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一碗隆江猪脚饭】
蔡佳豪这个名字，在往前的时间里，几乎没有怎么提到过。
可庄梓聪回来了，不免就是会提起。
毕竟三人的关係，一直以来都很好。
甚至於，如果不是自己回来了，突然之间选择不读书、要做生意，他妈妈根本不会来自己家门口堵著门骂自己、骂自己父母，说自己不学好，还影响蔡佳豪这件事情。
根本都不会出现。
在原有的时间线里，自己会上三本，成为一名本科生。
自己从花城那边回到家乡，遇上了蔡佳豪的父母，他们还会很热情的跟自己打招呼，还会跟自己嘟囔著，蔡佳豪的高中学习成绩不好，上不了大学这回事。
甚至，他们都会说，他要是能跟自己一样就好了，上个大学什么的，不至於做个保安，一事无成。
那是在原来的时间线里发生的事情，即使后来，隨著结婚生子，他们联繫得少了。
但毕竟父母的家，住得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肯定是会遇上的。
是的，双方父母的关係甚至还不错。
根本不会有现在，都好像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
可那是原来的时间线了。
“刘先生，你在这里签个名字就可以了，对了，还得按个手印。”
“註册资本的话，咱们到时候先填个二十万就可以了，这是认缴制的，不用你立刻缴，是以后出事了，你需要承担这笔费用。”
“对对对，咱们註册的是有限责任公司，这个相比於个体工商户，更方便申请贷款，对於后续財务报税各方面也更方便————”
业务员的声音，让刘卓豪的思绪从手机上移开，对於蔡佳豪的消息，他只能匆匆回了个我现在有点事情”。
本地一家相对有名，业务比较多的代办公司內，他正坐在休息室內，而旁边则是跟他对接的一个业务员。
业务员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在公司內是有一定资歷的。
在確认了自己的身份后，他们显得很热情。
“我到时候，需要配合你们去什么地方签名吗？”
刘卓豪在委託代办协议签下自己的名字，摁下手印后，看向业务员。
“很多的申请文件都是固定流程，我们到时候会去工商局、刻章点、税务、银行————
这些地方，把文件都確认清楚了。”
业务员很是熟练，“到时候相关的资料，我们都会提前联繫刘先生，然后给您送过去的，既然您付费委託了我们，肯定是不需要您到处乱跑的。”
“您填写完整之后，由我们来代办。”
“可能需要您到场的，就是在银行开立对公帐户，还有税务那边后期得过去一趟————”
刘卓豪点点头，这个事情，他在往后几年会办一次。
但毕竟有些东西，朝令夕改的，以后的经验不一定適用於现在。
委託事宜谈得很顺利，一个上午就签完了合同。
剩下的，就是等流程推进。
“刘先生，我也大概知道您的名声，知道您之后是想要做些什么。”
业务员一路送到楼下，热情的说著，“我这边需要提醒您一下，之后您如果是要开店面的话，在公司註册流程走完之前，千万別跟房东、装修公司这些单位签任何合同，哪怕口头约定也最好避免。”
“避免您后续陷入不必要的法律纠纷，防人之心不可无，即使你在咱们这边也算是小有名气。”
“甚至有时候，您的名气可能会放大这份风险。”
刘卓豪笑著点点头，“我明白，谢谢。”
这绝对是他们职务范畴之外的善意提醒了。
刘卓豪坐上摩托车，准备回家。
找一个本地合规的代办公司办理公司註册，能省下很多不必要的弯路，该准备些什么样的材料，往哪边去交，人家都有门路，而且熟悉得不再能熟悉。
而在走流程的这段时间里，刘卓豪这边可以做自己的事情，不用到处跑。
不过他刚把手放到车把手上，就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
9：46：“梓聪回来了，他说今天打算聚一下，你来吗？”
消息是自己刚进休息室时发过来的，刘卓豪刚才只能匆匆回了条消息，便专注於委託合约的说明和签订。
“你们还在吃饭吗？”
想了想，刘卓豪发了条消息过去，“我这边忙完了。
消息刚发出去，就有了回覆：“我们在老地方。”
看到这几个字，刘卓豪先是一愣，隨后笑起来，敲著字回覆：“行，我现在过去，別帮我点哈，我等下自己点菜。”
发送后，他又给黄伟雄他们交代了一句，他不回去吃了，便骑上摩托往老地方过去。
——猪脚饭！
一碗隆江猪脚饭，吃出男人的浪漫。
他们这种小城市，年轻人出行其实都有很多固定”的行程，就好像是去哪里集合喝杯奶茶，然后去逛逛商场，在商场里吃个饭，或者去附近看个电影什么的。
能去的地方，就那么一两处。
而逛商场、吃饭、看电影、喝奶茶什么的，更多是有了女朋友之后才会去。
像是刘卓豪他们三个，所谓老地方就是学校附近的一家猪脚饭。
以前放学，他们三个人就直接往猪脚饭那里杀过去，急头白脸吃上一顿，一人十五，再加一块钱的白米饭，十六块钱吃完之后，就买瓶大水，到附近的新天地上网。
这样的行程，从小学，再到初中，然后是高中。
唯一的变化，可能就是猪脚饭涨价了，还有饮料的种类，从一开始雷打不动的可乐，再带后来开始喝果繽纷，然后是脉动，东鹏，或者乾脆一大瓶怡宝。
倒是网吧的价格，只要不包厢，一直都没有什么变化。
什么时候没去的？”
刘卓豪的脑袋里回忆著，哦，两年后。”
有次暑假回来，一块儿过去的时候，发现猪脚饭的店面已经变成烤肉拌饭了。
再后来好像那条街开始修路，连网吧都关掉了————
他的记忆也止於此了。
再之后的聚会，就很隨意的找地方了，再没有什么老地方”了，聚会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
来到熟悉的地方，刘卓豪的目光都有些恍，不过还是在路边把摩托车停好，往那猪脚饭里头过去。
“嚯，来了，老板。”
不是什么正经餐厅，就是个小小铺面，桌椅乾脆摆到了人行道上。刘卓豪刚走近，坐那儿说话的两人就看见了他。
听见庄梓聪这声“老板”，刘卓豪瞥见旁边的蔡佳豪转头看了庄梓聪一眼。
“来了来了。”
刘卓豪笑著走过去，先是朝他们两个点点头，隨后很熟稔的朝著里头的老板喊著，“阿姨，给我来个刚出炉的！今天有没有四点金啊？”
他眼巴巴望向那口蒸腾著热气的大锅。
一个个酱色油亮的猪脚浸在浓稠的滷汁里，皮肉颤巍巍的，几乎要从骨头上融化开来，看得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哎呦，你小子，好久不见啊。”阿姨利落地用长夹子拨弄著，“现在出息了————四点金是吧？有有有，算你赶巧，最后几块了！”
“之前那高个子的小伙一个人来的，我问了才知道，原来之前上民生的，真的是你。”
“难怪我之前看著眼熟————”
虽然是老交情了，但其实阿姨並不知道他们三个的名字，一直都是用那个高的来形容蔡佳豪，那个壮的来形容自己，当然，还有戴眼镜的庄梓聪。
“多来几块多来几块。”
刘卓豪眼睁睁看著阿姨把几块带著骨头、留著汁水的猪脚肉从锅里头用夹子夹出来，在案板上利落的滑了几下。“误，別去骨，就这样就好了，阿姨，你直接给我放白米饭上头。”
眼看著阿姨还要帮忙去骨，他赶忙制止。
滚烫的猪脚隨著她的动作，“啪”地一声，被稳稳扣在早已盛好、粒粒分明的白米饭上。
滚热的酱汁瞬间渗透下去，在莹白的米粒间隙晕染开一片深色的、诱人的痕跡。
皮肉的焦糖色、筋络的半透明、紧贴骨头处那点深红的瘦肉————层次分明，热气腾腾。
刘卓豪端著一盘肉山坐下，也顾不上烫，右手拇指食指一捏，便拎起那块最肥美的蹄尖。
庄梓聪看著那盘堆积如山的饭菜，跟一直没说话的蔡佳豪对望了一眼，又朝自己说道：“我靠，你现在这么能吃？”
刘卓豪没空答话，只是把猪脚凑到嘴边，嘴唇轻轻一抿一“滋————”
几乎没用什么力气，那层颤巍巍、浸润透了滷汁的猪皮，便像果冻似的滑入口中。
咸甜交织、复杂醇厚的酱香瞬间在舌尖炸开。
皮是酥烂的，却还保留著一丝仅存的韧性，维持著形状。
可当刘卓豪在齿间一碾，那仅存的韧性立刻化开了，一大口胶原蛋白的黏糯感在嘴中从喉咙滑下。
腻吗？
这么一大口猪皮，说不腻，肯定是假的。
但很香。
刘卓豪又朝里头咬著，那层半透明的、晶莹剔透的蹄筋早已被卤得通透软糯，带著恰到好处的弹牙，在咀嚼中提供著美妙的阻力，然后乖乖融化，留下满口胶质的丰腴和回甘。
最后是贴骨的那一丝精肉，吸饱了汤汁，纤维鬆散，咸香入味。
他贪婪地吸吮著骨头缝隙里的滷汁，再挖一勺被酱汁浸透、变得油润咸香的米饭送入口中，米香、肉香、卤香在嘴里交融升腾。
刘卓豪额头瞬间就冒出了一层细汗，道：“好吃！”
庄梓聪看著这吃相，忍不住又低头看了看碗里那些寻常的、偏瘦的猪脚块，语气里满是怀疑：“不是，真有这么香？”
刘卓豪抬起头，嘴角还沾著一点亮晶晶的酱汁。
他的目光在两位老友身上一一扫过，咧嘴一笑：“你们两个啊，根本不会吃。”
“整天就知道点些瘦巴巴的，吃起来太柴了。”
“这“四点金”，才是猪脚饭的精髓。”
一直沉默的蔡佳豪终於开口了，说出了隔了很久没见之后的第一句主动问话：“四点金————是什么？”
“喏，就是猪蹄上筋肉最活、胶质最厚、还带著点儿骨头的。”刘卓豪用筷子尖点了点自己盘里那几块带骨的肉，试图找个形象的比喻，“该怎么形容呢————就像燉排骨，一堆形状各异的骨头肉里，总有那么几块中段排骨”。”
他看向两人，“中段排骨你们知道吧？”
“燉到烂熟的时候，那肉连著包裹骨头的筋，轻轻一嘬就脱骨，嚼起来既有扎实的肉香，又有那层脆韧弹牙的筋，口感层次跟前后那些排骨根本不是一个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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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菜市场里，中段排骨的价钱，自然就跟边角料不一样。”
“这做了生意，见识果然不一样了。”蔡佳豪低声感慨了一句，拿起一次性塑料杯盛的茶水抿了一口。
这话让刘卓豪动作微微一顿。
显然，蔡佳豪並非对他这些日子的事一无所知，只是选择了沉默旁观。
“这跟做生意可没关係。”刘卓豪摇摇头，语气认真，“纯粹是吃上面的经验，来，你们也尝尝？我看阿姨锅里应该还剩几块。”
这事儿，真跟自己做没做生意没关係。
这属於自媒体时代的红利的一部分。
一些只有吃了十几年，几十年的老饕才知道的东西，被隨意的分享在网上，很多人生经验不再是秘密，打破了行业，甚至是国与国之间的信息壁垒。
“我去说！”庄梓聪自告奋勇，端起自己和蔡佳豪的碗就起了身。
小方桌旁，忽然只剩下刘卓豪和蔡佳豪两个人。
空气安静了一瞬，只听得见隔壁桌食客的咀嚼声和街上的车流声。
刘卓豪清了清嗓子，找了个话题：“最近怎么样？学习————跟上了吗？
”
这话问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有点像是过年的时候，上亲戚家里头拜年，那些不是很熟悉的亲戚，就喜欢这么客套的问著学习，上班之类的事情。
人家也不是真的想知道，只是实在没话说了，隨口一问。
“还好。”蔡佳豪的回答简短而模糊，眼睛看著桌面。
这个反应，就更像了。
那意思分明是不想深入这个话题。
这种状况，刘卓豪很熟悉，他已经经歷了很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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