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坎城前夕
《人民日报》的採访安排在中影的一间小会议室里。
陆寻提前十五分钟到,负责採访的记者姓林,四十多岁,戴眼镜,气质沉稳。
他身旁还有位年轻的女摄像和一位记录员。
“陆导,久仰。”
林记者起身握手,“您比我想像中还要年轻。”
“林记者好,过奖了。”陆寻坐下。
设备调试好后,採访正式开始。
林记者没问娱乐八卦,直接切入正题:“首先恭喜《房间》入围坎城。这是您第三次入围欧洲三大电影节,在您看来,中国电影走出去的关键是什么?”
陆寻思考了几秒。
“第一个关键是“讲好故事”。”
他说,“不是刻意迎合市场,而是真诚地呈现普通人的情感和生活。
比如《房间》,它讲的是母子关係、创伤与治癒,这是普世的情感。”
林记者点头:“但很多人认为,艺术片在国际上获奖,是因为展示了人性的负面?
”
“这种观点很片面。”
陆寻语气平和,“人性是复杂的,苦难和光明並存。
电影的责任是呈现真实,不是粉饰太平。
《房间》里虽然有创伤,但更重要的是展现希望”——母子最终走出了房间,开始了新生活。
这就是光。”
“第二个关键呢?”
“技术工业化。”
陆寻说,“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做《捉妖记》测试片。
中国电影要在国际上竞爭,不能只靠文艺片。
科幻、奇幻这些类型,需要扎实的技术支撑。
我们得有自己的维塔数码,有自己的工业光魔。”
林记者快速记录:“您觉得需要多长时间?”
“五年打基础,十年见成效。”
陆寻说得很实际,“这需要资本有耐心,观眾有包容,创作者有勇气。不能指望一部电影就赶上好莱坞,得一步一步来。”
“谈谈您的创作理念?”林记者换了话题。
“我一直相信,好电影的核心是“人”。”
陆寻说,“无论是《彗星》的悬疑、《爆裂鼓手》的偏执,还是《房间》的救赎,最终打动观眾的都是人物。
技术、类型、风格都是外壳,內核必须是真实的情感。”
採访进行了四十分钟。
结束时,林记者合上笔记本:“陆导,最后一个问题—作为年轻导演的代表,您对未来有什么期待?”
陆寻看向窗外。
四月的bj,天空湛蓝。
“我希望十年后,当我们提到內地电影,不只有张一谋、陈凯哥,还有一批在世界舞台上被认可的新导演。”
他说,“希望我们的类型片也能出口海外,希望中国的特效公司能参与好莱坞大片。
这听起来很遥远,但总要有人开始走。”
林记者笑了:“您已经在路上了。”
採访结束后,陆寻收到林记者的名片。
“稿子明天见报,是头版文化专栏。”
他说,“陆导,保持这股劲儿。国家的电影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
“谢谢。”
回工作室的路上,陆寻的手机震个不停。
胖虎发来一串消息:“採访怎么样?刚接到坎城那边的邮件,官方行程表出来了。
5月11日首映红毯,5月12日官方发布会,5月13日媒体场放映————”
陆寻粗略扫了一眼:“工作室开会,安排行程。”
“已经在准备了。还有个事儿——杨蜜的造型团队在问,红毯礼服预算多少?”
陆寻想了想:“按最高標准。她第一次走坎城主竞赛红毯。”
“明白。”
“刘总那边也来电话了,中影会派一个六人团队隨行,负责海外媒体公关。”
“好。”
回到工作室,所有人都在忙。
文沐野在跟美术组討论《心花路放》的大理场景设计;
胖虎在对接坎城的酒店和机票;新招聘的剧本开发部负责人正在看投稿的剧本。
那扎进办公室时,手里抱著个文件夹。
“陆导好。”
她鞠躬,有些拘谨,“我把签约材料都带来了。”
陆寻示意她坐:“想好了?”
“想好了。”
那扎用力点头,“我父母也支持。”
陆寻笑了笑,接过材料翻了翻。
很简单的合约,三年期,工作室抽成30%,承诺每年至少一部戏。
对於新人来说,条件很优厚。
“签吧。”
陆寻把笔递给她,“不过我要提醒你,演戏这条路不好走。
尤其是你现在这张脸,很容易被定型成花瓶”。”
那扎咬了下嘴唇:“我知道。所以我更要演好《心花路放》里的阿凡达,证明我能演不一样的角色。”
“有这个心就好。”
陆寻看著她签完字,“下周一进组围读剧本,文导会带你。好好学。”
“谢谢陆导!”那扎眼睛亮晶晶的。
她离开后,陆寻继续处理邮件。
一封来自维塔数码的进度报告:胡巴的建模已完成80%,表情系统测试效果良好。
附了一段十秒的测试动画—胡巴在雨夜中抬起头,大眼睛里蓄满泪水,然后眨了眨眼,一滴泪滑落。
极其逼真。
陆寻回覆:“很棒。请继续推进,七月底前务必完成。”
傍晚六点,杨蜜来了。
她没化妆,戴著口罩和帽子,溜进陆寻办公室。
“怎么这时候过来?”陆寻抬头。
“刚试完礼服,累死了。”
杨蜜瘫在沙发上,“五套高定,试了四个小时。最后定了armaniprivé的黑色缎面长裙,你觉得怎么样?”
她拿出手机给陆寻看照片。
简约的剪裁,流畅的线条,背后是深v设计,优雅中带著一丝性感。
“很適合你。”陆寻说。
“dior那边也想借,但我觉得太仙了,不適合《房间》的风格。”
杨蜜收起手机,“陆寻,我紧张。”
“正常。”
“不是一般的紧张。”
她坐起来,“我昨晚做梦,梦到在坎城红毯上摔倒了,所有镜头都在拍我出丑。醒来一身冷汗。”
陆寻放下手里的工作,走到她身边坐下。
“蜜蜜,听著。”
他看著她的眼睛,“你已经做到了最难的部分演好了乔伊。
红毯只是锦上添花。就算摔倒了,站起来继续走就好。
没人会因为你摔一跤就否定你的表演。”
杨蜜看著他,眼眶有点红。
“你会一直在我旁边,对吧?”
“当然。”
“那就好,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拍gg。”
杨蜜转身,已经恢復了平时的笑容,“坎城见。”
“坎城见。”
门轻轻关上。
陆寻站在办公室里,良久未动。
四月在忙碌中飞快流逝。
《人民日报》的採访稿如期刊登,头版文化专栏,標题是《青年导演陆寻:电影需要有“讲好故事”的勇气》。
文章被各大媒体转载,论坛上又掀起一波討论。
“陆寻格局真大,不止盯著自己的电影,还想著整个行业。”
“他做测试片那个思路是对的,先证明技术可行再投钱,比很多导演一拍脑门就上马强多了。”
“但这么高的预算还是太冒险了————”
“人家自己掏钱做测试,你操什么心?”
工作室的招聘也基本完成。
“陆导,您这手笔真不小。”
老赵摸著新设备,感慨,“中影那边都没这么齐全。”
“要做就做最好。”
陆寻说,“赵老师,以后咱们所有项目的调色都靠您了。”
“放心。”
四月最后一周,《心花路放》正式围读剧本。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文沐野、黄勃、沈滕、高媛媛、张毅、古力那扎,还有一眾配角演员。
文沐野第一次主持这么大的阵仗,有点紧张,但准备充分。
“我们先从人物关係梳理开始————”
陆寻坐在角落旁听。
黄勃和沈滕的化学反应果然很好,两人一搭一唱,现场笑声不断。
高媛媛安静地做笔记,偶尔提出对角色的理解,很到位。
最让陆寻惊喜的是那扎。
她提前做了功课,给阿凡达写了人物小传,甚至画了几张造型草图。
虽然表演还有些生涩,但那份认真劲儿很打动人。
“文导,我能给阿凡达加个习惯动作吗?”
那扎举手,“比如说话时喜欢玩自己的头髮,因为她是髮廊妹,对头髮特別在意。”
文沐野眼睛一亮:“这个细节好,加。”
围读进行了三天。
第三天结束时,文沐野找到陆寻:“陆导,我有信心了。”
“那就好。”
陆寻拍拍他肩膀,“七月开机,还有两个月准备。把分镜画细,把场景踩熟。”
“明白。”
四月三十日,距离坎城开幕还有十一天。
工作室召开行前会。
胖虎把行程表投影出来:“5月8日从bj飞巴黎,转机尼斯。5月9日抵达坎城,入住马丁內斯酒店。5月10日官方註册、媒体拍照。5月11日首映红毯,晚上官方晚宴————”
“隨行人员:陆导、杨蜜、胖虎、公关总监小陈、法语翻译小王。中影团队六人同期抵达。”
“海外媒体已经预约了十二家专访,包括《好莱坞报导者》《综艺》《银幕》等。国內媒体我们安排了五家跟拍。”
“礼服方面,陆导三套西装(armani、diorhomme、定製中式),杨蜜五套(红毯、
发布会、晚宴等不同场合)。
“”
陆寻听完:“安全方面呢?”
“中影安排了当地安保,酒店也有专属通道。红毯路线已经提前踩点,不会有问题。
“”
“好。”
散会后,陆寻独自留在会议室。
窗外暮色四合。
他打开邮箱,最后確认一遍《房间》的坎城版本。
色彩校正、字幕校对、音轨混音,全部就绪。
这部拍了七个月、剪了三个月的电影,终於要面对世界的目光。
手机响了。
是刘艺菲。
“陆寻,你什么时候去坎城?”她的声音轻快。
“5月8號。”
“那我可能赶不上去送你了,剧组要补拍几场戏。”
刘艺菲顿了顿,“不过,我会在国內关注的。加油。”
“谢谢。”
掛了电话,陆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密云的房间,杨蜜那场七分钟的长镜头;柏林颁奖夜,黄宣举著银熊奖盃;威尼斯的水城,金狮在手中沉甸甸的重量。
现在,是坎城了。
陆寻睁开眼,给杨蜜发了条信息:“准备好了吗?”
窗外,bj的夜空没有星星。
但陆寻知道,在地中海的另一边,坎城的星空下,一场属於电影的盛宴即將开始。
而他和他的电影,將在那里,接受世界的审视。
无论结果如何,这都是一条必须走的路。
他站起身,关掉会议室的灯。
黑暗中,只有电脑屏幕还亮著,上面是《房间》的最终海报—
一扇微微开的门,门外是刺眼的光,门內是温暖的暗。
光与暗的交界处,一个孩子的剪影。
坎城,我们来了。
时间到了出发坎城的日子。
陆寻一行人抵达尼斯机场,刚出海关,就被媒体包围。
“陆导!看这边!”
“杨蜜!这次有信心拿奖吗?”
“对入围有什么感想?”
胖虎和小陈护著两人快速通过,中影安排的车已经在出口等待。
坐进车里,杨蜜才鬆了口气,摘下墨镜:“法国记者比国內的还疯。”
“这才刚开始。”
陆寻看著窗外快速掠过的海岸线,“等到了坎城,你会见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疯狂。”
从尼斯到坎城的车程约四十分钟。
蔚蓝海岸在右侧铺展,阳光下地中海泛著碎金般的光泽。
沿途能看到不少电影海报和电影节宣传旗。
“每年这时候,坎城的人口会暴涨三倍。”
隨行的法语翻译小王介绍,“全世界电影人、明星、记者、片商都聚集在这座小城。
酒店价格翻五倍,餐馆需要提前一个月预订。”
杨蜜看向窗外,眼神有些恍惚。
一年前,她还在横店拍古装偶像剧,为收视率焦虑。
现在,她坐在前往坎城的车里,主演的电影入围了主竞赛单元。
人生有时候,真的像电影。
抵达马丁內斯酒店时,门口已经围满了记者和影迷。
陆寻和杨蜜在安保护送下进入大堂。
酒店內部装饰奢华,水晶灯闪烁,空气中瀰漫著高级香氛的味道。
“陆先生,杨小姐,欢迎。”
酒店经理亲自迎接,“你们的套房在七楼,面朝大海。
中影团队住在同一层,有任何需要隨时联繫。”
套房很大,客厅的落地窗外就是坎城湾的全景。
碧海蓝天,白帆点点,远处的游艇码头停满了豪华游艇。
杨蜜走到窗前,久久没有说话。
陆寻放好行李,走到她身边。
“紧张吗?”他问。
“有点。”杨蜜轻声说,“但更多的是————不真实感。陆寻,我们真的站在这里了。”
“嗯。”陆寻也看向窗外,“但这只是开始。”
下午是官方註册。
电影节宫位於海滨大道,著名的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卢米埃尔大厅。
虽然离首映还有两天,但这里已经人头攒动。
註册流程很顺利,拿到证件后,陆寻和杨蜜在媒体中心拍了官方照片。
闪光灯闪烁的瞬间,杨蜜下意识地抓紧了陆寻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