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刚刚踏进围栏,一个留著小鬍子的精瘦男人从装甲车旁迎了上来,搓著手,脸上堆满了笑容。
“哎呦!就差你一个,正好发车!”
小鬍子拦在前面,伸出五指摊开的手掌,“路费先结一下。”
林越神色平淡,指尖夹出一张一万信用点的晶卡递了过去。
小鬍子嘴角一歪,指缝一翻將卡弹了回来,傲慢地比出三根手指。
“兄弟,一万块连油钱都不够,去青江最少三十万。”
三十万。
普通人倾家荡產也未必凑得齐这笔钱。
他现在已然想到当时陈浩父子在被榨乾了所有的积蓄后,是有多么的绝望。
嫌贵?”小鬍子冷笑一声,拇指朝身后的吞人林比划了一下,“自己走也行,运气好三天能到,运气不好……这林子里的魔物连骨头渣子都能给你嚼碎了。”
林越没有废话。
他眼神毫无波澜,直接抽出三张十万面额的不记名晶卡,拍在小鬍子手里。
孟家这人血馒头,吃得可是够狠。
小鬍子把三十万过了一下终端,笑容更深了几分,这才侧身比了个“请”的手势,领著他朝装甲车走去。
厚重的车门被从外面拉开。
林越弯腰钻进去,一股混杂汗臭与劣质柴油味扑面而来。
车厢两侧的铁製长椅上,十几个人挤坐在上面,行李包裹堆在脚下,只剩靠最右边车门的一个空位。
他直接在那个位子上坐了下来,目光不经意的从这些人脸上扫过。
这些人衣著破旧,神情麻木,眼底全都是认命的死寂。
车门从外面被人重重关上,金属碰撞的闷响让这些人都不由自主的缩了下肩膀。
引擎轰鸣声从车底传来,整辆装甲车抖了一下,隨后缓缓驶出了哨所。
超凡感知无声铺开。
林越闭著眼,精神力如同一张网罩住车厢內所有人。
灵能反馈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在这些乘客之中最高的也不过d级,绝大多数连e级的门槛都没摸到。
十几个人,每人三十万。
这一趟车下来,就是近五百万。
一天跑两趟,一个月三个亿。
孟家踩著两个城市最底层的尸骨开闢的这条血路,当真是日进斗金。
车窗外。
荒芜的冻土迅速退去,被密密麻麻的黑色针叶林彻底吞没。
路面虽被重型机械碾压平整,但林越的目光却敏锐地锁定了路边的一棵巨树。
树干上,几道撕裂木质层的巨大爪痕触目惊心,边缘的黏液甚至还没干透!
吞人林的魔物根本没被杀光,这条路隨时可能化作人间炼狱。
“小兄弟,你也是渊北本地的?”
这时候,坐在林越对面的中年男人开了口,脸上带著一丝淡淡的笑容。
林越只是点了点头,没应声。
中年男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跟旁边那人嘀咕起来,“上个月这条线刚通车的时候才收十五万,我邻居一家三口花了四十五万就过去了,我当时还嫌贵没走,结果这才半个月直接涨到三十万。”
“听说下个月还要涨。”旁边的人接话。
“唉,要是在青江那边找不到合適的工作,估计连回去的车费也挣不到。”
对面角落里那个年轻女人苦笑著插了一句,“回不去了,渊北那边天天出事,青江也不知道什么光景,咱们这种人到哪儿都是一样的命运。”
车厢里沉默了一会儿。
有个抱孩子的年轻妇女低著头,把怀里的孩子又拥紧了一些。
林越垂著眼,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落在他的心里,手指轻轻的摩挲著皮质的衣角。
装甲车继续在吞人林里穿行,引擎的轰鸣声盖过了一切。
……
与此同时。
另一辆孟氏运输的装甲车已然快要接近青江市外围的缓衝区。
后面的车厢之中立著一个人,准確地说,已然是一具冰雕。
那人保持著扑击的姿態被定格在原处,通体覆盖著一层灰黑色的冰壳,五官扭曲,嘴巴大张,面部的表情似乎还掛著些许的猥琐。
而此时在副驾驶座上,一个紫色斗篷的身影安静地靠在椅背上。
一把一米多长的灰黑色镰刀横贴在驾驶员的颈侧,刀刃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轻易割断他的颈动脉。
驾驶员的手攥在方向盘上,指关节因为长时间用力已经变了形。
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不敢转头。
脖子上那道冰冷彻骨的触感比任何威胁都管用。
车速缓缓的降了下来。
前方的缓衝区灯塔已经清晰可见,距离那里已不到一公里。
颈侧的冰凉突然消失。
那道紫色身影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驾驶员瘫在座位上,大口大口吸著气,眼眶里全是劫后余生的轻鬆。
车外,柳漫雨的脚踩在鬆软的泥土之上,紫色斗篷的下摆拖过地面。
她没有回头。
下一刻,车厢內的温度在零点几秒之內降到了绝对零度以下。
驾驶员的呼吸凝固在了喉咙里,隨著一层灰黑色的冰层从地面不断朝车厢蔓延,所有的一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那灰黑色的冰层吞噬。
伴隨著一记清脆的响指,车厢里的两具冰雕同时炸裂开来,瞬间化作一地灰黑色的冰碴。
装甲车里已再没有一个活物。
风掀起紫色兜帽的一角,露出下面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侧脸。
一双紫色的瞳孔锁定著远方灰濛濛的城市轮廓。
青江市。
这座城市曾经是她的全部。
s级元素圣女,柳家大小姐,万人仰望的天才。
而现在她又回来了。
脑子深处有一个声音在低语。
那不是她自己的声音,更像是某种蛰伏在血管里的活物,贪婪地、急切地催促著她。
柳漫雨闭了一下眼,感受了一下体內些许躁动的灵能,然后迈步朝著青江的方向走了过去。
……
青江市,孟家別院。
管家快步走进书房的时候,孟涛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少爷,城北缓衝区外面发现了咱们的一辆运输车……”管家的声音有些发紧,“车上的押运员和驾驶员都不见了,只是在车里发现两摊快干了的血跡。”
孟涛猛得睁开眼,两只手紧紧的攥著两边的扶手。
“……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