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国在亦庄工地上待了整整一个星期,没回市区。
临时办公室就搭在工地边上,活动板房,薄薄的铁皮墙,白天晒得发烫,晚上冷得跟冰窖一样。
他住的那间板房里搁了一张行军床,一把摺叠椅,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桌上铺满了图纸和各种报表。
夜里风声大,呜呜地响,铁皮房顶被风掀得哗啦啦的,像是隨时要飞走。
他裹著军大衣躺在床上睡不著,脑子里全是工地上那些事。
孙队长在隔壁板房里打呼嚕,呼哧呼哧的,像拉风箱。
早上天还没亮,陈卫国就起来了。
冷得直打哆嗦,把军大衣裹紧了,推开门走了出去。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灰濛濛的,远处的村庄还在沉睡,只有工地上亮著灯。
工人们已经开始干活了,绑钢筋的、浇水泥的、支模板的,忙忙碌碌。
打桩机轰隆隆响著,一下一下砸进土里,震得地面都在颤。
他站在基坑边上看著那些深坑,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钢筋笼子,心里头像有一团火在烧。
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麦地,麦子刚返青,绿油油的,风吹过像波浪一样起伏。
现在那些麦子不见了,变成了一个一个深深的基坑,变成了纵横交错的沟槽,变成了正在生长的钢筋混凝土骨架。
孙队长叼著根烟从板房里出来,眯著眼也看著那些基坑。
在冠东干了这么多年,什么工地没见过。可亦庄这个项目不一样,不光是盖厂房,是建科技园,是冠东在四九城的大本营。
他吐了口烟说卫国,你说这科技园建好了,冠东在四九城就算彻底扎根了。
陈卫国点了点头。
钟建华来亦庄的时候是个大晴天。
阳光照在工地上,阿杰跟著来的,亦庄的设备要从日本进口,他得亲自盯著。
孙队长在门口接著他们,领著往里走,指著那几栋已经封顶的厂房说这是一號厂房,那是二號厂房,后头是研发中心,再后头是宿舍楼和食堂。
钟建华没说话,在工地里转了一圈,站在一號厂房门口看著里头那些正在安装的设备。
阿杰说他去日本看了,设备已经装船了,下个月就能到。
钟建华点了点头。
许大茂带了几个朋友来亦庄看地。
他现在在四九城的时间比在广州还多,鞋厂和皮具厂的事大多数交给阿渣盯著。
许大茂在亦庄科技园边上相中了一块地,想建一个帅茂皮具的北方总部。
陈卫国帮著联繫了李保军,李保军又帮著跑了几天手续,地拿下来了。
许大茂站在那块空地上,看著远处冠东科技园正在施工的脚手架,心里头像有一团火在烧。
从港岛到广州,从广州到四九城,他的皮具卖到了全国各地。
现在他要在四九城建北方总部了。
林晓芸抱著许念恩站在旁边,问他想什么呢。
许大茂说想当年在四九城放电影的时候。
林晓芸说那会儿你认识我吗?
许大茂说不认识,那会儿还不认识你呢。
林晓芸笑了,许念恩也跟著笑,咯咯咯的,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林晓芸拿手帕给她擦了,许大茂看著妻女,觉得这辈子值了。
阿杰从日本回来了,带回来一沓设备合同和几张照片。
厂房里设备已经调试好了,技术人员正在培训工人,下个月就能投產。
钟建华翻了翻合同,把照片一张一张看过去。照片上的厂房宽敞明亮,设备崭新鋥亮,工人们穿著整齐的工作服在流水线上操作。
他把照片放下,问阿杰彩色电视机的生產线什么时候能到。
阿杰说下个月,跟亦庄的设备一起运过来。
钟建华说亦庄的事你多盯著,阿杰应了一声。
何婉婷在四合院里种了几棵月季,是从花市买回来的,带著土坨,根须还嫩。
她蹲在地上刨坑,钟念国蹲在旁边帮忙,小手乱刨,把土扬得到处都是。
何婉婷笑著说你別捣乱,钟念国不听,又刨了几下,刨出一条蚯蚓,嚇得哇哇叫。
何婉婷赶紧把他抱起来,哄他。
钟念安和钟念婷放学回来了,钟念安扔下书包跑过来喊妈妈,钟念婷在后头慢悠悠地走,手里拿著一个本子,不知道在画什么。
何婉婷问今天学了什么,钟念安说学了分数,钟念婷说学了作文,老师让写《我的爸爸》。
何婉婷问她写了什么,钟念婷说写了爸爸是个大老板。
钟建华从屋里出来听见了,没说话,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阳光照在院子里,照在那几棵刚种下的月季上,照在孩子们的笑脸上。
……
傻柱蹲在门口,秦淮茹在屋里糊纸盒,贾张氏在床上咳嗽。
秦淮茹抬起头看了傻柱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糊纸盒。
纸盒堆了一摞,明天交货能挣一块多钱。
一块多能买几个馒头够四个人吃一顿。
可明天之后呢?
后天之后呢?
秦淮茹不敢想,贾张氏咳嗽得厉害,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秦淮茹放下手里的纸盒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拍著贾张氏的后背。
贾张氏咳了好一阵才停下来,喘著粗气,说你轻点,骨头被你拍散了。
秦淮茹没接话。
贾张氏又说明天我跟棒梗出去,你別拦我。
秦淮茹还是没接话,贾张氏也没再说了。
夜深了,傻柱还蹲在门口。
烟抽完了,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了。
傻柱站起来推开那扇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屋里黑黑的什么也看不见,傻柱摸到床边躺下去,去借钱前,傻柱就想到过会被拒绝,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