又轻,然后一低头钻进了车里,车门关上。
李军摸了摸被亲的那半边脸,脸颊还有点湿湿热热的。站了两秒,绕到驾驶座开门上车。
车里很安静,她低著头系安全带扣了好几下才扣上,安全带拽了几次才拽出来。
耳朵红红的,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像煮熟的虾。他发动车子,引擎声轰了一下,空调出风口开始往外吹热风,呼呼的。
“回家。”
“嗯。
“,车子驶上大路,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褪去,橘黄色的光束在车內交替明灭,一亮一暗,一亮一暗,像心跳的节奏。
她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带著一丝笑,看了好一会儿。
“军哥,你脸红什么?”
“没有,暖气太热了。”李军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点,伸手拧了一下旋钮,转了两格。
“骗人。”她笑了,从口袋里掏出口罩戴好,转过身去靠著车窗,闭上眼睛,“到了叫我。”
车子穿过大半个北京城,夜里路况很好,不堵车,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顺义。
在李军在她家別墅区外面停下,拐进了辅路,停在一旁的树影里。她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深吸一口气,伸手摘下口罩,露出整张脸。
“到了。”
“嗯。”
两个人谁也没动,坐在车里沉默了一会儿。
车里的暖气还在吹,呼呼的,引擎轻轻震动著,仪錶盘上的数字一闪一闪的。她转过头看著他的侧脸,看了几秒。
“我进去了。”她说著解开安全带,安全带弹回原位发出轻微的响声,碰在门柱上。
“好,早点睡。”
她拉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吹得她头髮飘了一下。下车之前她停了一下,又回头看了李军一眼,坐回去了一点。
“军哥,你回去路上慢点。到了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外面冷,快进去。”
她笑了笑,关上车门,裹紧羽绒服快步走向门口。羽绒服穿在身上鼓鼓的,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
手机震了一下,她发来的:“走了?路上小心。”
李军看了一眼屏幕,没有回。
等红灯的时候,他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
“到了告诉你;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