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联动的可能性】
刘卓豪身边的周律师迅速接过，自光扫过修改处，主要是平台方关於流量扶持和评估方式的更具体描述、工厂方对於损耗与客户退货损耗的责任划分进行了明確界定以及线上优惠部分的分担。
“条款清晰，权责对等，可以接受。”周律师低声朝自己確认著。
刘卓豪点点头，拿起笔，在三份合同上依次签下自己的名字，並盖上了个人印章。
陈有银、肥猫也相继完成签署。
隨著最后一个印章落下，这份为期半年、决定未来长期合作框架的《试运营合作合同》正式生效。
“合作愉快！”
陈有银站起身，笑容满面地与刘卓豪和肥猫握手，隨即话里便带上了生意人特有的急切，“刘老板，那接下来，可就得抓紧把视频安排上了！”
“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啊！”
他们很迫切地想要看到第一波单子的数量，確认这份合作到底可不可靠。
“放心，陈老板，视频已经在计划中了，爭取这个月內上线。”刘卓豪同样笑著回应，隨即话锋一转，“不过，这第一期视频的具体拍法，还需要陈老板您这边提供一些支持。”
说话时，他不只是看向陈有银。
同时，也把目光看向了在这几次协商中，並没有什么发言权的乌鸦身上。
乌鸦是作为小破站视频运营编辑，不是商务对接的人。
“哦？怎么说？”陈有银收敛笑容，略有疑惑。
按合同，生產和供货是他的事，而视频创作是刘卓豪的事。
“我打算拍一期手打牛肉丸”的製作全过程。”刘卓豪清晰地阐述他的构思，“不是简单展示成品，而是我从头参与，亲自上手，在视频里把牛肉丸“打”出来。”
“让观眾看到选肉、捶打、调味、成型的每一个细节。”
他看了一眼乌鸦，继续解释道：“我们不能直接把购买连结甩出去，那样太生硬，我们需要一个內容铺垫的过程，让粉丝先通过视频，对我们的產品產生兴趣、好奇甚至亲手製作的衝动。”
“有了这个兴趣和认知的基础，转化才会更自然，信任度也更高。”
“甚至可以在这个过程中，加入弹幕互动的环节，从而让用户產生不是博主在接商单，而是用户提出了购买的想法，博主才去接对应的商单满足这份想法。”
对调一下前后顺序，整个氛围就不一样了。
他不是主动接商单、充满铜臭味的博主。
而是为了粉丝，去爭取优惠价的博主。
乌鸦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他立刻领会了其中的妙处：“这个思路好，这样能极大削弱商业感，避免现在社区里对商业化氛围的牴触，用户的心理接受度会高很多！”
“是这样的，可要让用户有消费的欲望，就得在视觉上，能让人有流口水的想法了。”刘卓豪转向陈有银，语气诚恳，“这传统手打牛肉丸的技艺，我是个门外汉。”
“所以，需要请一位厂里经验最丰富、手艺最地道的老师傅，在拍摄时全程指导，確保步骤正宗，也能讲解其中的门道。”
“免得我一个外行人拍出来的事情，凸显不出来咱们后续要销售的產品的质量。”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陈有银皱起的眉头彻底舒展开，甚至露出讚许的神色：“原来是这样！好事啊！”
“没问题，这绝对是好事！厂里最好的老师傅，我亲自去请，包教包会！还能让他讲讲我们陈记几十年坚持的老规矩，这比什么gg词都管用！”
刘卓豪无奈：“倒也是没有必要说什么老规矩，这样就跟普通的商单没什么区別了。”
陈有银摆摆手：“明白，到时候你来安排怎么拍，我们就怎么配合，专业的事情，交给你们专业的人去办！”
合同落定，三方关係在共同的目標下似乎拉近了不少，彼此也更加信任了些。
陈有银做东，在市里一家颇有名的酒店订了包厢，设宴款待。
去酒店的路上，在陈有银的刻意安排下，仍旧是陈敏开车，刘卓豪坐在副驾，乌鸦和肥猫坐在后排。
车里气氛一时有些安静，刘卓豪便隨意找了个话题：“对了，前两天你们去试了我们这边的生醃了吧？还吃得习惯吗？肠胃有没有不舒服？”
他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两人。
潮汕生醃很有名气，但对於吃不习惯的人来说，当天吃完当天窜稀，是很常见的。
乌鸦和肥猫闻言，脸上却露出些许茫然，互相对视了一眼。
“生醃？”肥猫先开口，语气疑惑，“什么生醃？”
“我们————没吃啊。”乌鸦也补充道，同样不明所以。
刘卓豪微微一怔，他本是隨口閒聊，没想到得到这个回答。
他下意识地看向正在开车的陈敏。
他明明记得，几天前陈敏还发消息约他，说打算带乌鸦他们去尝本地特色生醃，只是自己当时以忙推脱了。
“咳————”
陈敏握著方向盘，在短暂的迟疑后，语气自然地解释道，“本来是想带两位老师去尝尝特色的。”
“但我叔叔后来提醒，说生醃毕竟是生食，外地朋友肠胃不一定適应，怕万一吃不舒服，反而耽误了后面的正事，所以就没安排。”
刘卓豪听了，沉默了两秒，然后才缓缓点头，语气平淡地应道：“————陈老板考虑得周到。”
“確实，生醃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
之后，他便没有再主动开启话题，车厢內重新陷入安静。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著“咬人的猫”的私聊界面。
最后几条消息还停留在那里：
10：25：“我刚火起来那阵，被骂得可惨了，差点破防，天天躲起来哭————（捂脸）
现在想想好丟人。”
间隔將近十分钟后，她又回了一条。
10：34：“不过后来我心態调整过来了，就比较少去看这些评论了。”
10：35：“刘老板，你下一期视频的主题是什么，还是隨机挑选幸运顾客吗？”
刘卓豪看著这两条间隔了十分钟后、仿佛若无其事重新开启的话题，心中瞭然。
他略微沉吟，敲字回覆：“刚才在忙合同的事情，没及时看消息。”
“对，下一期计划还是做隨机挑选幸运顾客。”
至於商单视频，他自然不会在此时透露。
对面没有立刻回復。
大约过了一两分钟，新消息才跳出来：“那————我到时候可以去你的摊子上“参与抽奖”吗？（期待.jpg）”
看到这句话，刘卓豪几乎可以肯定自己之前的猜测了。
对方主动私聊，关心评论、分享经验，其目的逐渐清晰。
一联动。
或者更直白些的说法，打算蹭一波流量。
自己在站內的粉丝数，或许不如一些经营多年的游戏区、鬼畜区、搬运工博主，可目前因为维权视频，在这段时间的热度上，绝对是全站第一的。
“乌鸦老师。”刘卓豪忽然再次开口，打破了车內的沉寂。
他转过头，从座椅间的空隙看向后排正看手机的乌鸦。
“嗯？”乌鸦抬起头，有些疑惑。
“关於下期视频，我有个新想法。”刘卓豪语气平稳，“我打算————邀请一位嘉宾一起拍，你看怎么样？”
“下期视频？你是说手打牛肉丸那个？”乌鸦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刘卓豪在说刚刚敲定的商单视频。
驾驶座上的陈敏，也微微侧耳。
“不，是隨机挑选幸运顾客的日常企划。”刘卓豪纠正道，“我计划分两期放，先上线手打牛肉丸的內容，然后再上这期带嘉宾的互动挑战。
“一个月的时间，我不可能只更新一个视频吧。”
就算是月更两期，在视频博主里也算更新频率偏低的。
“啊，对，那確实————”
乌鸦恍然，隨即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一直以来，他和刘卓豪的接触都围绕著商务方面的事情，潜意识里更多是把刘卓豪当作一个生意人在对待，几乎快要忘记对方最基础的身份是一个需要持续產出內容的视频博主。
对於博主而言，稳定的內容更新是生命线。
別说月更，就是一周两更都算是正常的。
“那你打算邀请谁？”乌鸦问，目光下意识地又往驾驶位方向瞟了一眼，带著点下意识的揣测。
“咬人的猫。”刘卓豪乾脆利落地报出名字，直接掐断了任何不必要的联想。
“咬人的猫？”乌鸦有些惊讶，“她可是舞蹈区的头部，你怎么会想到邀请她？而且，你们的內容属性————”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一个生活美食，一个舞蹈娱乐，似乎並不搭界。
“正因为属性不衝突，才有联动的空间，不会互相抢夺核心粉丝。”刘卓豪解释道，“而且，乌鸦老师，你不觉得很合適吗？我帐號现在这二十多万粉丝，大部分都是被最近的维权事件和社会新闻吸引来的。”
“他们可能是游戏区的用户，可能是动画区的观眾，可能是科技区的爱好者————都未必是生活美食的稳定受眾。”
他顿了顿，语气冷静地分析：“我预感，等这一波事件的热度自然消退后，我的粉丝数可能会进入一个平台期甚至小幅回落期，要掉粉一段时间。”
“所以，我打算跟站內一些其他分区的博主进行试探性的联动，毕竟我是做美食的，吃这一方面，没有谁能够摒弃。”
“到时候他们参与到我的视频里，或许这些因为维权视频而围聚过来的热闹粉，没准能因为我跟他们心仪的博主联动，而继续关注我。”
肥猫在一旁静静听著，没有插话。
他是商务，內容策划不是他的主战场。
乌鸦沉默了更长时间。
半晌，他才缓缓问道：“这个思路————很特別。”
“按常理，大多数博主有了你这样的热度，想的肯定是如何最大化独享，拓展自己的地位。”
“你怎么会想到主动去分这些流量，甚至帮別人引流？”
他的语气，有些讶异。
在14年的网际网路环境中，特別是草根崛起的视频博主、网红、主播圈子里，“独占山头”、“圈地为王”是更主流的心態。
特別是yy，里头各个家族的纷爭、主播间的明爭暗斗更是常见。
这边一个什么家军，那边一个什么家军，天天出征，就跟打仗似的。
饭圈这个词，並非始於后来的偶像明星，只是这样的行为，到了流量明星的时代才有了一个切实的定义。
而这样的思维在后来，发生了进化”。
报团取暖。
同行跟同行之间，不一定是竞爭者。
网际网路的流量很大，没有谁能全部吃下，一些人开始报团取暖，或是视频博主之间频繁的联动，或是主播之间形成圈子，或是————
刘卓豪平静地回答道：“共贏，才能把蛋糕做得更大。”
“与其一个人守著一块可能隨著时间，越来越小的蛋糕，不如找几个靠谱的伙伴，一起把蛋糕的规模做大，大家分食，可能远比原来一个人独吞的还要多。”
他看向乌鸦，同时向他的上司，小破站的站长传达自己的理念：“我跟咬人的猫在博主属性上，並不衝突。”
“不过就算是同为“美食”博主，我觉得也可以並肩作战。”
“一个人做节目，规模终究有限，如果很多博主一块儿做节目，就好像是bml线下演唱会一样，大家抱团，互相成就，把声势和內容质量都提上去，那么参与的每一个人都能获得的关注和机会，或许会比单打独斗时更多、更稳。”
他知道，站长一定能听到。
就好像是先前，他本想拒绝陈敏的第一次邀约，但最终还是赴约了一样。
赴约之前，刘卓豪就有预感，自己会在大街上被认出来。
毕竟有了第一次上本地新闻台的经验，他很確信自己在第二次，並且更正式的出现在电视机后，能在本地有著更大的名声，辨识度，让很多人认出自己。
所以，他赴约了。
远在申城，站长虽然知道，自己上了本地新闻台。
但他並不能隔著屏幕，通过电视採访，感受到这意味著什么。
就好像是对於陈有银这些人来说，五十多万的播放量到底意味著什么，他们並没有一个切实的概念。
只有在陈敏的翻译”下，这才明白五十多万的播放量，相当於两个区域的人口都看过自己的视频。
而事实上，刘卓豪確实被很多人认出来，並且在之后跟站长的聊天中，他並不难觉察出来，其態度上的变化。
乌鸦跟肥猫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替自己在站长心中的权重，又添了几分筹码。
当然，刘卓豪也可以自己向站长吹嘘这些，但那会显得掉价且不可信。
有些价值，需要別人发现並转述，才最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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