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可以吃一辈子老本
5月20日,坎城,卡尔顿酒店。
海鸥的叫声从窗外传来,远远的,像在唱歌。李军站在落地窗前,穿著一件白色的浴袍,头髮还湿著,手里拿著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著。
韩三平发来消息:“评委会闭门会议已经开始了,今晚出结果。据说討论很激烈,吴导那边不方便透露太多。”
李军盯著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他走到窗边,拉开纱帘,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海面上波光粼粼,几艘白色的游艇停在港口,桅杆在风里轻轻晃。远处的山坡上,红瓦白墙的房子层层叠叠,像积木搭的。
门铃响了,叮咚。
“李军!你醒了吗?”刘艺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脆生生的,带著点急切。
李军走过去拉开门,刘艺菲站在门口,穿著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髮披著,脸上没化妆,素麵朝天的,但皮肤好得发光。
王佳站在她旁边,穿著一件条纹t恤,牛仔裤,手里拿著一顶草帽。李超站在最后面,手里捧著两杯咖啡和一份《银幕》特刊,咖啡冒著热气,报纸的边角被风吹得翘起来。
“老李,给你带了咖啡。楼下那家,你说好喝的那家。”李超递过一杯,杯盖有点松,咖啡晃了晃。
李军接过来,抿了一口。苦涩中带著微酸,是他喜欢的那种。他靠在门框上,看著他们三个。
“你们怎么起这么早?昨晚不是还说要睡到中午?”
“睡不著。”刘艺菲老实交代,手指绞著裙带,“我做梦梦到咱们没拿奖,嚇醒了。”
王佳在旁边笑了,拍了拍刘艺菲的肩膀。
“你梦都是反的,没拿奖的梦,就是能拿奖。”
“你这是什么逻辑?”李超看了王佳一眼。
“我的逻辑,怎么了?”
李军侧身让他们进来,几个人走进房间,李超把报纸放在桌上,摊开。
《银幕》特刊的头版还是《爱》的剧照,於蓝和蓝天野坐在长椅上,阳光洒在他们身上。
角落里印著评分3.65,稳居第一。
“最新场刊,《爱》的评分还是第一。后面几部片子的评分都出来了,没有超过咱们的。”李超指著报纸上的表格,手指点著数字。
“评分第一不一定拿金棕櫚。”李军坐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歷史上评分第一没拿奖的多了去了。94年的《低俗小说》,评分第一,金棕櫚给了《低俗小说》?不对,给了《低俗小说》?等我想想————”
“你能不能別泼冷水?”王佳瞪了他一眼,“好不容易有点希望。”
“我说的是事实。”李军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刘艺菲坐在他旁边,双手托著下巴,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歪著头看他。
“军哥,你准备了获奖感言吗?”
李军从西装內袋掏出一张摺叠的纸,在手里晃了晃。
“昨晚写了一点,不知道用不用得上。”
“给我看看!”刘艺菲伸手要抢。
李军把手举高,刘艺菲够不著,站起来踮著脚尖,还是够不著。她穿著平底鞋,比李军矮了快一个头。
“小气!”她撅著嘴,坐回沙发上。
“不是小气,是不能提前泄露。”李军把纸折好,放回口袋,“万一没用上,多尷尬。”
“肯定能用上!”刘艺菲说,很篤定。
门铃又响了,李军去开门,韩三平站在门外,穿著一件深色的polo衫,休閒裤,皮鞋擦得鋥亮。
他的脸色比平时严肃,眉头微微皱著,嘴角往下撇。
“组委会的人来了,邀请我们参加22日的闭幕式。”韩三平走进房间,声音不大,“正式邀请函,刚送到。”
“这不是应该的吗?咱们不是本来就要参加?”李超从卫生间探出头,脸上还有刮鬍膏的白沫。
韩三平看了他一眼,“入围主竞赛单元的剧组都收到邀请,这不是特別对待。但组委会专门派人来送,说明重视。”
李军点点头,没说话。
韩三平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吴导那边,我打听了。评委会两轮投票,都是平局。”
“平局?”李超凑过来。
“平局,两个片子票数一样。”韩三平顿了顿,看著李军,“其中一部是咱们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刘艺菲捂住了嘴,王佳瞪大了眼睛,李超手里的刮鬍刀差点掉了c
“另一部是谁的?”李军问。
“达內兄弟的《孩子》。比利时导演,坎城常客。”韩三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他们的片子也是大热门。评委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咱们,一派支持他们,主席库斯图里察还没表態。”
“那怎么办?”王佳急了。
“等。”韩三平把纸收起来,“明天闭幕式,结果就出来了。”
5月22日,傍晚。
坎城电影宫,红毯。
夕阳將亚得里亚海染成金色,海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金,波光瀲。
红毯两侧的闪光灯如同繁星般此起彼伏,咔嚓咔嚓的声音连成一片,像夏天的雷阵雨0
李军站在礼宾车旁,穿著一套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银灰色领带。
他伸手扶巩俐下车,巩俐穿著一袭银白色长裙,在暮色中泛著珍珠般的光泽,裙摆隨著步伐轻轻摇电,像水波一样。
刘艺菲和李超、王佳、韩三平、顾长卫几个人在后面,从另一辆车上下来。
刘艺菲今天穿了一袭淡蓝色长裙,头髮盘成优雅的髮髻,露出修长的脖子,像极了《神鵰侠侣》里的小龙女,清冷中带著一点少女的稚气。
王佳穿了一条红色的裙子,很亮眼。李超穿著黑色西装,打著领结,像个绅士。
“李军导演!看这边!”
“巩俐老师!左边!笑一个!”
“顾老师!这里!”
记者们的呼喊几乎盖过了现场乐队演奏的声音,巩俐一只手挽著李军的手臂,另一只手朝记者们挥著,脸上带著標誌性的微笑,从容,淡定,像在自家客厅散步。
刘艺菲走在后面,脚步有点紧张,高跟鞋踩在红毯上,步子很小。
李超走在她旁边,低声说:“放鬆,別低头。看前面。”
刘艺菲抬起头,挺直了腰,脸上的笑容自然了一些。
红毯的尽头,主持人是个法国女人,金髮碧眼,穿著一件红色的礼服,拿著话筒,声音甜美。
她看见李军一行人走上来,眼睛亮了。
“李军导演!欢迎来到闭幕式!”她用法语说,然后切换成英语,“恭喜《爱》取得巨大成功。场刊3.65分,创了纪录。”
李军用法语问候了一句:“bonsoir,mercidevotre invitation.”(晚上好,谢谢邀请。)
主持人惊喜地瞪大眼睛,嘴巴张成了0型。
“您的法语太標准了!您学过法语?”
“为坎城特意学的。学了几天。”李军微笑著,转向镜头,“《爱》能来到这里是整个团队的荣耀。感谢评委会,感谢坎城。”
“听说您有可能是史上最年轻的金棕櫚得主?”主持人追问,话筒差点戳到李军下巴。
李军表面依然镇定,嘴角带著笑,手心在裤子上蹭了一下,蹭掉了汗。
“奖项是评委的决定,我们只是来享受电影节的。能入围已经很荣幸了。”
巩俐在一旁轻笑,用中文低声道:“装得挺像。手心都出汗了吧?”
大厅內灯光璀璨,一千二百个座位座无虚席,黑压压的人头从舞台延伸到后面的墙壁。
银幕上循环播放著入围影片的片段,一帧一帧地闪过,配著庄严的音乐。李军一行人被安排在第三排正中央,与《青红》剧组仅隔一条过道。
高圆圆的红色礼服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醒目,她不时偷瞄李军这边,王小帅坐在她旁边,表情严肃,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紧张吗?”李军低声问身旁的刘艺菲。
刘艺菲咬著下唇点头,唇色都咬白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裙带,绞了一圈又一圈,裙带都皱了。
“比高考还紧张————高考还能复习,这个复习不了。”
李军笑了笑,把自己的手伸过去,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
“没事;不管结果如何,咱们已经贏了。”
刘艺菲看了他一眼,眼睛亮亮的。
台上,电影节主席开始致辞,用法语,声音洪亮,在大厅里迴荡。
背后的大银幕上放著歷届金棕櫚影片的混剪,黑白到彩色,老片到新片,一幕一幕。
“今晚,我们不仅庆祝电影艺术,更庆祝那些用光影改变世界的梦想家。电影是梦,而坎城是梦开始的地方————”
李军的目光扫过前排,吴宇森作为评委会主席端坐在评委席,面色肃穆,穿著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
他旁边坐著杨德昌,戴著眼镜,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
再旁边是库斯图里察,头髮乱糟糟的,翘著二郎腿。
坐在旁边的韩三平时不时与顾长卫耳语,眉头微蹙,顾长卫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第一个颁发的是短片奖,几个奖项依次颁出,最佳短片处女作奖给了安东尼奥·坎波斯的《立刻购买》,一个年轻的美国导演,上台的时候有点紧张,话筒拿反了。
最佳短片特別奖给了伊戈尔·斯特伦比茨基的《克拉拉》,一个波兰导演,用波兰语说了一长串,翻译都没跟上。
最佳短片金棕櫚奖给了范·索尔瓦恩的《podorozhni》,一个俄罗斯导演,上台的时候面无表情,说了句“谢谢”,就下去了。
然后是金摄影机奖,颁给了最佳处女作。维穆克提·贾亚桑达拉的《放弃的土地》和米兰达·裘丽的《每个人都知道》並列获奖,两个人同时上台,一个来自斯里兰卡,一个来自美国,站在台上有点尷尬,不知道谁先说。
李军坐在台下鼓掌,手拍得不重,因为紧张。
长片奖开始了,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连空气都凝固了。
有人坐直了身子,有人放下了翘著的二郎腿,有人清了清嗓子。
第一个就是最佳编剧奖。吉勒莫·阿里加凭藉《艾斯卡达的三次葬礼》获奖,一个墨西哥编剧,留著大鬍子,上台的时候步履矫健。
他用西班牙语说了获奖感言,翻译都没说完他就下去了。
眾人鬆了一口气,编剧奖不是中国的,但也不是大奖。
最佳导演奖,迈克·哈內克的《躲避》。
哈內克站起来,整了整西装,走上台。
他接过奖盃,用法语说了几句话,大意是“感谢评委,感谢演员”,简短,干练,符合他的风格。
最佳男演员奖,汤米·李·琼斯的《艾斯卡达的三次葬礼》。汤米·李·琼斯没来,製片人代领,说“他在拍戏,来不了”。
最佳女演员奖,汉娜·拉斯洛的《自由地带》。
汉娜·拉斯洛是个以色列演员,上台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话都说不清,用希伯来语说了一堆,翻译都没办法翻。
一连四个奖项都没中国电影的事,《青红》剧组那边,王小帅的表情越来越严肃,高圆圆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韩三平倒是笑了,用手挡著嘴,跟顾长卫说:“后面都是大奖,前面这些小奖,不拿也罢。”
顾长卫点点头,喝了口水。
没过一会儿,评委会奖颁发了。王小师的《青红》获奖。
王小帅从座位上站起来,整了整西装,走上台。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能看出腿在微微发抖。
“谢谢评委会,谢谢坎城,谢谢我的演员们,谢谢高圆圆,谢谢李滨,谢谢所有人————”他说了一大串,像是憋了好久的话一口气倒出来。
高圆圆在台下鼓掌,眼眶红了。
最后还有三个剧组没拿奖,达內兄弟的《孩子》,吉姆·贾木许的《破碎之花》,还有李军的《爱》。
现场气氛瞬间紧张了,连呼吸声都听得见。有人开始小声议论,像蜜蜂在飞。
评审团大奖颁发了,吉姆·贾木许的《破碎之花》获奖。
贾木许是个美国独立导演,头髮花白,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夹克,上台的时候跟別人不一样,步子懒懒散散的,像个没睡醒的人。
现在,只剩金棕櫚了。
《孩子》和《爱》,二选一。
李军坐在椅子上,后背挺得直直的,手心全是汗。
刘艺菲坐在他旁边,咬著下唇,不敢动。王佳捂住了嘴,李超攥著拳头。韩三平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台上。
王小师从过道那边看了过来,自光里带著问號。李军朝他点了点头,王小帅也点了点头,转回去。
评审团主席库斯图里察亲自上台,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装,里面是花衬衫,头髮乱糟糟的,像个刚睡醒的艺术家。
他站在麦克风前面,清了清嗓子,全场安静。
“今年的金棕櫚————评委会经过两轮投票,结果都是平局。”他故意停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两轮投票,两部片子,票数完全相同。”
全场譁然,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瞪大了眼睛。
布努埃尔大厅里骚动起来,窸窸窣窣的。
库斯图里察笑了,露出几颗牙齿。
“所以,评委会决定,金棕櫚奖,有两部。”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响起来,从零星到密集,从密集到雷动。
“金棕櫚奖获得著,皮埃尔·达內和吕克·达內《孩子》,以及李军《爱》!”
李军坐在椅子上,耳朵嗡嗡的。他听见掌声,听见欢呼声,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旁边的刘艺菲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甲掐进了他的袖子。
“军哥!金棕櫚!金棕櫚!”她喊著,声音都劈了。
王佳站起来鼓掌,李超站起来鼓掌,韩三平站起来鼓掌。后排有人用中文喊“李军好样的”,有人用法语喊“bravo”
,闪光灯从四面八方闪过来,咔嚓咔嚓的,比红毯上还密。
李军站起来整了整西装,扣上扣子,带著公认一起走上台。
达內兄弟剧组从另一边走上台,两拨人在台上相遇,互相看了一眼,笑了笑。
库斯图里察把奖盃递给他们,又拿了一个奖盃递给李军。
奖盃是金的,沉甸甸的,底座冰凉。
李军接过奖盃,然后递给了身边巩丽,然后依次传递。
李军站在麦克风前面,灯光刺眼,台下黑压压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摺叠的纸,展开。
“谢谢评委会,谢谢坎城。”他顿了顿,看著台下,“这个奖,不属於我一个人。它属于于蓝老师,属於蓝天野老师,属於巩俐丽,属于田壮壮老师,属於韩三平韩总和上影任总,属於所有为《爱》付出心血的人。”
台下有人鼓掌。
“於蓝老师和蓝天野老师今天没能来,但我相信,他们此刻一定坐在电视机前,看著这个画面。”李军举了举奖盃,“於老师,蓝老师,这个奖是你们的。”
掌声更响了。
“最后,感谢我的母校北京电影学院,感谢我的班主任王劲松老师,感谢我的同学们。他们说我是02级的骄傲,但我觉得,02级的每个人,都是我的骄傲。”
他说完了,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的。
回到座位的时候,刘艺菲眼眶红红的,王佳已经在哭了,李超拍著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韩三平握住他的手,摇了摇。
“小李,好啊。”韩三平的声音有点哑。
巩俐在旁边笑著,拍了拍他的背。
“刚才那番话说得不错。”
“照著念的。”李军把纸叠好,放回口袋。
《爱》拿了金棕櫚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坎城。
电影宫外面,等候多时的记者们已经开始发稿了。
有人蹲在地上敲电脑,有人对著手机喊,有人举著相机往里冲。
颁奖礼结束后,李军被记者围住了,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麦克风戳到面前,闪光灯闪得眼睛疼。有人用英语问,有人用法语问,有人用中文问,嘰里呱啦的,什么都听不清。
“李导!您成为史上最年轻的金棕櫚得主,有什么感想?”
“李导!您觉得评委会为什么会颁发双黄蛋?”
“李导!回国后第一件事做什么?”
李军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第一件事,睡觉。这几天没睡好。”
记者们笑了。
“然后,把奖盃带回去,给於蓝老师和蓝天野老师看看,他们才是这部电影的灵魂。”
韩三平从人群里挤出来,拉著李军往外走。
“先撤,后面还有酒会:记者招待会明天再说。”
李军跟著他往外走,刘艺菲和王佳跟在后面。
“军哥,你刚才在台上太帅了!我都录下来了!”
“发给我。”
“好嘞!”
庆功酒会在电影宫旁边的一个大厅里,香檳塔摆了三层,亮晶晶的。
侍者端著托盘穿梭,上面是香檳杯和小点心。
来了很多人,有评委,有导演,有演员,有製片人,有发行商。音乐轻轻的,灯光柔和的,气氛很好。
吴宇森端著酒杯走过来,朝李军举了举。
“恭喜,李导。”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真诚。
“吴导,谢谢。”李军跟他碰了一下杯。
“你的片子,我投了票。”吴宇森压低声音,“两轮都投了。”
李军愣了一下。
“谢谢吴导。”
杨德昌也过来了,端著酒杯,表情淡淡的。
“恭喜。片子很好。”
“杨导,谢谢您。您的《—一》我看了好几遍。”
杨德昌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库斯图里察端著酒杯走过来,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的人说话,比划著名什么。
他看见李军,举了举杯,用带著口音的英语说:“youngman,,恭喜你。你的电影很美。”
“thankyou,mr.kusturica.”李军跟他碰了一下杯。
库斯图里察歪著头,“你多大了?”
“二十一岁。”
库斯图里察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酒都洒出来了。
“二十一岁!我二十一岁的时候还在街上睡觉呢!”
酒会进行到深夜,香檳一瓶一瓶地开,点心一盘一盘地上。
有人醉了,有人哭了,有人笑了。
李军端著香檳杯,站在窗边,看著窗外的夜景。
坎城的夜,灯火通明,海面上倒映著灯光,一闪一闪的。海浪拍打著堤岸,哗哗的。
刘艺菲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手里端著一杯果汁。
“军哥,你怎么不喝酒?”
“喝了不少,再喝就醉了。”
“醉了就醉了,今天是好日子。”
李军转过头,看著她。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
“你也喝点?你喝的是果汁。”
“我还没到法定饮酒年龄,在法国,十八岁才能喝酒。我才十七。”
李军笑著摇摇头,转回去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