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装甲车在青江市北门缓衝区停稳。
引擎熄火的瞬间,车厢內十几名乘客如释重负。
厚重的金属车门被拉开,久违的潮湿暖意混杂著阳光扑面而来。
林越第一个走下车。
城防检查站外,逃难来的人排著长队,麻木得像一群待宰的牲畜。
轮到林越的时候,他递上了渊北市的市民身份凭证。
检查员接过来,在终端上扫了一下,只是抬头打量了他两眼。
然后也没问什么,把凭证还给他,朝后面努了努嘴,示意放行。
踏过检查站的铁柵栏,正式进入青江市的那一刻,林越的脚步停了一瞬。
空气里裹著熟悉的味道,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雨后潮湿所裹挟的青草味道扑面而来。
踏入青江市地界的那一刻,林越深吸了一口熟悉的空气。
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十八年,就在一个多月前,他像条丧家犬般被柳家扫地出门。
时隔一个多月如今再踏上这片土地,身份和心境却早已天翻地覆。
沿著北门主街一路向南走去,超凡感知维持在半开的状態,不刻意搜索,只是被动接收著周围的信息。
街面上的行人不算少,商铺也照常营业,叫卖声、喇叭声混在一起,一派繁闹的市井模样。
乍一看,青江市似乎跟一个月前没什么两样,没有经歷过战火,更没有渊北那种经歷劫难后的死寂。
但如果仔细看,有不少东西確实是变了。
街边蹲著的乞丐比从前多了不少,衣衫襤褸的老人缩在墙根底下,有几个甚至是青壮年,目光空洞地盯著路面。
还有就是那些商铺的招牌。
以前走这条街,隔三五步就能看到不同的姓氏的招牌。
现在抬眼望去,清一色的鎏金牌匾上都刻著同一个字。
孟氏百货、孟氏粮行、孟氏典当、孟氏银行……就连街边卖早点的铺子,门头上都掛著一块“孟氏旗下”的小牌子。
林越的目光在那些牌匾上扫过,平静的眼眸微微眯起。
柳家倒了,赵家散了,韩家名存实亡。
孟家在这一月里把能吞的全吞了,连市井小店的油水都没放过。
那些原本靠著小本买卖勉强过活的商户,如今要么被收购,要么被逼到了死路。
所以那些街边多出来的乞丐,多半就是被孟家逼得走投无路的人。
继续往前走了约莫二十分钟,穿过两条主街后,一栋熟悉的建筑出现在视线尽头。
天宝楼。
五层高的仿古建筑依旧立在商业街最醒目的位置,朱红色的廊柱和飞檐翘角在一片鎏金招牌中显得格格不入。
门口依旧站著两个穿著旗袍的女门迎,门楣上那块老旧的匾额也没换过。
整条商业街上的商铺几乎全部沦陷,只有这一栋楼岿然不动。
林越脚步没停,视线从天宝楼上收回。
杜老,不对,现在应该叫秦战。
那位军方战区的统帅,以店老板的身份蛰伏在这里,估计孟家就算有心,也没那个胆子往这里伸手。
林越觉得既然已经回了青江,银狼商会的青江分部就必须去一趟。
在接触渊北分部的这段时间里,林越把整个银狼商会的架构摸了个七七八八。
总部之下设有十七个城市分部,青江分部排名靠后,资源配给和人员编制都属於末流。
说白了就是个摆设。
先前青江市受四大家族把持,银狼商会在青江的业务一直被压得很死,其存在感低到连普通市民都未必知道青江有这么一个地方。
林越转了个弯,朝著青江分部所在的方向走去。
片刻后,他停在一栋灰扑扑的十二层写字楼前。
楼顶立著银狼商会的標识,十分的不起眼,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整栋楼安静静的,门口连个人影都没几个,跟渊北分部那种戒备森严的架势比起来,这里更像是一栋普通写字楼。
但林越的目光却被停在大厦正门口的那辆车吸引住了。
墨绿色涂装的军方越野车,车身侧面印著一枚盘龙军徽。
军方的人。
林越並不觉得意外。
银狼商会在龙夏国跟军方的合作一向密切,军方人员来分部谈事也在情理之中。
他收回目光,迈步朝大门走了过去。
才走到台阶下方,两个全副武装的安保一左一右將他拦了下来。
“银狼商会驻地,閒杂人等不准接近。”
左边那个安保的语气生硬,打量林越的眼神带著几分不耐烦。
林越没跟他废话,右手伸入大衣內兜,直接掏出了那枚狼头铁牌。
金属表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冷光,上面的银狼浮雕和总部编码清晰可见。
“叫你们的管事出来。”
两个安保的表情同时一变,眼神从不耐烦变成了恭敬。
左边那个安保飞快地从腰间摸出通讯器,压低声音急促地说了一句。
“有总部的执事官大人到了……请於管事赶紧下来!”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短暂的沉默,隨后对面的声音带著几分慌乱。
“什么?总部执事官?……我马上下来!”
两个安保收起了枪,对著林越无比恭敬的深鞠一躬,然后同时主动侧身让出了通道。
林越没动,他就站在门口台阶下面,双手插在大衣兜里,就这么站在原地等著。
三分钟后,大厦正门的玻璃旋转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小跑出来,地中海的髮型露出光亮的头皮,圆脸上堆满了笑容,额头上甚至还掛著几滴汗珠。
身后半步的距离,跟著出来一个身形挺拔的女人。
军装笔挺,腰带束紧,扎著一个马尾,那双狭长的凤眼里带著几分英气。
肩章上別著的军衔標识说明她的级別不低,整个人的气场硬朗利落,跟这栋萧条的商务大厦格不入。
中年管事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林越面前,满脸堆笑,微弓著身子。
“不知执事官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他把右手伸了出来,五指张开,摆出一副热情的姿態。
“我是青江分部的管事,於准,您叫我老於就行。”
林越的视线从这张圆脸上平扫过,没有伸手。
於准的手僵在半空,又悄收了回去,訕笑著搓了搓掌心,脸上的表情有些掛不住。
“那个……执事官大人怎么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