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质疑】
没有共同话题，是离別的开端。
一开始会很难受，並且试图挽回，不过经歷得多了，慢慢就变得理所当然了。
不管是友人，还是情侣，如果没有办法成为家人的话，总是会离开的。
甚至於往后，连家人都会轻易分別。
刘卓豪在心里嘆了口气，又换了个方向：“现在————什么游戏比较火？还玩lol吗？主打什么英雄？”
蔡佳豪沉默了几秒，才回道：“游戏————没怎么玩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们俩都忙，我一个人打没意思，路人队友————
太坑了。”
刘卓豪点了点头，一时不知该接什么。
之后，两人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搜肠刮肚，却实在想不出更多能自然开启的话题。
那些上学时，无所不谈的时光，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膜隔著，看得见，却一时难以穿透。
好在庄梓聪没去多久，很快端著两个重新堆满四点金的盘子回来了，热气腾腾，打破了微妙的氛围。
“怎么样，早上那代办公司还顺利吗？”庄梓聪坐下，一边迫不及待地试了试新猪脚，一边自然地挑起话头，“大概要办多久？”
“挺顺利的，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省心。”聊到正事，刘卓豪的语速快了些，“流程走下来，大概得两个星期左右。”
“不过等执照下来，你们估计都快回学校了。”
他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对了，我刚才抽空看了眼对接的群。”
“平台那边安排的拍摄团队，大概周五就能到位。”
“你们这次过来，正好多看看，多学学。”
他看向庄梓聪，语气里带上了点交代的意味：“这里头要是有水平特別高、
脑子也活络的，你们私下留意著，跟我通个气。”
“等以后咱们生意铺大点儿，说不定能琢磨琢磨，看能不能挖得动。”
庄梓聪眼睛一亮，把那块滑嫩的蹄筋咽下去，笑著拖长了音调侃道：“知——道——了，老板！”
私底下的时候，他这个老板”跟在其他人面前称呼时，不太一样，带了点调侃的意味。
隨即，他又道，“正好，偷师学艺，看看正规军的路数。”
这正是他和刘鸿浩这次特意跟学校请假，过来的主要目的。
虽然他们之前的工作更多偏向后期剪辑，但真要把视频內容当做事业来做，拍摄和剪辑根本难以截然分开。
前端镜头捕捉的质感和思路，直接决定了后期能施展的空间。
他们需要更系统地了解一个完整內容团队的运作链条。
以后要是真能把拍摄团队搭起来，前期的时候，他们可能会是团队里的一员，既负责后期剪辑，又协调前端的拍摄。
“话说回来————”
庄梓聪又夹起一块猪脚肉，学著自己的样子先嗦掉软烂的皮，满足地喟嘆一声，“咱们这拍摄设备，是不是该升升级了？老用入门运动相机，感觉————有点不够看了。”
“评论区暂时没人提画质问题。”刘卓豪斟酌著说，“设备先不动，不是不换，是事情得一件一件办，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庄梓聪乐了，摇摇头：“上个电视就是不一样，说话都带股领导范儿”了，跟我必修课老师似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的都是工作上的规划和琐事，气氛自然流畅。
但桌子另一边，蔡佳豪一直沉默地吃著饭，动作却越来越慢，显得有些拘谨和格格不入。
“那个————”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这一份————得多少钱？”
蔡佳豪也在试图找著话题，融入进来。
话一出口，刘卓豪和庄梓聪的交谈戛然而止。
“一份二十多吧。”刘卓豪迟疑了一下，“点这种四点金，肯定是要比猪脚饭贵点的，而且我这份肉多，得————五十左右。”
他盘子里那座肉山，確实分量惊人。
“五，五十？”蔡佳豪咀嚼的动作彻底停了，眼睛微微睁大，“这么贵？”
“还行吧？”庄梓聪接话，语气很自然，“差不多一顿肯德基的钱？老是吃炸鸡也腻，换换口味挺好。”
“————你经常吃肯德基？”蔡佳豪转过头看他，眼神里带著一种复杂的疑惑，“这么————有钱？”
“有钱？”庄梓聪被问得一愣，有点哭笑不得，“一顿肯德基————就算有钱了？不至於吧，偶尔吃吃总吃得起啊。”
话题拐到了物价上，蔡佳豪像是找到了一个支点，终於能插进话来。
刘卓豪在一旁静静听著，大概能理解。
毕竟他们一个是还在上学，平日里头没有收入，是一个坐吃山空的状態。
要是没钱了，除了寒暑假兼职，就只能朝家里头要了。
蔡佳豪现在是在復读，几乎是没有时间去兼职的，所以实际上，就只能朝家里要钱。
另一个虽然也是在上学，但手里头不止是有家里头给的生活费，还有在自己这边兼职，每个月基础薪资+奖金，能有四五千块钱。
手里头宽裕的情况下，消费观也就变了。
趁著他们討论，刘卓豪起身去结了帐。
回来时，蔡佳豪已经摸出了皱巴巴的钞票。
“不用，这顿我请。”刘卓豪摆手，拿起了桌上的车钥匙，“我下午还约了人，得先走。”
“就是，他现在可是老板，我给他打工，他请客天经地义。”庄梓聪也笑著拦住蔡佳豪掏钱的手，又转向刘卓豪，“真就这么走了？好不容易聚一次，不去老地方————坐坐？”
他朝不远处网吧的招牌扬了扬下巴。
“不了。”刘卓豪摇头，“牛肉丸那期商单剪好了，得拿去给陈老板过目，发文件过去我不放心，还是当面让他们看成品稳妥。”
毕竟是一期商单，而且小破站的粉丝又比较特殊。
对於商务方面的事情，很是牴触。
这种情况下，刘卓豪儘可能是把视频转存到手机里头，直接拿过去给他们看，而不是通过网络的方式发送过去。
久违的见面，刘卓豪跟蔡佳豪几乎没有聊到彼此的情况，甚至於，他们实际上都没有说上几句话。
两人更多的，都是在跟庄梓聪对话。
刘卓豪跟他聊工作的事情，而蔡佳豪跟他聊物价，聊学校里头，聊————
但他们两人之间，並没有什么对话。
就算刘卓豪提了个话题，问了学习、游戏，可还是没有办法像是以前一样，热络地聊著，几乎话题不断。
如果往后，连这仅存的交集也消失了呢？
——
——
刘卓豪甩甩头，將这个念头暂时拋开。
摩托车穿过午后略显刺眼的阳光，停在了陈有银的工厂门口。
约好的时间，门口已有人等候。
他径直走向上次签合同的小会议室。
推开门，陈有银和陈敏，还有陈师傅已经在里面了。
旁边还坐著一个陌生男人，三十五六岁模样，国字脸，眉眼冷硬，没什么表情，只是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进门的刘卓豪。
“刘老板来了。”陈敏先一步起身过来，出声解释著，“这是我哥，陈建业。”
刘卓豪的目光快速扫过陈敏，这是他们第三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时，她穿著个套裙，拿著个文件夹，看起来很是干练。
第二次私下出去玩，她换了浅杏色的长裙和米色开衫，气质温婉了许多。
而今天，她又不一样了，一身藏青色的改良旗袍，料子挺括，衬得她肤色愈显白皙。
长发依然挽起，用一支素雅的玉簪固定，几缕碎发柔顺地垂在耳畔。
甚至於，陈敏的脸上还化了比前两次更精致的妆，唇色是温润的豆沙红，耳垂上，两颗小巧的珍珠耳钉闪著微光。
整个人站在那里，婉约而又动人。
刘卓豪的目光並未过多停留，主要落回了陈有银身上。“陈老板，今天人这么齐？”
他笑著寒暄，语气如常。
“家业嘛，终究还是得年轻人来掌舵。”陈有银乐呵呵地走过来，拍了拍侄子的肩膀，那张四十多岁的脸上带著惯常的、仿佛对谁都一样和蔼笑容，“这是我大哥的长子，建业。”
“我大哥年纪大了，在疗养院静养，厂里厂外的事情，现在基本都是建业在跑。”
“以后啊，很多事你得跟他还有小敏多沟通。”
刘卓豪伸出手掌，“建业兄。”
不管为人处世，如何稳当，现在的社会地位如何，他终究在外表上，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郎。
“嗯，你好。”陈建业伸手握了握，力道不轻不重，脸上的冷硬似乎缓和了半分，也许只是长相使然。
“坐吧。”他指了指椅子，语气直接，“先看看片子，试营销的时间不多，咱们抓紧。”
他三十五六岁，正是务实求效的年纪，显然不打算在寒暄上浪费时间。
“哎呀，建业，你也太心急了。”陈有银笑著打圆场，更像是在缓和侄子的直接，他转向陈敏，语气慈和了些，“阿敏，去把茶端过来，咱们边喝边聊，刘老板也不是外人。”
陈敏应了一声，动作利落地转身去准备，旗袍的裙摆隨著动作划出轻微的弧度。
陈建业等陈敏走开，才接上话，目光落在刘卓豪带来的手机上：“试销合同就半年，视频早点定稿，生產线和仓储那边我们才好安排，耽误一天都是成本。”
这叔侄二人，一唱一和的。
刘卓豪心下明了，不再多言，直接落座。
他拿出手机，点开本地转存好的最终成片，將屏幕稳稳转向对面三人，拇指按下播放键。
“哈嘍大家好，我是刘卓豪。”
视频开头，他依旧坐在那间熟悉的出租屋电脑前。
“在上一次，哦不，是上上一期隨机挑选幸运顾客的视频之后，有很多观眾通过弹幕、评论、私信的方式询问我，视频中的牛肉丸是出自哪里，所以我们这一期视频—”画面中的他猛地一抬手，音调提高，“要准备挑战手打潮汕牛肉丸！”
时间转场，出现在荧幕上是一个手机屏幕，完全整个镜头挡住。
“现在是早上五点多————”
手机被拿开，背景不再是出租屋，而是昏暗的街道。
自己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镜头內，伴隨著的还有黄伟雄等人以及陈师傅的身影。
刘卓豪拿著手机，等著他们把视频看完。
虽说，整个拍摄过程，足足花了快九个小时，但实际剪出来的东西，只有十来分钟。
陈建业第一个开口，他身体微微前倾，眉头皱著，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一下：“刘老板，这个视频————我看完了。”
他顿了顿，“我的意思是，这里面，有哪一部分是直接宣传我们陈记”產品的吗？”
“商標、包装、工厂镜头，甚至品牌名字，我好像一个都没看到。”
“甚至於，我连鼓动客户买东西的话都没有听到一句。”
他带著怀疑。
陈敏適时地將泡好的功夫茶端到每人面前，小巧的茶杯里茶汤澄澈。
她轻声插话，试图缓和：“来，先喝茶。”
“我还买了点鸡排，还有鸡块————”
她站起身，把竹籤插在一个个小盒子上，推到了几人旁边。
“我之前已经跟陈老板解释过了。”
刘卓豪对她点点头，但没去碰茶杯，目光迎向陈建业，也扫过旁边沉默著、
但显然也在等待解释的陈有银。
“陈老板，建业兄。”他先喊了两人，语气平稳，“关於视频的呈现方式，我记得签合同时跟陈老板详细解释过。我们不能直接做硬广，那样效果很差，甚至会引起观眾反感。”
陈有银摸著茶杯，点了点头：“是，你是提过要铺垫一下，所以找了陈师傅，拍了这个————製作过程。”
可顿了顿，他又道，“可你这个视频跟我们之后要进行的营销，是一回事吗？”
“是一回事。”刘卓豪接话，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这个视频的目的不是直接叫卖，而是建立信任和激发需求。”
“我展示了最传统、最地道的牛肉丸是怎么做出来的，该选什么肉、怎么打、为何筋道，美食製作的过程，是最好的视频素材。”
“而且在视频里头，我还科普了市面上有些產品会掺入其他廉价材料，观眾看完，如果被打动，想吃真材实料，正宗的牛肉丸，他们会自然而然地想到这个视频，会来问我。”
他稍微加重了语气：“等他们来问的时候，我推荐陈记”，就顺理成章了。”
“这才是有效的线上销售方式，叫內容种草，而不是硬性推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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