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在屋里坐了好几天,把那几个能借钱的人名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
马华、胖子、刘嵐,还有几个轧钢厂的老同事。
他已经借过一轮了,但是没有还过一分钱,现在又得开口。
傻柱不想去,可他没办法,由於找不到工作,抽菸加喝酒解愁,米缸又见了底,秦淮茹糊纸盒的钱连填饱肚子都做不到。
贾张氏带著棒梗出去討了几天,弄回来几块钱,看著傻柱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条赖在家门口不走的野狗。
傻柱从床上爬起来,穿上那件旧棉袄,系上围巾。
秦淮茹在糊纸盒,头都没抬。
贾张氏在床上躺著,不知道睡著了还是醒著。
轧钢厂的厂门还是老样子,铁栏杆,水泥柱子,门口掛著白底黑字的厂牌。
传达室的人换了,以前是个看门的老头,养著一只黄猫,傻柱还餵过那猫几次。
现在换了个年轻人,穿著蓝制服,戴著大檐帽,坐在窗口里头看报纸。
傻柱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那年轻人抬起头,问他找谁。
傻柱说找马华。
年轻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说了几句,放下电话说马师傅在食堂,你等著吧。
傻柱退到门口,蹲在墙根底下,点了根烟。
烟是劣质的,呛得傻柱直咳嗽。
蹲了很久,腿麻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又蹲下去。
马华出来的时候,穿著一身工装,他看见傻柱,脚步慢了一下,脸微微侧过去。
傻柱站起来迎上去,叫了声马华。
“师傅。”
马华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傻柱搓了搓手,说想借点钱。
马华的脸色僵了,站在那儿,嘴张了张,又闭上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师傅,上次借的……”
马华的话没说下去,傻柱低著头,不看他的眼睛。
马华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马华想拒绝,又怕人说他忘恩负义。
可不拒绝,这钱借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
他咬了咬牙,说师傅,不是我不借,我手头也紧。
孩子上学要钱,母亲看病也要钱。
傻柱抬起头看著他,马华躲开他的目光,低下头,看著自己的鞋尖。
冷风吹过,把厂门口那面旗子吹得猎猎作响。
傻柱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是什么,说了声没关係,转过身走了。
马华站在门口看著那个驼背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他不是不想借,是真的借不起。
他有老婆有孩子,一个月工资就那么点,上次借的三十块钱还没还,再借,老婆知道了又得吵架。
他不是当年那个跟在傻柱后头的学徒了,傻柱也不是当年那个大厨了。
马华嘆了口气,加快脚步,回车间去了。
傻柱又去找胖子,胖子住的那条胡同他来过好几回了,闭著眼都能走到。
那扇门关著,他敲了几下,里头没人应。
又敲了几下,里头传来胖子的声音:“谁啊?”
傻柱说是我。
里头沉默了一下,门开了,胖子站在门口,穿著一件旧毛衣,头髮乱糟糟的,眼睛底下青黑一片。
他看见傻柱,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傻柱,您来了。”
胖子让开门,傻柱走进去。屋里还是那样,收拾得挺乾净,墙上掛著镜框,里头有胖子和媳妇的合照。
胖子媳妇不在家,胖子给傻柱倒了杯水,傻柱端起来喝了一口,说想借点钱。
胖子坐在他对面,没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借多少。
傻柱说五十。
胖子摇摇头,说没有,说傻柱不是我不借,是借不了。
上次借的还没还呢。
傻柱低著头看著杯里的水。
水是凉的,茶叶沫子浮在水面上,沉不下去。
胖子坐在那儿,脸上带著为难的表情,嘴里翻来覆去说著那些话,开支大,挣得少,媳妇管得严。
傻柱把杯子放下站起来,说打扰了。
胖子送到门口,说傻柱您慢走。
傻柱没回头,那扇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刘嵐正在院子里洗衣服,手泡在肥皂水里,冻得通红。
看见傻柱进来,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站起来。
傻柱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叫了声刘嵐。
刘嵐看著傻柱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件破棉袄,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堵著。
“傻柱,不要来找我了,你上次借的钱没还,我不会再借了。”
刘嵐没拐弯,声音不高,但是把话说的很清楚。
傻柱站在那儿,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刘嵐看著他,嘆了口气,说你別怪我,我也有家有口,不是开银行的。
傻柱说我知道,转过身走了。
刘嵐站在院子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蹲下去,把手伸进盆里,继续搓那件衣裳。
水凉得刺骨,刘嵐咬著牙,一下一下地搓著。
傻柱在街上走了很久,从南城走到北城,从北城走到东城。
他去找了当年认识的那些人,以前的工友,以前的邻居,以前在食堂打过交道的人。
傻柱敲了好多扇门,有的开了,有的没开。
开了的,有的借了一两块,有的说自己手头也紧,有的直接说不借。
没开的,不知道是没人在家,还是假装没人在家。
兜里多了几块钱,可傻柱知道,这钱是人家看他可怜,施捨给他的,不是借,是打发。
傻柱回去的路上想起,马华的脸是红的,胖子脸上的表情像是便秘,刘嵐的眼神像刀子,其他人的脸是模糊的,记不清了。
谁也不欠他傻柱的,那些情分是他自己一点一点作没的。
回到那间小屋,秦淮茹正在煮粥。
锅里的玉米糊咕嘟咕冒著泡,一股焦糊味瀰漫开来。
傻柱把兜里那几块钱掏出来放在桌上。
秦淮茹看了一眼,数了数,放进铁盒子里。
粥煮好了,一人一碗。
……
钟建华坐在四合院里看文件,亦庄项目的施工进度报告,陈卫国从工地上送来的,厚厚一沓。
他一页一页翻著,看到地基已经打好,主体工程开始施工,预计年底封顶。
何婉婷从屋里端出一碗汤放在他手边,说趁热喝。
钟建华放下文件端起碗喝了一口,是排骨汤,燉了一下午。
钟念安和钟念婷在屋里写作业,钟念国在地毯上玩积木,搭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塔,一碰就倒了,他咯咯咯地笑著。
许大茂来了,穿著一身深蓝色夹克,手里拎著两盒点心。
进了院子喊了一声华哥,何婉婷从屋里出来接过点心,说你们聊,我去泡茶。
许大茂在石凳上坐下,搓了搓手说华哥,亦庄项目签约了,接下来该忙了。
何婉婷端著茶出来,两人各倒了一杯。
陈卫国从亦庄工地上赶过来,安全帽都没摘,脸上还带著灰。
他站在院子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钟建华让他进来坐,他咧嘴笑了,摘下安全帽,走了进来。
许大茂说卫国你瘦了。
陈卫国说瘦了好,健康。
钟建华问亦庄的进度,陈卫国说主体工程下个月封顶,年底能交付使用。
钟建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