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江市,孟家主宅。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光可鑑人的红木茶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现任家主孟长波一手端著温热的白瓷茶盏,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翻阅著管家刚呈上来的最新商业报表。
报表上的数据极其漂亮。
柳家覆灭后所遗留的城北地產,低价收购,转手就翻了三倍。
赵家破產清算的矿脉,以白菜价拿下,如今產能全开,日进斗金。
还有韩家,昨天刚签完最终收购协议,旗下那十几家连锁酒店和娱乐场所,明天就要正式掛牌更名了。
三大家族积累数十年的財富和基业,短短一个多月,尽归孟氏。
孟长波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个触目惊心的总资產估值数字,嘴角的弧度再也压不住,几乎快要咧到了耳根。
他靠在宽大的太师椅上,眯著眼,手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
纵观整个青江市內,还能称得上“势力”的,也就剩下些残渣剩饭了。
不过他並不打算放过。
医疗体系、殯葬行业、还有地下黑市……这三块空白地带,是他早就盯上的肥肉。
尤其是黑市,控制了那里,就等於掐住了整座城市最隱秘最暴利的流通渠道。
钱能通神,只要银子到位,没有啃不下来的骨头。
他已经让人去接触黑市的几个中间人了,对方態度虽然曖昧,但没拒绝,这就够了。
“老爷,韩家那边的收购合同,流程已经走完九成了,明天上午就能完成最后公证。”管家垂手站在一旁,恭敬地匯报。
“好。”孟长波满意地点点头,“告诉下面的人加把劲,合同一天都不要多拖。夜长梦多的道理,不用我教他们。”
“是。”
正说著,孟长波放在茶台上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屏幕,来电的居然是银狼商会青江分部的管事於准。
孟长波挑了挑眉,慢悠悠地接通,將通讯器放到耳边。
“於管事,別来无恙啊。”他的语气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客气。
通讯器里传来於准的声音,却不復往日的圆滑客套,反而透著一股直截了当的冷硬。
“孟家主,我劝你一句,还是趁早收手吧,別太贪。”
孟长波端著茶盏的手顿住了,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没说话,等著对方的下文。
“你最近的吃相有些太难看了。”於准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青江就这么大块地方,有些东西,不是你现在能吞得下的。”
孟长波嗤笑一声,重新靠回椅背。
“於管事,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到底是几个意思。我孟家做自己的生意,碍著你银狼商会什么事了?”
“以前是没碍著。”於准顿了顿,“但现在不一样了。”
“哦?怎么不一样?”
“总部来人了。”於准的声音压低了些,“而且来的,不是一般人。”
说完,没等孟长波再问,通讯直接被掛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孟长波放下通讯器,盯著屏幕上暗下去的界面,脸上的嗤笑慢慢扩大,最后变成毫不掩饰的嘲讽。
总部来人?
银狼商会那个在青江连存在感都快没了的破分部,就是连二流社团都算不上的办事处,居然也敢跑来警告他?
能派什么人来?
一个刚入职的新管事?还是某个被发配来的边缘人物?
孟长波隨手將通讯器丟在茶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著下方孟家大宅错落有致的院落。
“传我的话下去。”
他转过头,对著侍候在一旁的管家吩咐,脸上重新掛上那种志得意满的笑容。
“黑市那边的谈判加快,条件可以再让一让。另外,韩家收购合同的事,明天上午十点,我要看到所有文件摆在我桌上!”
孟长波现在可谓是春风得意,青江市唾手可得,哪里会把一个名存实亡的银狼商会分部放在眼里?
什么“不是一般人”。
在他看来,不过是於准故弄玄虚,想从他这里捞点好处的把戏罢了。
……
银狼商会青江分部,於准的办公室。
掛断通讯后,於准靠在椅子上,手指不紧不慢的敲击在手边那一摞资料之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些东西,他利用分部的情报网,一点一点收集了许久。
原本是留著当筹码,关键时刻为自己谋个好前程的。
现在那位年轻的执事官开口要了,他反而有种卸下包袱的轻鬆。
孟家这头疯狂膨胀、不知死活的肥猪,是时候该有人来宰一刀了。
至於会不会溅自己一身血……
於准看了一眼窗外灰濛濛的天色,摇了摇头。
那位执事官身上散发出的东西,他在这行混了二十多年,只在极少数真正手握生杀大权的大人物身上感受过。
他只需要把刀递过去就行了。
……
青江市,孟家別院。
入夜。
孟涛独自坐在自己臥室的床上,脸色有些苍白。
自从柳漫雨上次在这里发生恐怖异变之后,他就一直处於一种高度紧绷的状態。
白天管家报告的那辆运输车上的血跡,更是让他一整天都心神不寧。
她回来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盘踞在他心底,啃噬著他的神经。
晚饭他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胃里烧得慌。
他关了灯,躺在床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黑暗笼罩下来,只有窗外的虫鸣偶尔响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概过了不到三分钟,孟涛忽然打了个寒噤。
不是困意袭来那种自然的哆嗦,而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毫无来由的阴冷。
那冷意来得突兀而剧烈,瞬间穿透薄薄的蚕丝被,浸透了他的皮肤,冻僵了他的四肢。
气温在骤降。
他甚至能够看到自己呼出的气息似乎都变成了白雾。
心臟毫无徵兆地狂跳起来,剧烈得像是要撞碎肋骨,衝出胸膛。
身体更是僵硬得如同灌了铅,只能眼睁睁地躺著。
感受著那股越来越浓烈的、如同死神亲临般的恐怖气息,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渗透进来將他彻底淹没。
黑暗中。
床尾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仿佛像是一面平静的湖面上盪开的涟漪。
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凝聚成型。
紫色斗篷在没有风的室內轻轻摆动,兜帽下,一双紫色的瞳孔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床上动弹不得的孟涛。
她手中握著一把近两米长的灰黑色镰刀,刀刃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下,流转著幽暗的寒芒。
孟涛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果然是她。
她就站在那里,此刻正用那双诡异般紫色眼瞳静静地看著他。
片刻后,嘴角极轻地向上弯起,勾出一个却足以让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孟涛,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