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被坑了】
“程主任您过奖了，都是应该做的，毕竟大家这么支持，我们肯定不能不懂事，就是一点小吃食，聊表心意，也怕招待不周。”
刘卓豪语气诚恳，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其他人身上了，观察著眼前这人的一言一行。
主任？
是这条街道的主任，还是这片区域的？
多半是这片区域的。
这条街道服务中心的主任，算是街道办事处的，刘卓豪虽然没有见过，但办事处的领导，穿著没这么妥帖。
就眼前这领导的穿著、做派，要说是主任的话，那比较常见的，都得是个正科了。
“心意到了，比什么都强。”程主任摆了摆手，似乎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深谈，话锋却微微一转，像是隨口提起，“听说，你在筹备开个正式的店面？”
刘卓豪心头一跳。
这事也算是大肆宣传过一番了，上了本地新闻，知道的人不少。
“是有这个打算，还在准备阶段，很多地方需要学习。”刘卓豪回答得谨慎而谦虚。
“嗯，年轻人有想法，肯实干，是好事。”程主任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热火朝天的铁板和周围洋溢著满足笑容的人群，“像今天这样，能把你们年轻人在网络上的人气带动到线下，还能和周围街坊处理好关係，带动一片，这个思路就很好。”
“以后真开了店，也要记住，一枝独秀不是春。”
“你要真愿意做个实干的生意人，就得肩负起一些责任了，比如说一”
他说完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將还剩半截的烟在刘卓豪及时递过来的一个临时充当菸灰缸的空罐头盒边沿轻轻摁灭。
“好了，不耽误你忙，继续保持。”程主任拍了拍刘卓豪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以后有什么需要协调、或者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按正规渠道反映。”
“像你们这样，规范、正面、又能带来积极影响的个体，我们是支持的。”
说完，他对刘卓豪笑了笑，转身，背著手，步伐稳健地朝著外围走去。
很快，他的身影就融入了夜色与人群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程主任过来的时候，没有问过现场的镜头、麦克风是否关了。
他不在乎这些，说出来的，同样不在乎这些。
刘卓豪看著人走远了，这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几人身上，那两个学生和宋银璇已经吃完了鸡油拌饭，跟其他人一块儿去给街坊邻居送吃的了。
不过还是有不少人，注意到了刚才的事情。
比如已经站在外头的宋银璇，在自己的目光瞧去时，她像是偷听被发现了一样，赶紧避开自己的自光，又转过头把手里头的竹籤递给一个女孩。
又比如乌鸦，他没有避让自己的目光，而是比划了个手势，无声的询问了一下情况。
刘卓豪笑著摆摆手，表示没事，他便鬆了口气，似乎是怕这位明显像是领导的人，是来找麻烦的，对於今晚的活动不满意。
又或者说，是自己身旁这几个伙计。
“老板，这主任看著派头挺足的啊？”
黄伟雄小声说著，“这说话怎么一套一套————”
他话还没有说完，刘卓豪直接一巴掌轻轻拍在他的脑门上，“煎你的牛排。”
说著，他用手指指了指麦克风。
这些设备，可不是他们自己的设备，而是小破站找来的拍摄团队提供的，待会儿很多的素材，都要从他们那边备一份。
不过这一期视频的剪辑后期，大概主要会由小破站提供的团队完成。
“麻烦了，各位，辛苦了！”
“大家早点回去休息，阿伟，餐车你们记得收拾利索，厨具该刷的刷，油该倒的倒，千万別偷懒，卫生要规范。”
“乌鸦老师，行行行，你们先去车上等我————”
刘卓豪摘下別在领口的麦克风，又解开闷了一晚上的厨师服领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专注了一晚上的拍摄，生怕在镜头前说错什么话，做错什么事情，此刻卸下装备，脸上那股撑著的劲头一松，疲惫便清晰地浮了上来。
周围的人群正在慢慢散去。
摄影团队在打包设备，乌鸦和豆奶先一步打了招呼，往夜市门口停著的商务车那边过去。
庄梓聪两人凑在一起翻看今晚的素材，低声交流著什么，黄伟雄等人则是在收拾著餐车。
宋银璇被几个还没走的学生党围著要合影，她脸上掛著营业式的甜美笑容，配合地比耶，看不出丝毫倦意。
作为常年在线下参加漫展，各种营业的舞蹈博主，她的专业素养很高。
刘卓豪揉了揉后颈，正打算往商务车那边走。
一抬头，脚步顿住。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从人群边缘走来，不疾不徐，像是已经等了有一会儿。
——陈敏。
如果说，扎著俏皮双马尾、穿著白色水手服配淡蓝短裙的宋银璇更喜欢活泼可爱的打扮。
那陈敏，一如既往表现著自己的成熟。
十一月末的潮汕，夜晚已经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有了些许凉意。
她穿著一件燕麦色的羊绒开衫，质地柔软，垂坠感很好，袖口隨意挽起一截，露出纤细的手腕，里面是深咖色的修身长裙，裙摆及膝，將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
脚下是一双咖啡色的长筒靴，走在街边摊略显油腻的地面上，竟也不显违和。
“总算是见到面了，刘老板。”
陈敏走过来，嘴上带著些许抱怨的语气，脸上的神情却掩不住那丝欣喜，像是一直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
“今天的拍摄很顺利啊。”她轻声说，目光扫过周围仍在运作的设备和忙碌的人群，“我刚才想挤过来，挤了半天都进不来，你这边的生意，真的是越来越夸张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而且我好像看到，你跟什么领导在说话。”
刘卓豪没有立刻接话。
关於程主任，他不愿意多说。
这种级別的接触，就像口袋里揣著一张暂时用不上的名片。
拿出来炫耀？那是蠢，便提都得少提。
只有在真正需要的时候，才能把这张名片拿出来，请示一下能不能搭把手。
“毕竟今晚人这么多，肯定会有领导担心出什么事。”他儘量把语气放平，“好在没出事，领导对这片夜市现在能拉上去的营收数据也挺满意的，鼓励了我几句，就只是这样。”
他说得很简短，像把一扇门轻轻掩上。
陈敏听懂了，她没有追问。
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下来。
周围还未完全散去的人群，时不时有自光好奇地扫过来。
他们看著刘卓豪和陈敏站在一起，神情都算不上轻鬆，只以为是在谈事情，便自觉地绕开走，没有人过来打扰。
可事实上，两人只是沉默地站著，暂时没有开口。
“————不是不搭理你们。”
刘卓豪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是你们厂那边，一见面就总喜欢对我的工作指手画脚。”
“我们按照合同履行的是不同的职责，我负责推广和销售，你们负责製作和品控、物流。”
“但你们总要怀疑我的工作，这在很大程度上加大了我的工作量。”
他说得很直接，但语气不算冲，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事实。
刘卓豪很无奈，自上一次视频里的谈话之后，私底下，无论是陈有银还是眼前的陈敏，一直都在给自己发消息和打电话。
可就如同之前视频上所说，他们在推广和运营这方面，並不是专业的。
特別是涉及了网际网路，他们作为外行人，总是觉得这个过程，似乎很简单，很轻鬆。
只要肯砸钱，把gg拍得天花乱坠，顾客看到了就会买东西。
可实际上，这是一种脱离实际的销售。
这种营销方案，对於那种偶像明星来说，或许有点用处。
他们的粉丝看到了自己所追求的偶像代言了某些產品，或者是帮什么东西做推广，就会拋开理智和自己的需求去购买。
这些粉丝並不是为了购物，只是纯粹地为了支持偶像。
他们会先购物，而后才考虑买来的东西该怎么用，给谁用，为了这个东西而在自己的身边寻找需求，甚至是直接丟掉。
但显然，刘卓豪並非偶像明星。
至少目前，他不算是一个偶像，能够让人为自己疯狂，甚至是拋开需求而付费的偶像。
“关於这个事情————”
陈敏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比刚才更软了些，垂下眼帘的睫毛在眼脸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希望刘老板也能理解。我叔叔他————之前听了你提出的那些想法，什么建立品牌认知”、扛起潮汕牛肉丸的大旗”、写下正宗这个招牌”之类的，回去之后很受触动。”
她顿了顿，抬起眼眸，直勾勾地看过来。
“他做了一些————比较大胆的决策，把原本要走传统批发渠道的一部分產能，专门划出来，准备配合你们这边的销售节奏。”
她的语速慢了下来，像是在斟酌措辞，“新的包装线，定製泡沫箱，还有冷链仓库的租约，都提前签了。”
刘卓豪没接话，等著她往下说。
“这些决策，目前给我们厂房的资金流动上————带来了一定的压力。”
陈敏说得很轻，“当然了，陈家做了几十年，这点抗风险能力还是有的，只是损失这个事情，我们还是希望可以儘可能避免的。”
她说到后头，语气忍不住有些委屈。
刘卓豪无言，他能理解这个情况。
在陈敏坦白之前，他其实就有一定的猜测，陈有银多半是把自己那番扛起潮汕牛肉丸大旗的话真听进去了，而且听得很认真，认真到直接动手去做了。
他们去租仓库，去开新產线，甚至可能连產品的l0g0形象什么的，都有在设想了。
可这些准备，落到了实处，可就是一笔笔切实花出去的帐目。
可以说，每天晚上十二点一过，眼睛一睁一闭，不知不觉钱就花出去了。
自己给他画的那张饼，他是真的咽下去了，而且已经开始备柴生火。
“我交个底吧。”
刘卓豪声音放低了些，“第一批次的销售，按目前的数据，我是有把握的。”
他顿了顿，给出一个经过谨慎分析、往少了估算的数字，“成交量可能在五百单到两千单之间。”
末尾，他又补了一句，“当然，这只是预估，不是承诺。”
就算这个数据是往少了说的，实际成交量可能更乐观一些，可终究，这个数据仍旧是估算。
它是假的，还未实现的。
刘卓豪看到陈敏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没等她开口，继续说下去：“至於后续能不能越卖越多，得看收到货的人，吃完之后愿不愿意再来第二单。”
“回购率，好评率，復购周期，这些数据都是基於品控。”
“只要你们的品控稳住，没有批量翻车，物流时效也跟得上，那么销量增长是必然的，只是快慢的问题。”
他始终平静，没有因为对方那带著些许委屈的语气，而有所动摇。
没有赌气的成分，也没有大包大揽的豪迈。
刘卓豪始终都是在划清责任。
陈敏听完，沉默了几秒。
“只有————两千单吗？”她问得很轻，带著藏不住的失落。
两千单。
按一斤一单算，两千斤。
对一家几十年的老厂来说，连给新產线热机都不够。
她叔叔签下的那些租约、订单、生產线排期，胃口远不止两千单。
可刚说出口，她又確认著，“但这笔收益，是可持续的，是会增长的，对吧？”
於是更小声地加了一句：“只要口碑好，產品质量稳定，你们就能一直卖下去————对吧？”
刘卓豪没有笑她。
“肯定的。”
他说著，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如果你们的產品没有出现大批次的质量问题，可实际销量却还是平平，那就是我这边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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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个销售没有把內容做好，让看视频的粉丝真正喜欢上產品，並且愿意付费。”
他顿了顿：“如果出现这种状况，到时候，你们的分成，肯定要占大头。”
有句话，刘卓豪没有说出口，前提是，在这种销量惨澹的情况下，这场合作还会持续进行下去。
如果真的出现这种状况的话，再合作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供应商会逐步意识到，被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