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心花路放》选角
周六清晨，寻路工作室的会议室被改造成了临时试镜间。
陆寻坐在长桌中间，左手边是胖虎，右边是文沐野，墙上掛著《心花路放》的概念海报。
黄勃和沈滕的卡通形象站在公路中央，背景是蓝天白云。
七点半，比正式选角时间早了一个小时，工作室的门被敲响了。
胖虎去开门，门外站著个高挑的年轻女孩。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羽绒服，围著浅灰色围巾，长髮披肩，脸上带著些拘谨。
“您好，请问陆寻导演在吗？
我是那扎，之前收到邀请————”
她的声音有些轻，带著小心翼翼。
胖虎想起来了：“哦，对对，陆导交代过。进来吧，他就在里面。”
那扎走进会议室时，陆寻正在看今天的试镜名单。
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了那扎。
“陆导好，文导好。”
那扎微微鞠躬，动作有些紧张。
“坐。”
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来的这么早？”
“我怕迟到————就提前点来了。”
那扎坐下，羽绒服抱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捏著拉链头。
陆寻打量著她。
那张脸確实美，他注意到了她的眼里有一些紧张和期待。
这是新人特有的状態，未经雕琢，充满可能。
“我记得你。”
陆寻合上名单，“你为什么想当演员？”
那扎抿了抿嘴唇：“我————我喜欢看电影。
“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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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看。但最喜欢的是————《爆裂鼓手》。”
那扎说完，脸有点红，“陆导您的电影我全都看过了。”
文沐野在旁边笑了：“小姑娘有眼光啊。”
陆寻点点头：“签约的事，你考虑清楚了？我们工作室刚起步，资源比不上大公司。”
“我考虑清楚了。”
那扎认真地说，“我看过您选演员的眼光，杨蜜老师在《彗星》里的表演，还有黄宣老师在《爆裂鼓手》里的突破————我觉得在您这里，能学到真东西。”
这时，陆寻的视线落在那扎今天素净的打扮上，忽然想到了什么。
“沐野，”
他转头，“杀马特少女那个角色，试镜名单里是不是还有个空缺？”
文沐野翻看名单：“对，第二十一个。不过陆导，那角色造型夸张，需要能放得开————
“我知道。”
陆寻看向那扎，“那扎，我们今天下午有个角色的试镜，是公路喜剧里的一个配角。
外表夸张，內心单纯，你愿意试试吗？”
那扎愣住了：“我————我能行吗？我没有表演经验————”
“就是要没经验的。”
陆寻说，“那个角色需要的就是未经雕琢的真实感。你敢不敢挑战一下？”
那扎咬了下嘴唇，然后用力点头：“我敢！”
“好，那上午你先在旁边看其他人试镜，感受一下流程。
下午轮到那个角色时，你上场。”
陆寻对胖虎说，“给她一份剧本片段，杀马特少女阿凡达那几场戏。”
八点半，正式试镜开始。
第一个试镜者进来时，那扎已经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紧紧攥著几页剧本，眼睛睁得大大的，认真看著场地中央。
一上午过去了，试了十七个康小雨，陆寻一个都没点头。
中午休息时，胖虎忍不住问：“寻儿，要求是不是太高了？刚才那个北电的我觉得不错啊。”
“都不对。”
陆寻揉了揉太阳穴，“要么太文艺显得矫情，要么太洒脱不像会纠结的人。
康小雨这个角色的难点在於平衡。
她得让观眾相信，这样一个女孩真的会为了一段感情跑到大理开客栈，最后又真的会因为现实离开。”
文沐野翻开笔记本：“陆导，我补充人设的时候，参考的是我大学时认识的一个师姐。
她就是这样，理想主义但又实际，浪漫但又清醒。”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能演出这种复杂性的演员。”陆寻说，“下午继续。”
角落里的那扎悄悄翻看手里的剧本。
杀马特少女阿凡达。
一个在髮廊工作的女孩，彩虹头髮，夸张妆容，但內心善良简单。
她在耿浩最失意的时候，用最直接的方式给了他一点温暖。
那扎想像著这个角色的样子，手指在剧本上轻轻划过。
下午两点，试镜继续。
第二十三个康小雨试镜者进来时，陆寻抬起头，眼神微动。
是高媛媛。
她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髮扎成马尾，素顏，但气质出眾。
“各位老师好，我是高媛媛，试康小雨。”她的声音很温和，但不怯场。
陆寻看过她的作品，《单身男女》里的表演可圈可点，但还没完全展现出她真正的潜力。
“请表演第三场，康小雨和耿浩分手那场戏。”文沐野说。
高媛媛点点头，闭上眼睛三秒钟，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了。
那场戏是康小雨提出分手，但台词写得很含蓄。
高媛媛没有用激烈的情绪，而是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冷静，说出了那些话。
“我不是不爱你，耿浩。只是爱不够让我们继续走下去了。”
她说这句台词时，声音很轻，但眼神里的决绝清晰可见。
最妙的是，在转身离开的瞬间，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细节，却传递出角色內心的痛苦和挣扎。
表演结束。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文沐野眼睛亮了：“就是这个感觉！陆导！”
陆寻没说话，盯著高媛媛看了几秒。
“你刚才那个肩膀的颤抖，是设计好的还是即兴的？”
“即兴的。”
高媛媛说，“我在想，康小雨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即使心里再难过，也不会在耿浩面前哭出来。
但她身体的反应控制不了。”
“很好。”
陆寻难得地露出了笑容，“你对康小雨这个角色有什么理解？”
高媛媛思考了一下：“我觉得她是个很勇敢的人，但勇敢不等於不会害怕。
她去大理是勇敢，离开耿浩也是勇敢。
只是两种勇敢的方向不同。
最难演的是，要让观眾既理解她为什么走，又为这段感情感到遗憾。”
陆寻和文沐野对视一眼。
“你回去等通知吧。”
陆寻说，“最晚明天下午给你回復。”
高媛媛离开后，文沐野说：“陆导，確实还不错啊！”
“別急，再看看后面的。”
陆寻语气平静。
接下来是杀马特少女的试镜。
前几个试镜者表演痕跡都太重，要么夸张过头像小品，要么放不开显得彆扭。
“第十五个，古力那扎。”
胖虎念到名字时，角落里那扎猛地站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场地中央。脸有点红，但眼神很坚定。
“各位老师好，我是古力那扎，试阿凡达。”
陆寻看著她：“准备好了？”
“嗯。”那扎点头，“但我有个请求————我能用自己准备的造型吗？虽然现在没化妆，但我可以描述一下我想像的样子。
文沐野来了兴趣：“你说说看。”
“我想像的阿凡达，头髮是染失败的紫色加绿色，不是那种好看的挑染，是洗了几次后有点褪色的感觉。
妆容很浓，但眼线画歪了，因为她自己对著镜子画的。
衣服————应该是那种亮片很多但质量不好的t恤，上面印著非主流的英文。”
那扎说这些时，手不自觉地比划著名，渐渐放鬆下来。
陆寻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开始吧。”
那扎选的片段是阿凡达在髮廊给耿浩洗头，两人聊天的戏。
她没有直接模仿“髮廊小妹”的刻板印象，而是演出了那种小镇女孩特有的质朴和热情。
洗头的动作麻利但不专业，说话时带点自己的新疆口音。
这是她的本色，反而增加了真实感。
最精彩的是她给“耿浩”递毛巾的那个瞬间。
那扎没有看对方的眼睛，而是低头专注地擦手，嘴里说著：“哥，你这头髮得好好养养，都开叉了。”
语气隨意自然，像真的在髮廊里和熟客聊天。
表演结束后，那扎有些忐忑地看著陆寻。
“你为什么给她加了口音？”陆寻问。
“因为我就是xj人————”
那扎老实说，“而且我觉得，这样的女孩从老家出来打工，口音不会完全改掉。有点口音会更真实。”
文沐野低声对陆寻说：“陆导，她这个路子很对。不刻意搞笑，但自然流露的喜感更高级。”
陆寻点点头，看向那扎：“你想过这个角色为什么要叫阿凡达吗？”
那扎想了想：“因为《阿凡达》电影去年很火？
可能这个女孩觉得这个名字很酷，就让人这么叫她了。
她可能没看过电影，只是喜欢这个名字。”
这个回答让陆寻笑了：“明天来工作室签约。这个角色，你演。”
那扎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谢谢陆导！谢谢文导！”
下午五点，大理客栈老板的试镜开始了。
第六个试镜者进来时，胖虎小声“咦”了一下。
是张毅。
这时候的张毅还没后来那么出名，但已经在《士兵突击》《我的团长我的团》里展现了过硬的演技。
他试的是客栈老板。
张毅的表演很沉稳，没有刻意强调角色的“智慧”，而是演出了一种经歷生活打磨后的淡然。
最精彩的是他和“耿浩”对话的那段。
不是老师说教，而是两个男人之间的平等交流。
“可以了，谢谢。”
陆寻说，“你能接受去大理实景拍摄吗？可能需要待一个月左右。”
“没问题。”
张毅很乾脆，“角色需要，应该的。”
一天的试镜结束，晚上七点。
会议室里只剩陆寻、胖虎、文沐野三人。
桌上摊著今天的试镜记录和照片。
“康小雨定高媛媛，杀马特少女定古力那扎，客栈老板定张毅。”
陆寻圈出三个名字，“其他配角，沐野你明天和副导演一起定。原则就一个：不要脸熟的，要合適的。”
“明白！”文沐野干劲十足。
胖虎看著名单，忽然笑了：“寻儿，你这选角眼光真毒。
高媛媛现在正处在转型期，那扎是完全的新人，张毅是演技派但缺个出圈的电影角色。
这三个人，演好了都能上一个台阶。”
“互相成就而已。”
陆寻收拾东西，“好演员需要好角色，好角色也需要好演员。”
这时，陆寻的手机响了。
是刘总。
“陆寻，在哪呢？”
“工作室，刚结束选角。”
“来我这一趟？有点事跟你商量。”
“现在？”
“现在。”
陆寻看了眼时间：“好，半小时后到。”
中影的办公室里，刘总泡了壶茶。
“选角顺利吗？”他问。
“还行，定了几个。”
陆寻接过茶杯，“刘总这么晚找我，什么事？”
“两件事。”
刘总表情严肃起来，“第一，杜奇峰那边，反馈过来了。你的《房间》在选片委员会那里评价很高，基本確定会入围主竞赛单元。”
陆寻面色平静：“第二件呢？”
“第二，有人想投资你。”
刘总说，“不是中影，是民营资本。华谊的王总，光线的王总，还有博纳的於总，都托人递话了，想跟你合作。”
陆寻没说话。
“你怎么想？”刘总看著他。
“我现在不缺钱。”
陆寻说得很直接，“工作室帐上有近两个亿，足够支撑接下来的项目。
“但他们要的不是投资你的项目，是投资你这个人。
刘总说得更直白，“他们想入股寻路工作室，或者成立合资公司。条件开得很高。”
陆寻喝了口茶，茶香在口腔里瀰漫。
“刘总，您什么意见？”
“我的意见是，你现在別急著做决定。”
刘总说，“等坎城结果出来，你的筹码会更多。如果——”
他停顿了一下，“如果你真的要考虑引入战略投资，中影想优先。”
陆寻笑了：“刘总，您这是以权谋私啊。”
“我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刘总也笑了，但很快又严肃起来，“陆寻，我说实话。你现在势头很好，但单打独斗总有极限。
电影是资本密集型產业，越往后走，需要的资源越多。
你可以保持独立，但要把握好平衡。”
“我明白。”陆寻点头，“谢谢刘总提点。”
从办公室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