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庄工地上的脚手架拆了大半，帅茂皮具北方总部的框架已经立起来了。
六层楼，灰白色的水泥外墙还没粉刷，远远望去像一具巨大的骨架，可许大茂站在楼下仰著头看，怎么看怎么顺眼。
林晓芸抱著许念恩站在旁边，小傢伙戴著一顶粉色遮阳帽，手里拿著一块被啃得只剩下一点的饼乾，口水糊了一脸。
许大茂把她接过来，举得高高的，念念你看，这是爸爸的公司。
许念恩听不懂，咯咯咯地笑，饼乾渣子掉了他一脸。
林晓芸掏出手帕给他擦脸，说你这几天天天泡在工地上，念念都不认识你了。
许大茂说怎么不认识，刚才还衝我笑呢。
林晓芸白了他一眼，把许念恩接回去，说那是我教的，你以为她天生就认识你。
许大茂嘿嘿笑了几声，又仰头去看那栋楼。
陈卫国从隔壁冠东的工地上走过来，安全帽都没摘，手里拿著一沓图纸。
他站到许大茂旁边，也仰头看著那栋楼，问了一句这楼盖好了打算叫什么。
许大茂说叫帅茂大厦。
陈卫国说俗。
许大茂说俗就俗，帅茂皮具，帅茂大厦，好记。
陈卫国把那沓图纸捲成筒，在许大茂肩膀上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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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茂也不躲，问亦庄那边的厂房什么时候能投產。
陈卫国说快了，设备在路上了，下个月进场。
许大茂说等你们投產了，我这儿也差不多了，到时候两家一起搞个开业典礼，热闹热闹。
陈卫国看了他一眼，说华哥不喜欢热闹。
许大茂说那就小范围庆祝，自家兄弟坐一坐，不请外人。
陈卫国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把图纸夹在腋下，回自己工地去了。
许大茂在广州待了大半年，皮具厂的生意上了轨道，阿渣在那边盯得紧。
他把广州那边的事交代清楚，把重心挪到了四九城。
帅茂皮具北方总部是他的心血，从拿地到设计到施工，每一个环节他都亲自盯著。
请的是四九城设计院的工程师，图纸改了五六稿，他还不满意。
工程师私下跟陈卫国抱怨，说许老板要求太细，连厕所的蹲位朝向都要管。
陈卫国把这话转述给钟建华，钟建华听了没说什么，端著茶杯喝了一口。
许大茂这人就是这样，要么不干，要干就干到最好。
何婉婷有时候带著孩子来亦庄看进度，许大茂见了就停下来聊几句。
林晓芸跟何婉婷关係处得好，两人站在阴凉处说话，许念国和许念恩在砂石堆上玩，你抓一把沙子扬我，我抓一把沙子扬你，闹得满头满脸都是。
何婉婷笑著说两个小的一起长大，以后感情肯定好。
林晓芸也笑了。
许大茂蹲在旁边看著女儿疯玩，心里头像灌了蜜一样甜。
四合院里，钟建华坐在枣树下看文件。
亦庄的彩电生產线设备已经装箱起运了，从荷兰鹿特丹港出发，过苏伊士运河，经印度洋，到天津新港，全程要一个多月。
阿杰已经派了技术团队去天津等著，船一到就组织清关、运输、安装。
田中更是急得不行，天天打电话问船到哪儿了。
钟建华不著急，设备在路上跑，图纸在技术员手里翻，该做的事一件一件做，急也没用。
许大茂从亦庄回来，没回自己家，先拐到四合院。
他一进门就喊热，把外套脱了搭在石凳上，端起石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气灌下去大半杯。
何婉婷从屋里出来，看见他那个样子，说你这急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许大茂说改不了了，华哥说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钟建华放下手里的文件看著他那张晒得黝黑的脸，问他亦庄那边进度怎么样了。
许大茂说快了，主体结构下个月封顶，年底就能搬进去。
“华哥，到时候我搬进帅茂大厦，您搬进冠东科技园，两家挨著，串门方便。”许大茂咧嘴笑著。
钟建华说科技园那边是厂房，又不是住宅，串什么门。
许大茂说厂房就厂房，在您办公室坐坐也行。
钟建华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阳光透过枣树叶洒下来，落在石桌上，斑斑驳驳的。
许大茂看著那斑驳的光影，忽然沉默了一下，又开口说华哥，我打算在帅茂大厦顶层留一层，做展厅，专门展览帅茂的皮具。
客人来了，有个地方坐坐，喝喝茶，看看样品。
钟建华说这个想法不错。
许大茂说等装修好了，您第一个来参观。
钟建华说行。
许富贵有时候也来亦庄看看。
他穿著那件深灰色呢子大衣，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拄著一根拐杖，其实腿脚还好，就是老伴说年纪大了，拄著稳当。
许大茂在工地上远远看见他爹，赶紧迎上去，扶著他在阴凉处坐下。
许富贵看著那栋正在施工的楼，问了一句这是咱们家的？
许大茂说对，咱们家的。
许富贵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就那么看著。
风吹过来，把他花白的头髮吹乱了，他也没拢。
许大茂蹲在他爹旁边，指著那栋楼说一层二层是车间，三层四层是仓库，五层是办公室，六层是展厅。
许富贵听著，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高兴还是感慨。
许大茂在广州的时候，每天晚上都要跟林晓芸通电话。
那时候许念恩还不会说话，就在电话那头咿咿呀呀地叫，叫著叫著，许大茂的眼眶就红了。
现在不用打电话了，他天天都能见到女儿。
早上出门的时候许念恩还在睡觉，他趴在小床边看她一会儿，轻轻亲一下额头才走。
晚上回来的时候许念恩已经洗过澡了，穿著小睡衣，在床上滚来滚去。
他把她抱起来举高高，她笑得咯咯咯的，整个屋子都是她的笑声。
林晓芸靠在床头看著父女俩闹，脸上带著笑。
她想起当年在广州的时候，许大茂追她，天天晚上去那家小馆子吃饭，点一碗麵，吃得很慢。
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人没什么花招，就是真心。
何婉婷跟钟建华说过，许大茂这人变了。
以前在港岛的时候，他是那个穿著红西装、戴著大金炼子、走路带风的许老板。
现在他蹲在工地上跟工人吃盒饭，坐在石凳上喝凉茶，抱著女儿在院子里转圈。
钟建华听了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人总要长大的。
何婉婷看著他，忽然说你也是，以前在港岛的时候，你整天绷著脸，现在也会笑了。
钟建华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说我笑了吗。
何婉婷说笑了，你自己没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