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你因何渡劫失败?
“谢谢。”
时以綰也露出了笑容,她的笑容很浅很温柔,带著淡淡的疲倦。
“他的断臂已经被我接好了,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伤口看著嚇人————但其实对我们修士来说,反倒是最好处理的外伤,所以你也不要太担心。
“9
她说到这,微微一顿,“最麻烦是他体內淤积的死煞之气,我需要將他带回谷中,以三眼灵泉日夜洗涤————这个过程,短则月余,长则半年。”
知道江红衣不懂修行,时以綰又耐心解释,向她言明这死煞之气的危害,必须要儘快祛除或压制,否则任由其侵蚀,终有一日会变成跟那等活尸一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我明白了,时姐姐。”
少女认真听讲,乖巧点头。
她没有去质疑时以馆的话,对方没有任何理由骗她。
不过倒是知晓了刚刚时姐姐为何要问那样奇怪的问题。
看来是怕她產生误会。
毕竟要带走的人是她的夫君————虽说那日拜堂,还有半数流程没有走完,也尚未洞房,可对於江红衣来说,她已经认定兄长了。
这件事从她十岁起就定下,多年来不曾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成亲只是一个形式,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况且几个月的时间不算太长,她等得起,也愿意等。
无非是治好伤后,再来成一次亲。
想到这,江红衣轻声开口:“时姐姐,你不用担心我会多想,我既相信时姐姐,也相信兄长————只是,我若不在他旁边,便只能劳烦时姐姐照顾他了。”
“我与父亲都是凡人,没什么本事,倒是家中托兄长的福,这几年攒下些余財,我知时姐姐这等修行中人,向来不在乎身外之物————”
时以綰用指尖颳了刮少女的鼻尖,打断她的话,笑道:“行啦,不用与我讲这些,若没有你这位兄长拼死相护,我也活不到今日,我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还他恩情而已。”
时以綰说著,莫名想到第一天登上城楼时,那只挡在她面前的手。
活尸爆发出兴奋的嘶吼,贪婪的啃食,赤红滚烫的鲜血混著肉沫飞溅在她的脸上。
这一幕像是要烙印在脑海深处,无比清晰。
女人的笑容渐渐淡去。
“时姐姐,我想进去看看,可以吗?”
时以綰收回思绪,侧开身子,“当然可以,不过他目前还在昏迷,按前辈的推测,至少要四五天才能醒来。”
素清秋先是碎了顾安依靠死煞之气凝结的魔丸,又以无上伟力稳住他心脉和气海,这样方不致他一身修为毁於一旦,副作用是被迫陷入沉睡。
时以綰不觉得这是坏事,反正她缝补断臂,也是需要先將人弄晕的,就当是睡个好觉了。
她刚好打算五天后离开,这五天时间留下来让断臂彻底癒合,免得路上车马顛簸,伤口再次崩裂。
看著少女进去的背影,时以綰没有跟著进去,转身走出小院。
这时候才发现,院外竟整整齐齐站著好一群人。
那几位长生剑宗的弟子,江父江铁山,孟知节,还有那位苍溪城的城主。
见她出来,眾人顿时眼前一亮。
“顾兄无碍,大家不用担忧,只是尚在昏迷之中,有红衣妹妹在里面陪著,诸位还是不要进去打扰的好。”
时以綰微微低眸,主动说道。
天將將亮。
一缕晨曦破开云雾,洒落城头。
前夜一场春雨,又逢大雪,依旧未能將这里浓郁的血腥气息衝散,空气中到处瀰漫著腐烂发臭的味道,混杂泥土的湿冷。
尸山血海,满目疮痍。
再过不久,应当会有卫兵前来清扫,但这会儿还是太早了些,整座苍溪城都静悄悄的,偶有一两声鸡鸣狗吠。
极淡天光洒落之处,白衣女子静静佇立,素裙与广袖隨风舒展,身姿清瘦高挑,自肩及腰的弧度柔美而流畅。
她的裙摆很长,垂至足尖,却洁净无瑕,不染一丝尘埃。
一片人间炼狱的景象间,唯她圣洁如雪莲。
静立一晚,清晨的湿意在女子细长睫羽凝结,掛出点点晶莹。
风吹来时,便將它们吹散,无声无息。
“看来,传闻中清冷孤绝的青霜剑仙,其实是位爱徒如爱子的好师尊呢。”
柔媚女声悠悠响起,打破天地初醒的静謐。
白衣女子抬头望天,平静道:“我也没想过,传闻中离恨天宫的宫主,一千年前的女魔尊,如今成了藏头藏尾的宵小。”
云雾渐散,一道人影在城墙上凝实,与她相对而立。
紫裙逆光显现,遭风吹动,紧紧裹在女人的身上,勾勒出紧致曼妙的线条。
这理应是极美好的风景,纵使脚底踩著尸山血海,也依旧掩不住她们的绝美姿容,可惜此时此刻,註定无人能欣赏。
南离挑眉,“为了救你的好徒儿,不惜耗去最后百年寿元,当真是师徒情深。”
西州离此,哪怕圣人御空飞行,也至少要十天以上,仅是寻常圣境,绝无可能在昨日赶到。
素清秋能做到,必然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百年寿元,换来一次再入第四境的机会,但也仅仅是一次,昨夜过后,她的境界就再度跌回初境。
她渡劫失败,遭天劫反噬,本就寿元无多,如今这一来一去,恐已无多少时日可活了。
但这些,怎会被他人知晓?
素清秋蹙眉,冷声道:“与你何关?”
“当然与我有关。”
南离看著她,忽然道:“別想著出剑,你现在打不过我,先不提你我境界之差,光是昨夜为你的好徒儿续命,你一身灵力,还存几分?”
素清秋垂眸不语。
“而且我也不是来找你打架的,相反,我是来救你的性命。”
紫裙女人眼眸细长,眼尾微微上翘,眸光慵懒的扫过素清秋的脸。
苍白如雪,没有一丝血色。
“我这有一样东西,可保你性命,但我需要你告诉我,你是因何渡劫失败,不肯合道?”
淡淡慵懒的嗓音,落在素清秋的耳中,却仿佛惊雷般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