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坎城的风
四月初的bj，柳絮开始飘了。
陆寻刚在工作室坐下，还没来得及打开电脑，一封邮件提示音就响了。
发件人：坎城电影节官方。
主题：第64届夏纳国际电影节入围通知。
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悬停了两秒，然后点了进去。
法文和英文双语信件。他直接跳到了关键段落：“——我们荣幸地通知您，电影《房间》（the room））已正式入选第64届夏纳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后面还有详细的日程安排、放映时间、官方宣传物料提交截止日期等。
陆寻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成功了。
《房间》进了坎城主竞赛。
他拿起手机，第一个电话打给了杨蜜。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起来，杨蜜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餵——这么早？”
“吵醒你了？”陆寻看了眼时间；旱上八点十分：“嗯——没事，你说。”
“夏纳消息来了，《房间》入围主竞赛。”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杨蜜的声音变了，完全清醒了：“真的？”
“邮件刚收到。”
“我——我——”
杨蜜的声音开始发颤，陆寻能听到她深呼吸的声音，“我有点不敢相信，陆寻！”
“是真的”
陆寻顿了顿，“蜜蜜，恭喜你。你的表演，马上要被世界看见了。”
电话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声，很轻，但陆寻听到了。
“別哭，”他说，“这是好事。”
“我没哭——”
杨蜜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是抖的，“我就是——有点绷不住。陆寻，谢谢你。”
“是你自己演得好。”
“什么时候公布？”
“今天下午三点，夏纳会开新闻发布会公布所有单元片单。”
陆寻说，“我们的公关稿已经在准备了，胖虎会处理。你那边先別对外说，等官方消息。”
“我知道。”
杨蜜沉默了一会儿，“陆寻，要庆祝一下吗？”
“晚上吧。”
陆寻看了眼日程，“下午中影要开《捉妖记》测试片的內部评审预备会。晚上，一起吃饭。”
“好。”
掛了电话，陆寻又给刘总打了一个。
刘总接得很快，听完消息，笑了：“陆导，这下你算是真正在国际上站稳脚跟了。预祝你坎城也能满载而归，这样柏林、威尼斯、坎城你都有收穫。”
“希望吧，但目前——。
陆寻很清醒，“还只是入围。”
掛了电话，他开始处理工作邮件。
九点半，文沐野敲门进来，脸上带著兴奋：“陆导！我看到新闻了！恭喜！”
“谢谢。”
陆寻示意他坐下，“《心花路放》的选角进度怎么样了？”
“配角基本定了，现在在谈档期。”
文沐野把名单递过来，“高媛媛那边已经签了意向书，张毅也没问题。黄勃老师和沈滕老师那边，胖虎哥在跟进。”
陆寻快速瀏览名单：“拍摄计划呢？”
“初步定在七月中旬开机，在大理拍四十天，bj补拍一周。”
文沐野说，“中影的40%投资合同已经签了。”
“很好。”
陆寻把名单还给他，“沐野，这是我第一次让你独立执导长片，压力会很大。但你要记住，拍电影最怕的不是犯错，是不敢犯错。”
“我明白，陆导。”
文沐野郑重地点头，“我会尽全力。”
中午，工作室点了外卖。
吃饭的时候，胖虎拿著平板过来：“寻儿，你看这个。”
是国內一个电影论坛的帖子，发帖时间是半小时前：“小道消息：陆寻新片《房间》入围夏纳主竞赛，杨蜜主演。下午三点官宣。”
下面的回覆已经刷了几百楼：“真的假的？杨蜜能演夏纳主竞赛级別的片子？”
“陆导牛啊！柏林银熊、威尼斯金狮，现在又要衝夏纳！”
“如果是真的，杨蜜这下彻底翻身了，85花第一人稳了吧？”
“等官宣，別奶。”
陆寻皱了皱眉：“消息怎么漏出去的？”
“可能是坎城那边的工作人员，也可能是国內有媒体提前拿到了名单。”
胖虎说，“不过这样也好，提前预热。我们的公关稿已经准备好了，下午三点准时发。”
“杨蜜那边怎么样？”
“她经纪人刚给我打电话，说已经有三家时尚杂誌要约专访，还有两个高端品牌在谈代言。”
胖虎笑了笑，“蜜蜜这次，是真的要飞升了。”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工作室所有人都聚在会议室里，盯著投影屏幕。
坎城电影节的新闻发布会正在直播，法文和英文同声传译。
当主席宣布到主竞赛单元时，屏幕上出现了《房间》的英文片名和陆寻的名字。
会议室里爆发出欢呼声。
陆寻拿出手机。
几乎在同时，简讯和微信提示音开始疯狂响起。
张一谋：“恭喜！”
黄宣：“陆导牛逼！”
景恬：“陆寻哥太厉害了！！！[撒花][撒花]”
刘艺菲的消息晚了几分钟，可能是刚下戏：“陆寻，我看到新闻了，恭喜你！”
陆逐条回復，最后停留在刘艺菲这条上。
他想了想，回：“谢谢。你拍戏顺利吗？”
刘艺菲很快回：“还行，就是有点想你。”
陆寻看著这句话，手指停在屏幕上。
还没等他回復，下一条又来了：“等你夏纳回来，我应该也杀青了，到时候见。”
他回了个“好”字。
这时，胖虎接了个电话，表情严肃起来：“寻儿，出事了。”
“怎么了？”
“有媒体发了篇稿子，质疑《房间》的入围。”
胖虎把手机递过来。
是一篇娱乐公眾號的文章，標题很耸动：
《坎城入围背后的资本游戏：陆寻与中影的深度捆绑》
文章里暗示，《房间》能入围坎城，不是因为艺术价值，而是因为中影动用了海外人脉资源，为陆寻铺路。
还提到了杨蜜的表演“撑不起坎城主竞赛级別的电影”，质疑选角有私情。
下面的评论已经吵翻了天。
“我就说杨蜜怎么可能演文艺片！”
“陆寻才多大？连续入围欧洲三大？说没后台谁信？”
“酸鸡跳脚了，人家凭本事拿的奖，你看不惯你上啊？”
“坐等电影出来打脸。”
陆寻看完，表情没什么变化：“谁写的？”
“一个叫“影视深挖，的公眾號，刚註册三个月，专门爆各种黑料。”
胖虎说，“要处理吗？”
“不用。”
陆寻把手机还给他，“这种稿子，越理他们越来劲。等电影在夏纳放映了，自然见分晓。”
“但会影响杨蜜——”
“蜜蜜那边，我一会儿跟她说。”
陆寻看了看时间，“中影的会几点？”
“三点半。”
“走吧。”
去中影的路上，陆寻给杨蜜打了电话。
接电话的是她经纪人：“陆导，蜜蜜正在接受採访，我让她一会儿回您？”
“不用，你转告她就行。”
陆寻说，“网上的那些质疑，不用回应，也不用看。专注准备坎城的宣传和行程。”
“明白。”
经纪人顿了顿，“陆导，蜜蜜现在的情绪——有点复杂。她既高兴，又担心。”
“担心什么？”
“怕去了夏纳，到时候展映效果不好。”
陆寻沉默了两秒：“告诉她，我相信她。她演的乔伊，是最好的。”
“好，我一定转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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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影的会议室里，气氛热闹。
“陆导来了！恭喜恭喜！”
“夏纳主竞赛，这是又要去夏纳拿奖了！”
“《房间》什么时候国內上？”
寒暄过后，会议进入正题。
刘总主持会议：“今天主要是討论《捉妖记》测试片的內部评审流程。陆寻，你先介绍一下最新进展。”
陆寻打开ppt：“测试片的核心是一分钟的情感戏，胡巴在庙宇雨夜中第一次开口说话。
维塔数码已经完成胡巴的初步建模，这是效果图。”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毛茸茸的小妖怪，大眼睛，圆脑袋，表情呆萌。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嘆。
“这是静態图，动態效果更生动。”
陆寻点击播放视频。
胡巴的模型在屏幕上动了起来一它眨了眨眼睛，耳朵抖了抖，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虽然只有十几秒，但那种灵动的感觉已经出来了。
“表情系统是基於完整的肌肉模擬，不是预设动画。”
陆寻解释，“所以胡巴的每一个表情都是独一无二的，可以根据情境產生微妙的情绪变化。”
一位技术部门的高层问：“成本呢？”
“120万美元，约合780万人民幣。”
陆寻说，“这包括胡巴的完整建模和一分钟测试片的全部特效製作。如果测试通过，后续长片製作可以谈打包价，预计特效预算在8000万”
这个数字让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陆导，”
一位负责投资的副总开口，“我理解你想做中国奇幻大片的雄心。
但一亿的特效预算，加上其他製作成本，总预算可能要衝到2.5亿以上。
这个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所以我们要先做测试片。”
陆寻很冷静，“用一分钟证明，胡巴这个角色能打动观眾。只要观眾喜欢胡巴，票房就有保障。”
“测试片什么时候能完成？”
“七月底。维塔那边保证，成片质量会达到好莱坞a级水准。”
“可以。那等你的测试片”
会议结束后，刘总单独留下陆寻。
“那篇黑稿，看到了？”他问。
“看到了。”
“需要我帮忙处理吗？”
“不用。”
陆寻笑了笑，“刘总，您不觉得这反而是好事吗？”
“怎么说？”
“有爭议才有热度。”
陆寻说，“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房间》入围坎城了，也都在討论杨蜜到底演得好不好。
等电影在夏纳放映，口碑出来，这些质疑都会变成讚美。”
刘总看著他，忽然感慨：“陆寻，你这份定力，很多老导演都比不上。”
“我只是相信作品本身。”
陆寻说，“电影是拍出来的，不是吵出来的。”
从会议室出来，已经是傍晚六点。
陆寻打开手机，几十条未读消息。
他先点开了杨蜜的：“採访结束了，好累。但记者们都在问夏纳的事，我第一次觉得——压力好大。”
陆寻回：“放轻鬆一点。”
然后他看到了刘艺菲又发来的一条消息：“陆寻，我刚收工，看到那些质疑你的文章了。你別往心里去，他们都是嫉妒。”
陆寻心里一暖，回：“我知道，谢谢。”
放下手机，陆寻靠在车后座上，闭上眼睛。
车窗外的bj华灯初上，这座城市的夜晚总是来得很快。
坎城的风，已经吹过来了。
此刻，城市的另一处。
杨蜜坐在化妆间里，看著镜子里自己的脸。
经纪人站在身后：“蜜蜜，刚才d1or那边来电话了，想请你做中国区品牌大使。合同条件非常优厚。”
“嗯。”杨蜜应了一声，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还有几个电影剧本递过来，都是女主角。片酬开到了八位数。”
“先放著吧。”
杨蜜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b璀璨的夜景，但她看到的却是密云那个狭小的房间，是拍摄《房间》时那些压抑的日子。
六十天的体验生活，瘦了十二斤，拍了整整七个月。
现在，这一切终於要见光了。
她想起陆寻今天电话里说的那句话：“我相信你。”
她正在变成——一个真正的演员。
同一时间，《夜孔雀》剧组。
刘艺菲刚下戏，回到酒店房间。
她拿出手机，反覆看著和陆寻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自己发的“那你忙，注意休息”，陆寻没有再回。
她点开那篇质疑陆寻的文章，越看越生气，註册了个小號在下面评论：“等电影出来你们就知道了！陆寻导演是靠实力不是靠关係！”
评论完，她又觉得自己有点幼稚，想刪除，但已经有人回復了：“姐妹是內部人士？”
刘艺菲赶紧退出帐號。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脑海里浮现出拍《时空恋旅人》时，陆寻手把手教她演戏的样子。
那么认真，那么专注。
“陆寻——”
她轻声念著这个名字，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崇拜，有喜欢，也有——隱隱的不安。
她知道杨蜜和陆寻的关係不一般。
也知道《房间》对杨蜜意味著什么。
如果这部电影在坎城大获成功，杨蜜的地位將彻底不同。
而自己呢？
还在拍商业片，还在摸索转型。
刘艺菲拿起手机，给妈妈发了条简讯：“妈，我想好好演戏。”
刘艺菲说，“像杨蜜那样，演一部能证明自己的电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不是——喜欢陆寻？”
刘艺菲脸红了：“妈！”
“妈妈是过来人。”
刘妈妈嘆了口气，“菲菲，陆寻確实优秀，但他身边优秀的女孩子太多了。”
“我知道。”
刘艺菲握紧手机，“但我不会放弃的。”
夜更深了。
陆寻站在杨蜜家的阳台上，手里端著一杯水。
杨蜜走过来，递给他一块蛋糕：“尝尝。”
陆寻接过，尝了一口，甜得发腻。
“太甜了。”
“我觉得刚好。”
杨蜜靠在栏杆上，看著他，“陆寻，谢谢你。”
“今天说了很多次了。”
“不，我是说真的。”
杨蜜的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可能还在拍那些烂剧，整天上热搜炒作。
是你让我知道，演戏可以是一件很纯粹的事。”
陆寻没说话。
“夏纳——我还是有点害怕。”
杨蜜低声说，“怕自己表现不好，怕给电影拖后腿。”
“你表现的很好。”
陆寻说，“记得拍那场长镜头吗？当时拍完，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杨蜜笑了，笑容里有泪光：“陆寻，谢谢你这么相信我。”
“因为你有这个实力。”
陆寻认真地看著她，“蜜蜜，这不是终点，是起点。从坎城开始，你的路会越走越宽。”
两人回到客厅，电视上正在播娱乐新闻。
坎城入围的消息已经成了头条。
女主播字正腔圆地念著稿子：“——陆寻导演成为首位在25岁前完成欧洲三大电影节主竞赛入围的中国导演。
主演杨蜜或將凭藉此片实现演技转型，衝击国际奖项——”
画面切到了电影论坛上网友的激烈討论，还有对85花格局的分析。
“杨蜜如果夏纳拿奖，將彻底拉开与其他85花的差距——”
“虽然刘艺菲在《时空恋旅人》里表现也不错，但商业片和文艺片不是一个赛道——
“双冰现在主攻好莱坞，但成绩一般——”
杨蜜看著电视，忽然说：“陆寻，你觉得能拿奖吗？”
“不知道。”
陆寻实话实说，“夏纳的评审標准很复杂，有时候不是好就一定能拿奖。”
陆寻的手机震了。
是胖虎发来的消息：“寻儿，刚接到通知，下周一《人民日报》文化版要採访你，谈中国电影走出去的话题。级別很高，好好准备。”
陆寻回了句“收到”，收起手机。
杨蜜问：“又有事？”
“嗯，採访。”
“那你快回去吧，明天还要忙。”
杨蜜站起来送他。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拉住陆寻的袖子。
“陆寻，”
她看著他，眼神认真，“不管坎城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后悔拍了《房间》。这是我演过最好的角色，也是我——最珍惜的经歷。”
陆寻点点头，轻轻抱了她一下。
很短暂，但很温暖。
“早点休息。”
他说完，转身离开。
杨蜜站在门口，看著他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
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笑了。
深夜，陆寻回到工作室。
胖虎还在加班，看到他回来，递过来一份文件。
“这是今天接到的所有合作邀约，我筛了一遍，有几个值得考虑。”
陆寻翻开看了看。
有视频网站想合作开发网剧，有国际品牌想请他做代言人，还有好莱坞製片公司发来的项目邀请。
“都先放著。”
陆寻合上文件，“现在最重要的是夏纳和测试片。”
“明白。”
胖虎犹豫了一下，“寻儿，还有个事——糖人那边今天联繫我了。”
“糖人？”
“想签那扎。”
胖虎说，“而且开出了很优厚的条件，承诺一年內给三部女主戏。”
陆寻挑了挑眉：“那扎怎么说？”
“那扎拒绝了。”
胖虎笑了，“她说已经答应签约我们工作室，不会反悔。小姑娘还挺有原则。”
陆寻点点头：“给她加戏。”
“啊？”
“《心花路放》里，给杀马特少女加两场有发挥空间的戏。”
陆寻说，“告诉沐野，好好拍她。这是个好苗子。”
“明白。”
胖虎记下，又问：“那杨蜜和刘艺菲——你准备怎么办？”
陆寻看了他一眼：“你也八卦？”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胖虎嘿嘿笑，“两个都是好姑娘。”
陆寻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再说吧。”
他说，“现在，没心思考虑这些。”
“行吧。”
夜深了。
工作室里只剩陆寻一个人。
他打开电脑，调出《房间》的成片，从中间点开那段七分钟的长镜头。
屏幕上，杨蜜的脸占据了整个画面。
这场戏拍了十七条，最后用的是第三条。
不是技术最好的一条，是情感最真实的一条。
陆寻看著屏幕，想起了拍摄那天。
拍完后，她抱著陆寻说：“我感觉自己死了一回。”
现在，这场“死亡”要在大银幕上重生了。
在夏纳，在全世界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