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从荷兰回来的第三天，就在四合院里召集了项目核心团队。
陈卫国从亦庄工地赶过来，身上还带著水泥灰。
田中从酒仙桥电子厂过来，手里拿著一摞日文技术资料，厚厚的，边角都卷了。
几个人围坐在枣树下的石桌旁，等著钟建华发话。
钟建华把阿杰带回来的框架协议翻了一遍，递给陈卫国，又递给田中，让他们都看一遍。
协议用中英文对照列印，厚厚几十页，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陈卫国翻到技术转让条款那页，看了很久，抬起头看著钟建华。
“华哥，飞利浦这个条件，比日本那边宽多了。不捆绑元器件採购，设备可以自主选择供应商，连技术授权费都比日方低三成。”
他把协议翻到后面，指著资金安排页面，“设备引进资金分批支付，留了一部分验收后结清，合作模式比日方透明得多。”
钟建华点了点头，把协议合上，看著阿杰问了一句技术转让的范围，阿杰放下茶杯，翻开协议指著其中一条：“飞利浦提供显像管生產线全套技术和工艺文件，冠东的技术人员可以去荷兰培训，飞利浦也会派工程师来亦庄现场指导，技术转让深度不浅。”
田中用他那磕磕巴巴的中文插了一句：“这个，很好了。日本人不给的东西，荷兰人给。”
他在日资企业干了大半辈子，深知日本人对核心技术严防死守到什么程度。
飞利浦肯开放这些技术，对冠东来说，这比省多少授权费都值。
钟建华扫了一眼在座几个人，第一个点了陈卫国，让他去跑外匯额度申请，设备引进需要外匯，这方面的手续找李保军帮忙协调。
陈卫国应了。
第二个喊阿杰，让他儘快把技术团队的名单定出来，什么时候派人去荷兰培训，去多长时间，学什么內容，都要提前规划好。
阿杰也点头应下。
最后点名田中，让他把飞利浦和日方两条技术路线仔细对比对比，看冠东的技术团队从哪里入手消化吸收最快。
田中推了推眼镜，郑重地应了。
何婉婷端著一盘西瓜从屋里出来，放在石桌上。
这西瓜是她一早去菜市场挑的，拍著砰砰响，切开有沙瓤，红得发亮。
几个人也不客气，一人拿了一块，在枣树下啃得汁水横流，双手黏糊糊的。
阿杰啃完一块，用袖子抹了抹嘴，又问：“华哥，那合资企业，还是叫冠日电子吗？”
钟建华说：“合资？”
阿杰愣住了，协议签的是技术合作，不是合资。
飞利浦出技术，冠东出钱，合作生產彩色显像管和电视机。
没有合资，没有控股比例，冠东是独立经营。
钟建华看了他一眼，说冠东的招牌，得自己扛。
阿杰的嘴微微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合资是把双刃剑，能带来资金和技术，也能带来掣肘。
日方从一开始就把合资当成控制冠东的手段，飞利浦愿意用更灵活的技术合作模式，对冠东来说反而是好事。
他点了点头，说冠日电子这个名字可以留著，以后用。
钟建华没接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李保军在部里听到消息，骑著自行车就来四合院了。
他把车子停在门口，进门就喊钟建华同志，兴冲冲的。
钟建华让何婉婷给他倒了杯茶，他接过来一口闷了，把茶杯往石桌上一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钟建华同志，部里领导看了你们的合作方案，非常支持。”
他翻开文件，指著上头几行字，进口设备可以享受减免税政策，外匯额度也能优先保障，技术团队去荷兰培训的手续部里会协调办理。
钟建华接过文件看了一遍，把文件还给李保军，说这个项目越快启动越好，市场不等人。
李保军连连点头，说他回去就催，爭取下个月把外匯额度批下来。
傍晚的时候，阿杰从酒仙桥打来电话。
技术团队的名单已经初步擬好了，十二个人，有从港岛跟过来的老人，有在四九城新招的年轻人，还有几个是田中的徒弟。
钟建华听他在电话那头一个个介绍那些人的资歷，边听边在纸上做记录。
掛电话时，窗外天色已暗，院子里路灯昏黄。
许大茂从亦庄回来，路过四合院，顺便拐进来坐坐。
何婉婷给他泡了杯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问荷兰那边的协议签了没有。
钟建华说签了框架，等外匯额度批下来就正式生效。
许大茂不懂技术，可他懂做生意。
在他看来，飞利浦的技术不比日方差，合作条件更宽鬆，这对冠东是好事。
他建议亦庄的厂房留一层专门做彩电组装，把飞利浦的生產线和国產配套设备放在一起，等国產化配套体系成熟了隨时可以切换。
钟建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你也开始懂这些了。
许大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跟著华哥这些年，耳濡目染，总会一点。
钟建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