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此刻孟涛大脑还能正常运转,他一定会在心底把满天神佛求个遍。
可身体里那股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寒意已经將他所有的思绪冻成了一片空白。
柳漫雨从黑暗中走来,步伐很慢,像是从深渊底部爬出来的幽魂,每一步都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
她似笑非笑地俯视著躺在床上的孟涛,紫色眼眸里满是戏謔,就像在打量一只被踩在脚底的螻蚁。
手中那把近两米长的灰黑色冰镰横移,刀刃贴上了孟涛的脖颈。
刺骨的寒气顺著那层薄薄的皮肉往里钻,像是有千万根冰针同时扎进了血管。
孟涛全身僵硬得一动不能动,偏偏四肢和躯干却止不住地颤抖,牙齿间不断的磕碰发出细碎的响声。
“漫……漫雨……”他声带像是被冻住了,每个字都说得含混不清,“別杀我……你要什么,我全都给你……”
柳漫雨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带著几分慵懒。
那笑声里没有任何属於人类的温度,空洞而死寂,如同极寒深渊底部的寒风颳过骨缝。
可落在孟涛耳中,比世间任何恐怖的声音都要令人胆寒。
她微倾著头,冰镰的刀面在他颈侧缓了缓,“你说过要成为我的狗,这话……你还记得吧?”
孟涛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牙齿打著颤。
“记、记得……”
“既然如此。”柳漫雨的声音悠悠地飘落下来,带著一股漫不经心的隨意,“做狗的,是不是该对主人表达忠心?”
冰镰又压低了几分,刀刃和皮肤之间的距离已经薄到了极致,只要她的手指再动一毫米,那把镰刀就会像切豆腐一样割开他的颈动脉。
孟涛的意识在这一刻被逼到了悬崖边缘。
“你……你要我做什么?”他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帮你办到……只要你別杀我……”
“我怎么会杀自己的宠物呢。”
话音落下,压在脖颈上的那股彻骨寒意倏然消失。
柳漫雨收起冰镰,那把灰黑色的巨大兵刃在她掌心化作点冰晶散去,如同从未存在过。
她转身走向床侧那把软垫靠椅,身形一旋,坐了下去。
紫色斗篷的下摆铺散在椅面两侧,两条修长笔直的腿优雅地搭在一起。
紫色的指甲有节奏地敲打在木质扶手上,发出噠噠的轻响。
孟涛觉得自己终於能呼吸了。
大口大口的空气涌入肺部,后背的睡衣已经完全湿透了,黏腻地贴在身上。
他又试著动了动手指,还好,一切似乎都恢復如初。
“我要你帮我找到开启绝版宝箱的方法。”
柳漫雨的声音悠然从旁边传来。
孟涛愣住了。
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落,他撑著身体勉强坐起来,看著坐在软椅上的柳漫雨,呢喃般的开口。
“绝版宝箱?”
柳漫雨用那双漠然的紫色眼睛打量著他,没有重复第二遍的打算。
“找到开启方法,对你们孟家来说应该不难。”
孟涛脑子里快速转了几圈。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试炼副本大厅里,林越所得到的那个东西,但怎么打开他完全不知道。
他本想回答说用手打开不就行了,可是转念一想既然柳漫雨过来问他,其中必定有原因。
额头的汗越冒越多,孟涛面露难色,“当初在试炼副本大厅的时候,只有林越得到过,你不是当时也在场吗?至於开启办法我是真不知道。”
话刚说完,柳漫雨的指甲停止了敲击。
那种无形的压力又笼罩了过来,虽然没有冰镰抵著脖子,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感丝毫不减。
“不过!”孟涛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可以去问我二叔!他一定知道!”
柳漫雨歪了歪头,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的笑意,朝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孟涛怔了两秒。
他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终於明白对方的意思。
此时双腿虽然还有些发软,但他撑著床沿站了起来。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恢復了正常,可他手脚依然是凉的。
他哆嗦嗦地从衣架上扯下一件睡袍,裹紧了身体,脚步凌乱地朝房门走去。
在手触上门把的那一剎,身后响起了柳漫雨的声音。
“等等。”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几秒后他慢慢转过头来,只见柳漫雨还是那副隨意至极的坐姿。
可她脸上的表情,让孟涛后脊骨上的汗毛齐刷刷地竖了起来。
那是一种诡异的、森然的笑容,嘴唇弯起的幅度不大,可配上那双幽发光的紫色眼睛,就像黑暗深处某种不属於人类的存在正透过这张脸打量著他。
“別耍花样。”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来自幽冥中的幽灵阴森恐怖,“我会一直看著你的。”
孟涛用力抿著嘴唇,脑袋点得跟啄米似的,手指胡乱拧开门锁,推开门就冲了出去。
走廊空荡荡的。
他几乎是小跑著穿过了连廊,夜风灌进睡袍的衣摆,冻得他一激灵。
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除了无尽的黑暗外什么都看不到。
可“我会一直看著你的”这句话,像一根细而锋利的冰刺扎在他的后脑勺里,让他每走一步都觉得那双紫色的眼睛正贴在自己的后背上。
他加快了脚步,朝著主宅的方向快步走去。
……
孟家主宅。
昏黄的暖色灯光將偌大的主臥照得旖旎而朦朧,空气里瀰漫著香水混杂著汗液的气味。
宽大的席梦思床上,孟长波正左拥右抱著两个年轻女人。
他那长著胸毛的胸膛上掛满了油亮的汗水,灯光映射下泛著油亮的光泽。
两个衣衫不整的女人软绵绵地依偎在他身侧,脸上带著满足般的红晕,像两只刚被餵饱的猫。
“咚咚——”
房门被急促地敲响了。
孟长波脸上的愜意顿时垮了下来,粗眉拧在一起。
“什么事?”他嗓音低沉,透著明显的不耐烦。
门外传来管家恭敬而小心的声音:“老爷,少爷要见您,说是有急事。”
怀里那两个女人被这动静弄得也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往他身上蹭。
孟长波皱著眉推开她们,坐起身来从床头摸了件丝绸睡袍披上,系好腰带后对著门外喊了一声。
“让他在书房等著。”
“是。”
管家的脚步声远去。
孟长波站在穿衣镜前理了理头髮,看著镜中自己那张红光满面的脸,嘴角往下撇了撇。
这个大侄子,大半夜的不睡觉,能有什么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