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事不过三
素清秋猛地抬眸,瞳孔微缩,紧紧盯著面前这个紫裙美人。
她无比確信,渡劫失败这件事,应该只有她一人知晓。
四百年雪山清修,连太一门的掌门玄清真人想见她一面都十分困难,眼前这女人又是从何推测出她渡劫失败的?
“別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可不想跟你这种要死的人拼命。”
紫裙轻动,再看清时,她已翩然坐於城垛之上,斜倚著青砖,修长玉腿悬在外空。
南离凝望著远方,一轮红日在地平线的尽头冉冉升起,泼洒一地霞光。
朝霞很美,光晕使她的侧顏变得朦朧净白。
“一千年来,这世界上有资格合道的只有三人,好巧不巧,还都是女子。”
紫裙女人声音悠悠,话锋忽的一转,“可惜她们都失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素清秋看不透她到底想表达什么,沉默片刻,道:“失败总有失败的缘由,知道如何,不知又如何?”
“我没兴趣和你论道,我只是有些好奇,怎么会刚好这么巧呢?都是女子也就罢了,偏偏据我所知,这其中两位,一者散尽修为重修,一者自我封印元神,甘愿在小世界里沉睡七百年,且这二位失败的缘由,皆因为一个男人————你说这巧不巧?”
风骤然大,捲起漫天青丝。
这样呼啸的大风中,她回头看向素清秋,唇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一次是巧合,两次也有可能是巧合,但若是————三次呢?”
她的声音柔媚缝綣,却又仿佛带著彻骨的寒意。
素清秋一时听怔住。
“所以我时常在想,这会不会是老天爷在耍我们呢,或者是那个男人断情绝爱,铁石心肠?不然为何不肯见我?唉,真是討人厌,若是被我抓到,一定要好好教训一番——你觉得先折掉他的腿怎么样?起码不能再隨便跑掉了。”
“当然,不能直接杀他,那太便宜他了,而且杀掉后说不定又会转世,跑到哪个天涯海角躲著,找起来很麻烦啊————你看我找了整整一千年,才好不容易找到一点点线索,很辛苦的。”
女人轻声说著,脸上露出嫵媚至极的微笑,狭长凤眸微眯,瞳仁似浸染霞光,显出妖冶的玫紫色。
她真的有在微笑,但带给人的感觉却极度危险。
“我听闻雪原有一种石头,坚不可摧,火焚不化,你说我建一座这样的房子,把他关起来好不好?每日再定时定量餵些吃食,有我陪著,应当也不会寂寞,毕竟小时候便是我亲口餵他————”
她自说自话,明明素清秋並未给出任何回应,她却偏执的篤定著。
素清秋的眉头越蹙越深。
她总感觉这位传闻中的离恨天宫宫主,精神有些不太正常啊————
至於那个推测,素清秋不以为意。
太牵强,太荒唐了。
儘管她大道有缺,渡劫失败,的確可以在某种程度归结到一个男人身上。
倒是对方口中的“转世”字眼,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世上真有转世之说?”素清秋问。
意外的,紫裙女人沉默下来,她撩起一缕散落的额发至耳后,良久才道:“也许有,也许没有。”
不过就算有,大概也是证得真仙之后。
然世间已经三千年不出真仙。
这个念头,不约而同在她们心中闪过,故而一同沉默。
南离沉默,是因为想到原来她已经恨了那人千年。
素清秋沉默,则是想著昨夜的事。
她活不长久。
所以昨夜她会想让那个叫时以綰的姑娘嫁给他,那是个好姑娘,胸大腰细,心地善良,世上的男儿不会不喜欢这样的姑娘。
而且是天赋上佳的修行者。
顾安————
她无声念著这个名字。
如果真是先生,为何不肯相认?
她並非面前这疯女人那般偏执,至多也只是亲近些,喜欢些,再不让他人亲近些,喜欢些。
素清秋很快冷静下来。
先生死了。
死在五百年前,被她亲手葬在神山。
如今她也要死了。
这很好,若非当初先生身死之前,不许她死得轻易,否则早在报完家仇之后,她便隨先生去了。
离开小雪峰,前往西州的这些天,她想通了许多事情。
临死之际,便又想通一些。
昨夜那门婚事,若不是先生,全当为徒弟牵条红线。
若是,她反正要死了,自然希望能有人好好待他。
但就像老天爷真要耍她似的,悠悠的嫵媚女声突然响起。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我真的很想知道,巧合会不会重复三次呢。”
尸祸过去的第二日,苍溪城百废待兴。
人们开始口口传颂仙师们的英勇事跡,城主府派兵重建城墙,修缮房屋。
那场大战太过惨烈,满目疮痍,曾经厚实坚固的城墙,到处是焦黑的痕跡,缺口累累。
往日冷清的江宅,也不由热闹起来。
因为顾安的关係,那些剑宗子弟全住进了江府,孟知节和时以綰自不用说。
好在是宅院够大,不怕住不下。
这可把江府的下人们乐坏了,逢人就炫耀,颇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劫后余生的喜悦遍洒在苍溪城里的每个角落。
唯有江红衣守在那间屋子,寸步不离,只有江铁山和时以綰能劝动她,偶尔出来在院中走走。
有时时以綰会进去和女孩说说话,让她不要太担心,有她这位药仙谷圣女在,保证还她一个好端端的安哥哥。
届时再来成亲,见证他们婚礼的宾朋只会更多。
然后办一场盛大的婚宴,热热闹闹的拜堂,热热闹闹的送进洞房。
每当这时,江红衣的脸上才会露出些许羞赧的笑意,捂著时姐姐的嘴不准她说下去了。
劫后余生的第四日。
时以綰尚未等到顾安醒来,苍溪城的上空却迎来一艘巨大无比的飞舟。
舟体延绵数里,投下的阴影遮蔽大半座城池,壮观之极。
全城轰动,人们纷纷跪拜。
这一次,年轻的修行者们也不例外,同样行大礼。
因为这艘飞舟之上,载著各宗师长。
唯有时以綰,见到此景,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面色瞬间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