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认知的参差】
陈有银说话很有深意，先捧了自己一把，然后话锋猛地一转，直指矛盾核心：“可问题就来了，剩下的这六成！”
“你们平台，只是付出了你们原先就有的、或者本来也该给的铺位，那凭什么要跟我们这些又出真材实料的原材料，又出人工技术，又承担出品控、生產、
仓储、发货————这么多实打实本钱和责任的供货商，拿一样多的分成？”
“同样拿三成，我老陈肯定是不服气的，我觉著二四才是合理的。”
刘卓豪似是个局外人般，看著两人爭执。
陈有银说的话，自然是有道理的。
这个问题有点像是美团、店家、骑手的关係。
只不过比起美团，现在的小破站，暂时算不上大体量，它没有那么大的话语权能够让商家和博主不得不屈服。
肥猫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露出一丝无奈：“陈老板，话不能这么说。”
“没有我们这个平台，没有这个铺位吸引来的客流，咱们后面这些產品、销售，都无从谈起啊。”
“我们平台，提供的是往外销的门路啊。”
陈有银立刻顶了回去，语速加快，“对啊！没有你们这个平台，这生意可能做不起来。”
“那难道，没我这个供货商，没我这些肉丸，这生意就能做得起来吗？光有铺位，没货卖，那不成空壳了？这没谁都不行————”
眼看两人就要在“谁更重要”这个问题上陷入循环爭论，刘卓豪赶紧轻咳一声，適时地插了进来，声音不高：“咱们今天坐在这儿，不是来比谁更不可缺少的，是来商量怎么一起把生意做起来、做赚钱的。”
他抬手拿起桌上的白兰地酒瓶，姿態从容地给陈有银和肥猫面前快空了的杯子添上酒，琥珀色的液体缓缓注入，这个动作本身就像是一种无声的缓和。
“爭论这个，容易伤和气，也爭不出个结果。”他放下酒瓶，目光平静地看向两人，“既然在分成比例上，大家心里都有桿秤，一下子谈不拢，那咱们换个思路，行不行？”
肥猫和陈有银都暂时停下了话头，看向他。
刘卓豪这才提出一个折中方案：“咱们可以搞个试营业”嘛，先签个短期合约，比如一年，或者甚至半年也行。”
“就用一个初步商定的、大家都还能接受的分成比例先跑起来，重点是看看实际的销量，看看市场反馈，看看最终落到手里的收益到底有多少。”
“等有了实实在在的数据，咱们再坐下来谈长期合约的具体分成，那时候，该谁多拿一点，该谁少拿一点，都有数据说话，谁也反驳不了，是不是更公道？”
现在这个生意，到底能不能做成，都不清楚，两边就开始爭分成了。
陈有银听著，脸上的较真神色慢慢鬆了，他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刘卓豪的肩膀：“后生仔，脑子转得快！说得明白！就是这么个理儿！先做，做了再看！”
肥猫点点头，接口道：“这个提议比较务实，我们可以接受。”
“那就先签半年吧，以半年內的实际销售数据作为评估基础，再商议后续长期合作的分成方案。”
“那就这样定！”陈有银爽快地又举起刚被斟满的酒杯，声音洪亮，“来，再走一个！为了咱们这个店”能开张、能红火！”
酒杯再次被斟满，碰在一起，先前书写的企划方案一交换，初步合作，便算是定下了。
陈有银的侄女领著几人，端著一个个装满牛肉、牛杂、牛肚、牛肉丸的盘子走进屋內，再次担任起了服务生的身份。
趁著气氛缓和，刘卓豪觉得是时候再添一把柴，给这份刚达成的合作意向注入更多的信心。
他拿起手机，划开屏幕，点开了自己小破站帐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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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关於这个牛肉丸，早些时候我已经做过一次软植入试水了。”他將手机屏幕转向陈有银和肥猫他们，播放的是“隨机挑战第二期”的视频片段。
画面里，一家三口坐在桌前，镜头特写给到了汤勺里那颗圆润饱满、冒著热气的牛肉丸。
当被咬开的瞬间，弹幕立刻炸开：“这是潮汕牛肉丸？”
“怎么才一颗！博主太抠了！”
“看著好香啊！这是自己做的吗？
“前方高能！这个特写我馋了！”
“ohhhhhh，咦，怎么不会滋水！”
“再来一颗！”
“当时是作为一个餐前小吃环节出现的，没有明说是gg。”刘卓豪解释道，“但效果不错，有不少用户在弹幕和评论区问，还有不少人私信问我能不能代购。”
他滑动屏幕，展示了一些询问购买渠道的私信截图。
这个视频的数据，止步於全站歷史排行榜第8名，播放量將近九十万。
而同期的第1名，是自己的维权视频。
当初这个隨机挑战第二期”的视频一放出来，自己於二十四小时內就上传了维权视频”，所以这个更多是作为一个引流的视频。
不过到了后来，反而更像是维权视频”在给这个隨机挑战的视频引流了。
“这个播放量————算多吗？”陈有银看著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弹幕和数据中心的数字，老实发问，“还有这些飘来飘去的数字，看著挺热闹，大概能有多少人真会买？”
显然，他对网际网路数据缺乏直观概念。
“叔叔，这个播放量已经非常高了。”旁边的陈敏小声帮他换算，“咱们市一个区的人口，大概也就五十万，这都快赶上两个区的人口都看过了！”
陈有银眼睛睁大，手里的筷子“啪”一下掉在盘子上，瞪著眼喃喃重复：“两个区————都看过？”
隨即他又皱起眉，下意识盘算起来，音调都不自觉拔高了些，“嘶————那要是都来买，厂里现有的產能怕是真的做不过来。”
他的语气甚至开始担心起来了。
可言语间，却难掩狂喜。
乌鸦忍不住笑了，解释道：“陈老板，看视频是免费的，但买东西是要花钱的。”
“播放量不能直接换算成购买人数。”
“我估计，这里头能有一万，不！几千人愿意尝试购买，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转化率了。”
在刘卓豪的注视下，陈有银的神情一下子失望起来，“才几千人————”
九十多万到几千人，落差確实有点大。
“不过也有可能更多，播放量只是基础。”
肥猫补充道，也拿出了他的手机，大概是点开了自己的小破站主页，再確认粉丝数。
这一看，他声音里不禁带上了明显的惊讶：“嚯！刘老板，恭喜啊！你这粉丝数我记得上次看好像都快二十————哦，已经將近二十二万了？！”
215872。
这个数字，在14年的小破站，绝对算是头部博主了。
而完成这件事情，刘卓豪用了多久？
半年不到。
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一个月。
在这个月月初，自己被举报后到现在，总的一个月时间，自己的粉丝数从七万多，暴涨到了现在將近二十二万。
翻了三倍！
似是意识到了自己做这个帐號的时间，肥猫和乌鸦一直在交换眼神，刘卓豪就坐在旁边，能明显地看到他们眼中的惊讶。
是了，自己这种涨粉速度，就是先前网站力推的那几个游戏博主，或许都没有做到。
这已经不止是网站推流的结果了，而是作品本身的吸引力！
“主要还是靠最近维权视频带来的关注，消费能力不一定强。”刘卓豪摆摆手，將话题拉回生意本身，“但就算保守点，按五千单算，其实也不是个小数目了。”
“陈老板，你们牛肉丸的定价我看了，从八十到一百二一斤都有，品类挺细，咱们取个中间价一百块一斤算————”
他心算很快：“五千单，就是五十万的销售额，”这毕竟是吃的，不是一锤子买卖。”
“要是味道真的好，那復购率不会低，到时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未来红火的生意已经清晰地呈现在了每个人面前。
这笔帐一算出来，陈有银不自觉地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眼神里就跟饿急了的豺狼遇上野兔似的。
陈敏也微微吸了口气。
对他们而言，这是实在要揣到衣兜里的钱。
乌鸦和肥猫就相对平静得多了。
他们两个只是员工，是被小破站派来谈生意的。
最终的销售额是多少，跟他们其实没有太大的关係，最多因为这一次的合同谈下来，能够发一些奖金。
酒足饭饱，陈有银下午的时候，又带著三人参观了一下工厂，而后又在晚上，安排了专车”送两人回酒店休息。
“他们毕竟是员工，晚上肯定得先跟站长那边开个视频会议確认。”工厂门口，刘卓豪看著远去的车屁股，轻声说著，“具体签合同的时间，可能得有个两三天吧。”
“没事，好饭不怕晚。”
陈有银很期待，“这生意要是能谈成，我们这边就扩大產量和规模，到时候，可能就真要跟你说的那样了，刘老板。”
刘卓豪不明所以。
“就是陈记”啊！”
陈有银提醒道，“我们都想好了，將来真能做起来，就叫陈记家和牛肉”，不止是牛肉丸，只要跟牛有关的生意，我们都打算做。”
“將来刘老板你真开店面了，我们这边供货，绝对给你品质最好，最低的成本价！”
“咱们，共贏！”
刘卓豪无奈的笑著，附和道：“是是是，共贏！”
隨即，陈有银像是想到了什么，赶紧看向旁边的侄女又更郑重地介绍了一下，“这是我侄女，我哥的女儿，名牌大学毕业，回来后帮我们家处理些財务上的事情。”
“你好。”
刘卓豪礼貌地喊了一声。
“你们年轻人现在都在什么地方聊天的？”陈有银热情地说著，“qq吗？要不然你们互相留个qq，方便对接联繫，电话也行。”
刘卓豪看了一眼眼前同样朝自己瞧来目光的女人，点点头，“好。”
“你不是说，今天晚上採访你的新闻就要播出了吗？”陈有银又提议道，“不如去我们那，我们一块儿看？”
“不好意思，陈老板。”
刘卓豪无奈地回著，“因为我这边还要发布视频在帐號上，跟新闻那边打个配合，得回去盯著数据，所以————”
“怎么样？”
隨著刘卓豪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陈有银转过身，背著手朝厂区里面慢慢踱步，冷不丁地问了身旁的侄女一句。
“不是你之前想像中那种没学歷、没见识的土老板吧？”
“嗯————跟我想的，確实不太一样。”陈敏跟在他身边，实话实说，语气里还带著点没完全散去的意外，“主要是之前听您说起他的年纪，第一反应就觉得————有点不太靠谱。”
“我都给你看过他那些视频了，你还不信。”陈有银无奈地摇摇头，“你看看他当时面对监管部门那帮人的態度，条理清晰，不卑不亢，哪像个刚出校门的小年轻？那架势，沉得很。”
他顿了顿，带著点过来人的感慨：“別说你爸了，就是你爷爷当年，也未必有他那份定力。”
“我还记得小时候，咱们厂子被同行使绊子，你爷爷急得好几天几夜没合眼，嘴上都起燎泡。”
“做生意跟给人打工，那是两码事，人家会不会跟你合作，看的是你手里的牌硬不硬，路子野不野，怎么可能因为你名牌大学毕业就高看一眼？不可能的，归根结底，还得是实打实的销量说话。”
他侧过脸，瞥了陈敏一眼：“你这学歷啊，找工作的时候是块好敲门砖，但真要往上走，光靠这个，出不了头。”
陈敏抿了抿嘴，没接话。
她心里其实不以为然。
这些老辈子的人都这样，总觉得学歷虚头巴脑，不如早点出来社会摸爬滚打，攒钱自己当老板。
他们不理解，时代早就不同了。
现在做生意，尤其是想把生意做大、做出品牌、走出这个小地方，肯定是需要学歷的。
学歷背后代表的系统化思维、信息获取能力、乃至人脉圈层，都至关重要。
没有相应的认知和视野，很可能就永远困在开厂、接单、生產的循环里，做不大，也做不强。
可这些话，她都只是憋著，跟老辈子讲道理，讲不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