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给个准信】
日光越来越盛，几乎將整个房间照得通明。
本以为五百张有意向购买的评论、弹幕、私信截图，对比以前视频的数据，很快就能凑齐。
这条標题为《买了四斤后腿肉自製手打牛肉丸是什么体验，整整数个小时，手已累瘫》的视频，上传不过三四个小时，评论区的楼层已经盖到了一千多楼。
可庄梓聪一条条翻下来，真正有明確购买意向的，只有区区四十一条。
四十一条，对比一千多条评论。
这个比例，像一盆冰水，悄无声息地浇在庄梓聪因数据暴涨而有些发热的头脑上。
两天时间，真能把对应的数据报表凑齐，达到那个五百条吗？
庄梓聪不禁都脱口而出了。
刘卓豪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了另一个数据上：
粉丝数：274741！
还差两万五千多，他就能摸到三十万大关的门槛。
这是一个令人振奋的节点。
但这二十七万多的粉丝里，究竟有多少人是真正衝著自己的美食而来？
前两期维权视频带来的巨大流量，固然让自己声名鹊起，但更多都是“热闹粉”和“吃瓜群眾”。
那些人是来看故事的，是来围观自己维权，大战奸商的戏码的，未必对自己做出来的美食感兴趣。
这条“手打牛肉丸”是刘卓豪维权风波后的第一条纯粹的美食视频，如今，维权视频的热度还在，他从后台数据，还能看到那两条维权视频的数据涨幅。
按道理，自己是能够借著这股热度，慢慢达到三十万粉丝。
可自己现在更新视频了。
这些热闹粉，从动態、首页里看到自己这个已关注”的博主的视频，而且是关於美食的，是会选择点进来看完，还是说看都不看，甚至是————因为自己更新了视频，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而取关？
屏幕上的播放量数字仍在跃升，但粉丝数的增长曲线，却似乎比以往平缓了些许。
刘卓豪深吸了一口气，厨房里的饭菜香飘了过来。
他关掉了令人眼花繚乱的后台数据页面，抽了口烟，目光渐渐清晰。
“五百条不变。”
他最终开口，声音平稳，“得有足够的数据支撑，才能显出咱们没有糊弄厂商，现在匆忙开始营销，转化率会很难看，反而会消耗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誉。”
他转向庄梓聪和刘鸿浩，眼神锐利：“继续筛，重点抓那些问得特別细的，问保质期、问物流的，问微商，问淘宝店，甚至是建议我开网店的。”
“这些才是真正的潜在客户，不是隨口一说的口嗨党。”
“另外，留意评论区有没有出现带节奏的，同样截图下来。”
刘卓豪重新坐直身体，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声。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如铁的肩颈，將还剩半截的烟按灭在旁边的菸灰缸里头。
“算了，数据截不完，饭总要吃。”
“先吃饭，吃完继续干。”
“一百五十条只是开始，距离五百条，还很长。”
只要口碑、品控维持住，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客源。
相当於，自己在网上开了个网店，而且还是中间商的形式，客人在店里头下单，自己只需要负责把单子发给工厂那边，让工厂代发。
自从准备开店，刘卓豪就给自己手底下几个厨师专业出身的员工，设定了一个目標，每天一顿饭，由他们之中的某个人来完成。
既磨炼厨艺，也算是一场內部的面试。
今天的午餐是程兵主厨，白菜猪肉馅饺子，皮薄馅大，热气腾腾。
“所以————”黄伟雄一边囫圇吞著饺子，一边好奇地瓮声问道，“意思是，只要线上这条路跑通了，往后咱们每次发视频，就在结尾或者评论区掛个连结，粉丝一点进去买了，钱就自动分到咱们帐上？”
——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看到了一个自动吐钞的永动机。
庄梓聪咽下饺子，接话道：“理论上差不多是这样，相当於咱们有了一只持续生蛋的鸡，对吧，老板？”
他看向刘卓豪，脸上也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种前景，对於他们这些习惯了靠体力、靠摆摊一点一滴积累的年轻人来说，衝击力巨大。
这意味著，他们即使是没有摆摊、没有开店，也能依靠著这条渠道，源源不断地有收入，就跟牛市买了股票基金一样。
每天一睁眼，昨日收益就是几百、上千块钱，甚至是更多。
“前提是，这条路得先稳稳噹噹地跑起来，別半道翻了车。”刘卓豪咀嚼著饺子，声音平静，“而且，线下店面马上要开张，前期装修、租金、压货、做活动吸引人气，都是纯投入，看不见水花的那种。”
“在店面自己產生稳定盈利之前，很可能要靠线上这边做牛肉丸销售赚来的钱，去给它输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黄伟雄几人：“或者，还有另一个血包“”
“摆摊。”黄伟雄下意识地接道，脸色却变得有些微妙。
目前，街边牛排摊的生意已经全权交给黄伟雄他们在维繫，刘卓豪只把控大方向和分钱。
“不是，老板，咱们店都要开起来了，还要去摆摊啊？”黄伟雄的语气里带著点不解，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在他的认知里，都已经开店了，兄弟们应该一起在新店里大展拳脚，怎么还得回头去守那个风吹日晒的摊子？
“肯定要摆，至少前期得摆，后面看情况调整。”刘卓豪放下筷子，看著黄伟雄，“別忘了，咱们现在积累的人气、熟客、口碑，根子都在那个牛排摊子上。”
他打了个比方：“就算咱们新店敲锣打鼓喊得震天响，告诉老顾客，我们要开店了，可很多人习惯了那条街、那个位置、那种氛围，不一定愿意挪窝。”
“消费是有惯性的，每天上下班在哪家店买，就会习惯性地去那家店。”
“所以，咱们得用摊子，像钓鱼一样，把客人引到新店去。”
末了，他旧事重提：“还记得咱们当时，怎么从早餐摊，开到夜市牛排摊的吗？”
黄伟雄先是一愣，隨即重重点头。
在场的人里，他是唯一一个几乎全程跟下来的人，连庄梓聪都只是负责线上。
那段白天备料、晚上出摊、一点点攒口碑、攒熟客的艰辛岁月，瞬间涌上心头。
分明就在几个月前，但此刻，他们筹备著新店面的事情，竟然有几分好像过了一两年的感觉。
“可，可现在毕竟不一样了。”黄伟雄挠挠头，试图理清思绪，“老板你现在是上过电视新闻的名人了，咱们摊子也跟著有名气了，这影响力————”
“影响力肯定是比以前好了。”
刘卓豪接过话头，“但两手准备还是要做的，最好的预期，是咱们名气够响，新店一开张就门庭若市，根本不需要引流。”
“但也要做最坏的打算，就算咱们宣传做得铺天盖地，可客人就是懒得多走那几步，或者觉得新店价格可能更贵，观望不去。”
“所以，哪怕新店开了张，街边那个牛排摊，至少在一段时间內，还不能撤”
“它既是咱们的现金流保障，也是引流到新店的最直接、最接地气的渠道。”
其实不止是摆摊引流，之前的新闻曝光、答应要发的代金券、接下来准备的新店宣传视频————
刘卓豪不能保证，自己每一次引流，都能有巨大反响。
可只要每次引流，都能引去十几二十人的期待。
这事儿做得多了，自然就人尽皆知了。
到时候开业了，就会有人想去瞧瞧了。
说是一两天的时间，可实际上，刘卓豪他们花了將近四天，才把那五百条带著明確购买意向的截图，一张张筛选、归档、整理完毕，发给了陈敏。
这个过程里，陈敏、甚至陈有银那边都发过消息、打过电话来催问过几次，语气从最初的期待，渐渐染上些微的焦躁和不易察觉的怀疑。
这种隔著电话线的催促，像细小的沙粒，一点点磨损著刘卓豪本就有限的耐心。
所以现在，他已经不太想再去工厂，面对面进行那种充满试探和解释的沟通了。
乾脆，线上解决。
一个整理得清清楚楚的文档，附带著简要的数据说明，直接发到了陈敏的邮箱。
在跟她约定了时间后，一个视频通话请求拨了过去。
安静的出租屋里，只有刘卓豪一个人。
电脑屏幕上还闪著未关闭的数据后台，旁边菸灰缸里堆满了菸蒂。
手机被架在桌上，镜头对准了他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的脸。
视频接通了，陈敏一个近距离的镜头出现在画面內，只是一瞬而言，很是短暂。
“不好意思，刘老板，你先等一下。”
她轻声说著，之后，刘卓豪看著她把手机架在了手机支架上，画面对准了，陈有银和陈建业。
三个人挤在镜头前，表情都有些严肃。
他们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旁观，刘卓豪不清楚，也懒得去猜。
“所以刘老板一”
陈建业最先开口，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按你这个文档里的说法，我们保底至少能有五百单的销量，对吗？”
他的目光紧紧盯著镜头。
刘卓豪轻轻笑了一下，有些无奈。
“陈老板，建业兄。”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镜头里的自己看起来更放鬆些，“五百个人口头跟你说，我想买你们家的牛肉丸，他们就一定会掏钱付款吗？”
“现在做生意，连付了钱、货都拿到手的东西，都还有人要退货退款呢。”
“更別说，这只是嘴上说说，连一分钱定金都没见著。”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对方话语里的逼问。
刚才陈建业的话，有点像是在手机营业厅，在银行柜檯逼问窗口服务人员的人，说著“你只要回答我，是或者否”这样的话。
就好像只要答出来了，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情，对方就要负责到底一样。
自己卖不到五百单就要负责？
合同上可没有这么说！
自己只说了，如果半年的时间销售额达不到三百万的话，那自己在这场交易中的分成占比就会降低。
镜头里，陈有银和陈建业的眉头明显皱了起来，陈敏的表情也微微凝住。
“五百单的销量都不能给个准话吗？”陈建业的语气加重了些，“五百斤肉丸，在我们厂里真不算什么大数目。”
“很多熟食摊、小饭店，一次拿货就是一两百斤，生意好的，一周要来拿两三次。”
“你这线上忙活了几天，先前说著自己在网站里头有多大的体量，结果凑出五百个单，连个准数都保证不了————”
他欲言又止。
“做生意这种事，谁敢拍著胸脯打百分之百的包票？”刘卓豪的脸色丝毫未变，隔著屏幕，“说白了，陈老板，我现在要是跟您夸下海口，说这次一定能卖五百单、一千单，您心里就真会信吗？恐怕反而觉得我更不靠谱了吧？”
陈有银接过话头，试图缓和一下气氛，但话里也带著提醒：“话也不是这么说，刘老板。”
“做生意嘛，总得有点气魄，往大了想。”
“你之前跟我谈的时候，口气不是挺大的嘛，还说要帮我们把陈记”的招牌给做起来，现在怎么不敢说了？我可是听你的，不止是把生產链扩大了，几个厂房都已经租下了了。”
他说著，似乎也回想起当时被那番描绘激起的雄心。
但此刻再看，那份雄心底下，不免多了些对不確定性的忐忑。
“往大了吹，那是生意还没谈成的时候。”刘卓豪回答得非常实在，甚至有点过於直白，“那时候不把前景说得好一点，咱们这合同也签不下来，对吧？”
“可现在合同都白纸黑字定下了，我再空口白牙地往大了吹，万一到时候没达到，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也让你们空欢喜一场？”
他这番实在话，显然又让对面三人有些接不住。
陈建业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行了。”陈建业似乎不想再绕圈子，直接问道，“那刘老板你给个实在话，到底有几成把握？”
“咱们这次，大概能卖出去多少？四百？五百？”
他试图从刘卓豪这里挖出一个確定的数字，哪怕只是个区间。
那语气里的不安，溢於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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